Archive for 四月, 2013

29
四月

《東京家族》(Tokyo Family)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紀實與虛構之間   曉龍

       我們看電影時,到了影片末段,通常都會看見一句老生常談的說話:「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似乎虛構是電影情節必然擁有的特質,虛假的故事肯定在觀眾意料之內,但在後現代社會中,電影創作人很多時候參考社會現實,在現實之上「構築」虛假的情節,使電影成為紀實與虛構的混合體。這正如梁秉鈞在〈電影空間的政治─兩齣五零年代香港電影中的理想空間〉一文中所言,「最重要的空間政治在電影(《珠江淚》)後半段的城鄉對立顯示出來。城市空間描寫為罪惡的淵藪……電影貌似寫實,其實充滿虛構與矛盾。……片中有關廣州的鏡頭:農民上岸、當苦力、拉壯丁、廣州街頭和夜景都是當時拍的。……原來拍攝時海珠橋已被炸,片頭用的其實是照相館櫥窗裡的照片。……這些細節可以令我們明白電影的紀實性與虛構性同在,電影並不是如實反映現實的工具,而是各種意識形態、商業考慮、民情風俗的線索互相磋商的綜合藝術。」《東京家族》被視為現今日本的紀實性電影,但其寫實的特質是否蘊藏著虛構的事物?其寫實的風格能否成功地掩飾其虛構的部份?現分析如下:
 
      導演山田洋次把小津安二郎的寫實風格搬進《東》內,其畫面顏色清淡樸實,貼近現實。片中演員的一舉一動皆具生活感和自然美,與其說他們正在演戲,不如說他們只在片中做回自己;幸一、滋子和昌次在東京這個大都市內過著繁忙的生活,其生活節奏急速,每分每秒都像在追趕有限度的生命,珍惜寶貴而難以取締的一分一秒,這種趕急的大城市生活脈搏,真實地反映典型的都市人艱苦而欠缺閒適時刻的不平衡生活狀態,有濃烈的寫實味道。他們原居於廣島郊區的父母來到東京後,不太適應東京的高速生活,以及其在高壓下難以舒緩的繃緊狀態,當中明顯和極端的城鄉差異,肯定是城市的發展遠遠超越鄉郊地區的寫實性反映。因此,《東》的故事情節具有穩固的現實基礎,其對城市人的生活與城鄉差距的描繪皆源自現實生活中的典型,故在取材和舉例兩方面皆有現實的根據。
 
      不過,創作人在現實之上進行了一些顯得虛構的「設計」。例如:由於創作人不希望《東》成為一齣煽情片,刻意淡化母親突然死去後眾子女的悲痛情緒,沒有呼天搶地的哭號,亦沒有憂心震驚的叫喊,更沒有傷心欲絕的淚水,只有平淡自然的憂愁,無奈坦然的哭訴,以及稍微感傷的淚痕。很明顯,創作人為了繼承小津安二郎的寫實風格而「不惜一切」,把所有理應「高昂」的情感壓至最低點,令一切顯得「平平無奇」,生老病死這些人生的必經階段亦在低調的感傷中無聲無息地完成。這種為求保留其美學風格而作出的「犧牲」,其淡然安舒的情節鋪排,可能與現今大都市內生活日趨緊張,神經容易被觸動的社會現實不符。當中為了營造個人風格而作出的虛性設計,使《東》寫實的特質明顯蘊藏著虛構的事物,其寫實的風格不單不能成功地掩飾其虛構的部份,反而因其刻意寫實而使其虛構的部份更為突出。《東》中母親的喪禮內子女只「掩臉而哭」,欠缺外露的悲痛情緒,當中「淡然處之」的選擇和取捨,正好反映創作人把影片的個人風格放在最前,並把其貼近現實的特性放在較後位置的設計和編排。由此可見,《東》不是百份百的寫實電影,只是梁氏所指的「互相磋商的綜合藝術」。

《向政府說不》(No)

公投是實現民主政制的唯一出路。

戲在這時候上,香港人別有感觸。為甚麼碼頭工人要抗爭?因為在一個不建全的制度下就沒有公義,權力只會向一方傾斜,貧者愈貧,富者愈富;我們連一個Say “NO”的權利都沒有。

片中智利人民好好歹歹都有個「真公投」,可以說「不」;可以讓兩個「正」「反」陣營賣十五分鐘的廣告,爭取選票。「反方」明知獨裁總統許勝不許敗,但也絕不氣餒;劇中主角為其製作廣告,縱使家人受到威脅,老闆威迫利誘,都動搖不到他的專業態度,待客以誠,也為自己發聲。

影片呈紀錄片模式,可能因為要配合不少真實片段的穿插,所以導演故意以「錄像」(解像度就如八九十年代的錄影帶)拍攝,畫面清晰度欠佳,而且很多手搖鏡,放在偌大銀幕上,你就會看得頭昏腦脹了(選在較的小銀幕放映吧,無必要自暴其短)。幸好配樂、歌曲動聽,視覺受罪聽覺也有補償。剪接尚算爽快,氣氛掌控也不賴。整齣戲不是沉重的,就如當中的「彩虹」掛天空一樣;爭取說「不」得來幽默輕鬆、和平愉快,但願香港人有這一天。

陸凌綠

《催眠潛凶》(Trance)

丹尼波爾悶極無聊回歸玩野之作。

這種真實與虛幻的題材,真是少一點功力也會令觀眾看得糊塗,現在總算層次分明,有條理地說出想說的,只是扭橋扭得太「不亦樂乎」,幸好玩到結局都為自己打個圓場,否則真會淪為爛片。

其實故事的橋段是很有趣的,一宗名畫盜竊,竟與催眠扯上關係(基於絕不能穿橋,所以內容不便多談)。

這戲與之前的《潛行凶間》其實有點相似,都是真實與虛幻穿插;但此等伎倆運用不佳,就很容易令人混淆,若不斷地令人混淆,對你要說的故事是會大打折扣的,此戲都出現類似情況,所以導演要不斷去解畫,以挽回故事的完整性;他就如片中的催眠師,帶你遊花園,走得遠了,又抓你回來,走得遠了,又抓你回來,不斷的重複重複又重複…;縱使如此,過程中他是清醒的,每一個分鏡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層層疊疊,亂中有序的;剪接的掌控亦顯出功架(運用此等敘事方式如果自己都紊亂的話,觀眾就更加不知所云了),現在總算是一齣影像富豐、鏡頭靈巧、玩味十足、不會被「催眠」的電影。

陸凌綠

《甜.祕密》(Together)

台灣電影《甜.祕密》,使我猶如看鄰家家常瑣事,但導演許肇任在這些起居生活中,佈置了大小幽默;歡笑之餘,讓觀眾慢慢意識到隱藏主角家庭裏的危機。電影輕鬆搞笑,實際悲情,而這份悲情,從小男主角小揚身上散發出來。

我們被灌注對傳統幸福家庭的印象是一家四口、父母子女樂融融。然而,戲中這個四人家庭縱有幸福家庭的外表,卻沒有幸福家庭的內在。

父母關係疏離、姐姐反叛,在這種失衡家庭長大的孩子,最易學壞。不過,小揚雖不是品學兼優,有時更會打壞主意,但其實老成生性。他會為姐姐出頭,對朋友很仗義,關心父母,身邊人發生的一切事,他都放在眼裏,再掛上一張嬉皮笑臉,掩飾自己洞悉世情。

導演透過小揚這中心角色,展現老夫妻感情轉淡、暗戀不成、情侶間糾纏不清……這些情感跌宕,跟合不合適有莫大關係。跟不合適的人在一起,大家活在困局內,跟對的人在一起,輕鬆自在,前景豁然開朗。

或許我們會覺得這戲平鋪直敘,有點平淡,但在疏散的段落間,導演以一封表白信,聯繫了幾段感情;以一首言詞虛空的表白詩,安撫不同人的失落心靈;以一碗無人欣賞的熱麵,帶出一個家庭快將離散的無奈;以小揚這名被迫成長的孩子,透視男女情愛關係的複雜。各式情節看似順手拈來,實際花過心思。

導演對事物的透徹,令《甜.祕密》實而不華,成熟演繹出人情世故。假如電影的節奏和拍攝技巧可修飾改進一點,會更完美。

祁佳仕

《鐵甲奇俠 3》(Iron Man 3)

在眾多改編自Marvel英雄的電影系列中,鐵甲奇俠 Iron Man最深得我心,一來,主角Tony Stark既是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又是正義之師的鐵甲奇俠,如此集正反兩面於一身的角色,塑造得非常成功。由羅拔唐尼(Robert Downey Jr.)來演,其精湛的演技,簡直與Tony融為一體,彷彿羅拔唐尼就是Tony Stark,Tony Stark就是羅拔唐尼一樣。

當然,目不暇給、真實感強烈的電腦特效是這類大片的例牌菜;荷里活大片可以故事主題缺缺,但電腦特效一定不可少。《鐵甲奇俠 3》的電腦特效只有令人看得興奮,而不會令人失望。

此外,《鐵甲奇俠》系列有別於不少系列電影一集不如一集的情況,《鐵》的每一集均有其看點,或引人入勝的地方。來到第三集亦不例外。

英雄電影總離不開壞人與英雄之鬥爭。荷里活的公式壞人形象,老是要控制統治世界,又或是別人有負自己,鑽了牛角尖,誓要做負眾人的壞蛋。

雖然《鐵甲奇俠 3》脫離不了這種模式,基本上,看了開頭,甚至未進電影院,也可以預知結果如何。但是只要這碟例牌菜加入了不同的新意小細節,還是色香味俱全的。

改編Marvel英雄漫畫的電影,故事受到限制,無法遍離得太過份,所以編導從細節着手。這次看得出編導幾乎是集中大玩鐵甲奇俠那副盔甲的橋段。當中的新意亦不少。
可以怎樣大玩特玩,留待大家進場探索,我只能說今次的盔甲,除了跟過去的”穿着”過程很不一樣之外,這盔甲既拯救了Tony Stark的女友和他自己,也是擊退敵人的其中關鍵。我尤其喜歡盔甲在海底拯救Tony Stark的一幕。

我不應亦不會期望這類荷里活大片會傳達很有意思的道理,也不會妄想從中會有任何哲理性的得着,因為這種電影無非給觀眾歡歡樂樂地度過兩個多小時就是了。

誠然,觀賞《鐵甲奇俠 3》的過程很愉快,不用花腦汁去思考編導想傳達甚麼訊息,也不用擔心劇情沉悶,因為動作場面不少,當畫面沉靜下來,會有另一些元素富豐劇情。

雖說編導不會花大量心思去灌注發人心省的道理,然而,我還是從《鐵甲奇俠 3》看到一些領略和感悟。

戲中一開始鋪排的壞人”滿大人”氣勢十足,但滑稽收場,這不其然令我想到安插一個如此的角色在戲中,是對世上的精神領袖、恐怖份子頭目的一種諷刺。

真正的壞人其實是一名在早年被Tony Stark辜負的人,而他的助手,亦是被Tony Stark傷透過心的人。

Tony Stark是一名富家子,受到萬人景仰,獲眾女青睞,所以對人少不免態度傲漫囂張。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語、一個舉動,也會傷到別人的自尊心。

戲中的壞人因為Tony Stark令他感絕望,最後把心一橫變得大奸大惡。又因為Tony Stark是英雄,所以觀眾是不會怪責他無情,只會譏笑那名壞人感情太薄弱。可是只要想深一層,Tony Stark不顧別人感受,他在骨子裏也是一名壞人。
在現實生活中,一個人之所以變壞,總有其因由。當我們理解到自己的無心的言行,也可能影響到別人的好壞決定,也可能影響別人的一生時,我們就是否該慎言慎行,而不應如Tony Stark一樣,只顧自己的開心,而不理別人的感受 ?

祁佳仕

24
四月

《被戀愛的秘密》(Barbara)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這確實是部愛情影片,但絕不僅僅限於愛情,或更確切的說是部理性電影。涉及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有職責、價值觀和對人生的思考。這是一部需要、也非常值得細細品味的電影,因為每句對白、每個場景都是經過精心提煉,沒一點廢話或多餘的篇幅。這和我們常見的港產片或是好萊塢影片絲毫不同,影片回歸歐洲傳統的經典。另一個和過往那些東西德統一影片的不同之處是,導演並沒有站在西方的立場上來醜化東德,而是以一個東德人的立場客觀看待那段讓人又恨又迷茫的獨特歷史。

      故事發生在80年代前東德波羅的海沿岸的某個小城裏。女主角芭芭拉是位來自柏林名校的醫生,她之所以被貶職到這個小鎮並被東德安全部門監視起來是因為她坐過牢並有出逃的傾向。小鎮醫院的主診醫生安德列是該醫院的主管,他和芭芭拉的交往是從一個陌生甚至是敵意的開始逐漸過渡到愛的啟蒙。而最終左右了芭芭拉初衷的出逃選擇。

      片中有幾段戲的安排非常巧妙,令人叫絕。開場用來表明男主角立場的戲,安排在實驗室。男主角安德列告訴芭芭拉,這間實驗室雖然實在醫院裏,但卻是他個人的。內部儀器雖是東拼西湊但都很好,也不乏西方產品。牆上還有一幅他非常喜歡的勃朗寧的油畫【解剖者】,他對這幅畫的介紹非常獨特,認為畫家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了被解剖者-即受害者身上。這無疑是在說,自己雖身在東德,但思想是獨立的,既接受西方的思想也接受社會主義的思想。而所關注的更是在這系統下的受害者。

      另一場戲是女主角偷偷跑去國際旅店會她的那個秘密西德情人。從隔壁房偷跑進來一個和她有差不多願望的女孩向她講述她的夢想。女孩的出現讓芭芭拉對自己的出逃計畫開始另有所思。她反思和西德情人(作為西方的一種象徵)的這種關係也許僅僅是基於對物質和性(享樂)的欲望追求。

      還有一場戲是醫院來了位跳樓自殺的病人,安德列和芭芭拉擔心病人可能有隱藏性的顱內出血,故不斷測試病人的記憶並輪流看護。病人的情人來看望時揭示了病人的一個未被發現的現象:記憶雖然正常但卻情感丟失。芭芭拉去找安德列,卻發現他在給監視自己的安全部官員的妻子看病。當她質問他的原則時,安德列的回答讓她深思。做為一位醫生,只要是病人,便沒有其他身份的區別,而這才是醫者的原則!芭芭拉被個人的好惡主宰而忘卻了自己的職責;而隨著這一切所帶來的行為正如那位自殺的病人一般:缺失了人的情感。

      最終,芭芭拉把出逃的機會給了真正遭受迫害而需要逃生的他人,自己則選擇了留下。她要向安德列那樣尋回自己屬於的人生、愛情、盡自己聖神的職責和重建自己的價值觀。電影的最後一幕,安德列和芭芭拉守護在病人身邊,互相望著對方。沒有對白,只有兩人的眼神在互相交流,因為那一刻毋須再多言去表白,一切的言語也全然不足以表達兩人那複雜的心情。

小浪

 

影片獲柏林影展銀熊獎最佳導演
德國電影大獎傑出劇情片獎、
美國國家評論協會2012年度五大外語電影,並代表德國競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22
四月

《同謀》(Conspirators)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真相的價值    曉龍

      在後現代社會中,真相的價值越來越高,因為真與假的界線日趨模糊,過往應值得相信的新聞可以是「偽造」而成,娛樂新聞更像記者的「作文功課」,可以小題大做,亦可以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胡亂編作,故每個人如果對這些新聞感興趣,都會努力尋找事實的真相。《同謀》內郭富城飾演的陳探拿著一張照片,嘗試找尋自己父母被殺的真相,對他而言,真相應「越辯越明」,但部份殺害其父母的同謀者力圖遮掩甚至隱藏真相,使真相越趨模糊,甚至在不同相關人士口述的過程中,衍生數個相異的版本。這就像日本導演多年前執導的《羅生門》,在此片中,與案件相關的不同人士各自說出對自己絕對有利的案件版本,使案件的事實真相不單不會因查案時間越久而越趨明顯,反而因日子與案發日期相距越久,真相就越模糊,因為人總喜歡說謊,當真相對自己不利時,就會盡力隱藏和掩飾,用盡所有辦法令自己「倖免於難」。與《羅》相似,《同》的故事情節發展至後段,由於各相關人士對案件的真相左遮右掩,使原來「簡單」的真相變得越來越複雜,至最後真相大白,實因各種巧合「不期而遇」,然後造就真相浮現的終極結果。因此,《同》的觀賞趣味點,正在於事實真相如何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複雜。
 
     《毒戰》身為一齣警匪片,與《同》一樣,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兜兜轉轉」。《毒》內孫紅雷飾演的警探張雷,依靠古天樂飾演的蔡添明所提供的情報,尋找中國內地毒販運毒和賣毒的真相,由於蔡氏不曾真心協助警方,想在警方追捕毒販的過程中趁機逃脫,故只好帶警方「遊花園」;所謂的真相,可能是蔡氏刻意營造的「事實」,亦可能是他假意堆砌的「真貌」,因為他一方面欲維護過往稱兄道弟的同黨,另一方面又想成為警方線人,希望戴罪立功,避免身陷死刑。因此,《毒》裡販毒的真相越趨模糊,關鍵正在於人類利己而偏向自我中心,以致損害社會利益的人性醜態;《同》與《毒》雖然主題不同,前者探究謀殺案,後者處理販毒案,但兩者罪惡的源頭皆在於人類與生俱來的劣根性。由此可見,對人性的深入探討,是警匪片的編劇必然要完成的「功課」。
 
     另一方面,真相很多時候帶有濃烈的主觀性。《同》中的陳探堅持要找到真相,主因在於他與兩位死者有親密的血緣關係,他找到事實後,有絕對的責任進行復仇的行動。「不到黃河心不死」,血濃於水顯然是他願意身犯險境以致可能犧牲自己,期望能得知事實真相的根源,故旁人勸他不要繼續找尋真相時,他無動於衷,只根據自己的意願,用盡所有力氣,並相信「上蒼有眼」,真相始終會大白。因此,父母被殺的真相,對他而言,具有崇高的存在價值;相反,對他身邊的人而言,這些真相卻顯得毫無價值。同樣道裡,《毒》內張雷對找尋販毒真相的執著,亦源於這些真相對他而言,具有崇高的存在價值,因為這是他作為禁毒大隊長的職責所在,為了社會免受毒害的整體利益,甘願費盡心力,甚至犧牲自己。由此可見,真相的價值,很多時候由個人或社會因素所決定,主角尋找真相的能耐,「尋真」的故事情節是否可信,正在於編劇「承托」主線的理據是否充足,《同》與《毒》的創作人對真相的主題的探究,對主線落力的編排,使兩齣電影的劇本算是大膽而盡力的嘗試。

 

《東京家族》(Tokyo Family)

雅緻而淡淡然,道出今天日本人的種種無奈。

東京,是日本的經濟命脈,不少鄉下人都以能出東京打工為榮,片中的三名兒女,就是生活在這個一刻不能鬆懈的心臟地帶。一天,兩老要出城探望,營營役役的他們會是歡迎還是嫌棄呢?大兒子是醫生,有家庭有自己的診所,前舖後居,二女兒已嫁作人婦,並有自己的髮型屋,也是前舖後居,小兒子是舞台設計自由工作者,未婚,比較不穩定…;其實三子女都是孝順的,知道父母到訪都是挺高興,奈何生活迫人,要騰出時間和空間安置,就惆悵憂慮了。

山田洋次擅於處理人和情,生活化的描繪,從容地展示了父母與子女的關係;一場豪華酒店房間呆望夜景,真箇百般滋味在心頭。日本人在地震後的心態,甚至對生死的態度,導演都以淡然的姿態訴說著,閒話家常得來卻教人動容。

香港人看這戲應該特別有共鳴,同樣是居住環境狹窄,生活忙碌,忽略父母好像是理所當然;採取不聞不問以為可以減少衝突?「遺憾」往往就此發生。若片中子女可多花一點時間瞭解兩老,那待在小島上的五郎就會更歡天喜地迎接「兩位」主人了。

陸凌綠

 

《毒戰》(Drug War)

杜琪峰的過往作品,奠定了浪漫有型的警匪槍戰電影類型,杜琪峰和韋家輝這對編導組合,曾創作出不少精緻佳品,所以我對他們這次的合作結晶《毒戰》寄予很高期望。

杜琪峰的電影出名風格化,但過於執意個人風格,很容易變得重複,這片亦不例外。在戲中,觀眾會看到他過去的一些作品的影子,配上熟面的角色行為舉動。然而,在重複中,其實也看到一些難得一見和富新鮮感的場面。

要知道在內地拍販毒故事是大膽的嘗試,在內地街道上拍警匪槍戰、殺公安,是內地忌諱的情節。杜琪峰移師天津拍這種題材,似乎是對內地電檢限制的挑戰;更甚者,杜琪峰沒有把敏感鏡頭拍得隱匿,而是大大咧咧擺在觀眾眼前,在銀幕上實在少見。

不過,細心拆解,我們仍能看出杜、韋的妥協,好像製毒的是香港人,幕後大老闆是那個香港七人幫,最後也來個「政治正確」的結局,難怪內地電檢會放行。

杜琪峰過往的作品大多港產味濃厚,畫面盡是香港的大街小巷。來到《毒戰》,則換成了天津的場景風貌。

古天樂與內地演員孫紅雷的戲份不相伯仲,但論搶戲,古天樂的角色怎麼也及不上孫紅雷突出和霸氣,圍繞孫紅雷的故事篇幅,亦墨較多。凡此種種,令這戲恍若一部滲進了杜、韋二人味道的內地電影,如此溝合未必水乳交融,但就令《毒戰》跟杜、韋過去的作品很不一樣。

《毒戰》不乏顯露小聰明的劇情設計,不過故事發展平板,委實意猶未盡。作為一部中港合拍片,這無疑是不俗的大膽嘗試,但作為杜、韋的作品,則稍為遜色了。

祁佳仕

 

 

《天煞逆緣》(The Host)

用科幻電影的外表,包裝了一個指責人類劣質性格、副題為宣揚愛和共融的故事;設定很有新鮮感,圍繞下來的劇情發展不乏趣味。當然不少得吸引年輕觀眾的愛情情節,編導在兩男「兩女」的關係處理上,亦偶有神來之筆,令人捧腹。

愛爾蘭年青女演員茜爾莎羅倫在前作《屍中罪》(Lovely Bones)中已嶄露頭角,這次飾演一名被外星生物入侵了的人類;宿主(人類)頑強的意識與外星生物的思想鬥爭下,女主角不時要表達出內心掙扎和抗衡。雖然茜爾莎羅倫的演出不及《屍中罪》中的表現,但亦演出討好。相比之下,兩位男主角無論外表和演出都普普通通。

祁佳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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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何價?    曉龍

      七十後至九十後的亞洲年青新一代,深受西方思想影響,酷愛自由和民主,不單在政治上熱衷於把這兩個概念付諸實踐,還在愛情世界內「切實地」應用這些概念,故近年來年青人的分手率和離婚率不斷上升,愛情和婚姻日趨「快餐化」和個人化。例如《明天記得愛上我》內任賢齊飾演的角色本有同性戀的傾向,但礙於自己家庭和社會的壓力,不想令家人失望,亦不願意被身邊的朋友歧視,遂隱藏自己的同性戀傾向,與范曉萱飾演的角色結婚,且育有一子,成為大部份人心底裡的「正常人」;不過,他對個人戀愛自由的嚮往超越了其對自身家庭的責任感,竟因他與一位同性顧客的相遇,使他重新實現個人的戀愛自由,從表面上的異性戀者「變回」實質上的同性戀者。片末他的太太心胸廣闊,願意離婚,「各走各路」,其造成的家庭破裂,就是他們兩人為了享受個人自由而必須付出的沉重代價。因此,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實現個人願望的權利,但這些自由和權利獲得實踐的背後,整個社會卻必須承受著數之不盡的分手和離婚後遺症,當中可能造成的社會問題實在難以估計,故《明》在她聲明「各走各路」後終結,「逃避」了離婚以後的各種問題,肯定是其刻意構築「美夢」的一個明智抉擇。
 
     此外,片中夏于喬飾演的角色本與石頭辦完訂婚儀式,但她害怕失去個人自由,恐怕自己在婚後變成美貌和身材不再的師奶,竟想臨時縮沙,取消其與他即將舉行的婚禮,此實踐個人自由的抉擇,使她付出其失去男友及在家人和親友面前面目無光的沉重代價。幸好其後在他向她的苦苦哀求下,她終於被他的誠意打動,重新恢復婚禮,而婚禮亦順利舉行;此「犧牲自由」的決定,肯定是其「戰勝」心理障礙的良性效果,亦是其顧及他人感受的善意抉擇。不過,他們兩人結婚後她害怕失去個人自由的師奶夢魘會否重現,她在婚後必須照顧家人的沉重責任會否把她壓得喘不過氣,這兩個問題可能造成的結果卻不得而知。因此,《明》的創作人為了構築「美夢」,刻意「逃避」了結婚以後的各種問題,這種「超現實」的劇情處理,能讓觀眾稱心滿意地離開電影院,可見其「別具苦心」,且「用心良苦」。
 
     另一方面,片中任氏的朋友與他相似,是一個同性戀者,但由於他渴望成為「正常人」,竟選擇與另一位女同性戀者結婚;他們婚後「各走各路」,繼續在自身的婚姻以外享受自己的同性戀生活。這種於現今華人社會內可能存在的「古怪」家庭,明顯是其追求個人自由但又要保證自己不被別人歧視的心態所造成的衍生物,其於形式上跟隨社會主流的價值觀,但在實際上偏離主流的怪異行為,當中構成的心理矛盾,明顯被《明》的創作人一一迴避,此情況可能源於其古怪現象在現實生活中的敏感性,亦可能源於此現象對其相似現實環境的「強度」和密切的指涉。片末創作人不曾探討此「古怪」家庭的未來發展路向,只輕輕帶過夫婦兩人尋獲個人自由所得到的生活樂趣,徹底地完成其構築「美夢」的終極目標。從以上三點可見,《明》不是一齣「切實」的寫實電影,只是一部具有現實依據的「聯想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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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頗為奇特的傳奇,也許該用神奇或奇跡來形容。

羅利葛茲(Sixto Rodriguez)是七十年代早前才華橫溢的歌手,知名唱片監製們一致認為他會成為一代歌王,但結果他的唱片在全美的銷量只有6張,讓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在世界的另一邊-南非,他的歌曲倍受喜愛,甚至成為反對南非種族歧視的革命歌曲,而且愈禁愈受歡迎,遠勝同時期的貓王。當南非歌迷想找他更多的唱片時才發現,在美國竟然沒有人知道他是誰。還有傳說他因事業無望而早已自殺,他成為了一個謎。

而上蒼還是非常厚待羅利葛茲這位才子,儘管他成為底特律最貧困潦倒的打工一族,南非的歌迷還是克服了種種的困難找到了他。當他下了飛機,繞過前來接他的豪華汽車;當他以為面對十幾個卻是成千上萬歌迷擠爆整個音樂廳湧到他的面前時,一切他應有的卻從沒獲得的尊重忽然間毫無先兆的降臨了……。

讓人依然不解的是,他並沒有打算做任何的改變,因為他知道正是這種生活成就了他的音樂。他沒有把自己當成超歌星,而依然是個喜歡唱歌的街頭歌手。地球另一邊的熱情對他似乎只是一個夢。

人生難免漂泊,所以最好擁有夢想;人生難免迷茫,所以最好擁有希望。生活不僅僅是為了生和活,而是化腐朽為神奇。今天的我們也許太在乎“成功”兩字,用任何手段或各類標準去維持一個所謂的“成功”形象,但那並非生活的原意。

小浪

 

《毒戰》(Drug War)

《毒戰》以外。

影片告訴我,原來「人仔」真的很易賺。只要是掛出名氣導演的牌頭,就有人「塞錢入你袋」,不論你是翻抄自己的舊作抑或抄別人。

本片不論故事結構、劇本、角色、甚至場景鏡頭,都是杜琪峯以往傑作的複製品,只是背景轉了大陸吧;當然,他面對的正是同胞們,只是筆者「唔知埞」走進去看吧!對,橋不怕舊,最緊要受;但從開場的鋪陳:古天樂是何許人?為何口吐白沫撞車?長途巴士上的又是何許人?還有貨櫃車司機?關子賣達差不多半小時,未免太長了吧?接著的劇情尚算緊湊,但去到酒店那幕「移形換影」調包戲,不就是《職業特工隊:鬼影約章》?還來個吳宇森式的大聾小聾雙槍殺出重圍?刻薄說句,此等場面今天已是戲謔,若全片都cult我反而覺得可觀。杜、韋真的要這麼「慳水慳力」?…看來有點受良心責備,要來一幕燒銀紙(也是全片最有人情味的一幕)平衡一下。我讚!

香港導演北上拍戲也真的很矛盾,這戲完全可窺其心態。難怪《非常突然》會再次出現。

陸凌綠

 

 

《誣網》(The Hunt)

孩子是天真無邪的天使,成年人往往被形容為大奸大惡的魔鬼,但《誣網》的導演湯瑪士溫德堡顛覆了孩子在人們心目中的天使形象,讓我們看到小孩的壞比成年人的壞,更令人心寒。

兒童性侵案是敏感的題材,不過,導演並非要探討這類案件的底蘊,而是透過一宗兒童性侵的指控,展現出人性萬花筒。

我們可以視這宗性侵事件為一種誘因,事件發生,人們往往偏向相信形象正面的一方,而不是先去探索內裏的真相。一項性侵指控帶來無窮的殺傷力,很大程度來自周遭人的言語暴力、歧視偏見、武斷和種種激烈行動。

本片劇情不慍不火,沒有大起大落,卻看得人情緒繃緊。導演製造出的無形壓迫力,不斷迫出我們心裏的情感,並投到男主角身上。那種被冤枉後百辭莫辯、有冤無路訴的無力感,讓人鬱結凝滯滿胸,就算劇終也難以釋懷。

導演亦透過男主角家人、小孩父母、學校教師、小鎮居民的各種反應和行動,營造出一面人性鏡子,照出人們平時對大事大非的偏頗取態。雖然未必如戲中鎮民一樣行為激烈濫用私刑,但捫心自問,我們會否很冷靜地分析事態,而非看了片面便認定事態的因由?

如此多角度透視人性,令這部丹麥電影變得跨地域和很有社會觸角,劇情發展不其然令人想起近年香港社會上不同事件引發的網絡欺凌、言語批判的洶湧群情,委實值得我們深思細想和反省。

值得一讚的是本片的中文譯名,《誣網》包含了誣捏、如網絡般散播,也與無妄之災的「無妄」同音。短短兩字,已點出整部電影的精髓和內涵。

祁佳仕

 

 

《同謀》(Conspirators)

如果看過彭順執導的《C+偵探》和《B+偵探》,一定對男主角陳探(郭富城飾)在泰國查案的驚險經歷不會陌生。查案之餘,導演亦埋下陳探父母多年前被人謀殺的伏線,作為這部最終回的序章。

《同謀》被視為「A+偵探」,但導演沒有起用「A+偵探」這個名稱,而是以「同謀」取代,叫我期待他會否突破前兩集的框框。「同謀」在戲中有一定的含意,可是在沒有細密豐富的鋪排下,到結局揭曉其原由時,顯得非常突兀。

延續了這個「偵探」系列的氣氛,電影依然佈滿南亞風情,破落的橫街窄巷感覺危險四伏,濃烈色調散發詭譎氣氛。導演擅長利用攝影、美術、配樂來營造故事氛圍。不過,這些都只能作輔助,劇情始終最重要。

一部懸疑故事要引人入勝,必須有豐富和環環緊扣的細節,吸引觀眾隨主角一步步陷入編導設計的困局內,到真相揭盅,一目了然。

導演這次集中火力講述陳探如何查出殺父母仇人的下落,當中不乏故弄玄虛的情節。可惜,除了無聲錄音帶和神秘菲林之間的聯繫有點心思之外,在陳探來來回回查問追蹤的情節上,累贅又重覆,難以引起人對真相的興趣。千呼萬喚等到真兇出現,亦未能掀起全片高潮,反倒有點洩氣。

情節鋪排教我失望,慶幸加入了張家輝這個馬來西亞私家偵探的角色,挽回了不少分數。不知為何,撰寫給張家輝的戲份特別生動有趣、對白幽默惹笑。他雖然是第二男主角,導演毫不吝嗇,為其設計了一個頗感人的兄弟情。張家輝當然交足功課,演來很有神采。

對比之下,郭富城的段落和演技明顯給比下去。雖然如此,他親身演繹從高橋跳下等危險鏡頭,其拼搏精神不應抹殺。在片末的一個長達數分鐘的鏡頭裏,郭富城有一段獨腳戲,情感醞釀觸動人心,這是他在全片裏演得最好的一幕

祁佳仕

 

 

《攻‧元2077》(Oblivion)

湯告魯斯的粉絲會很雀躍。可惜筆者只是科幻特技片粉絲,所以,失望。

作為特技片,只能說部份畫面做得不錯,起碼不是跟風的3D,攝影、燈光都有水準,但可能湯的片酬實在太勁,所以你見到來來去去就只得那幾隻「無人駕駛機」,及湯的「戰機」作戰,除此,就只有虛無的錐塔和空洞乏味的劇情。

其實故事是可以很有發揮的,話說核戰後的地球被毀滅,僅餘的人類遷移太空,2077年的人重回荒涼的地球,掀起回憶…,令我想起”Wall-e”(好看十倍)。為何會有戰爭?沒有交代,只說外星人入侵。為何入侵?沒有交代,只說人類勝了,但付出代價-毀了半個地球。勝了何須移居?不是還有半個地球(月球也毀滅了)可住嗎?不能住?那就不是勝,是同歸於盡!看下去更百思不得其解,鑑於不能劇透,也不想再說,只覺劇本寫得馬虎薄弱。好好的一個值得「人類」反思的故事,淪為一齣只見「偶像」飛來飛去的所謂科幻片,嘥氣!

還有,英文片名尚可取一點,中文片名簡直不知所謂。

陸凌綠

 

《攻∙元2077》(Oblivion)

雖然角色不多,很多場戲更只是湯告魯斯的個人表演,但看得出導演想透過這些簡單的劇情,表達很多複雜的概念,希望超越觀眾看慣的尋常科幻片。
不過,因為過於簡化,捉到一個好概念卻又蜻蜓點水、輕輕帶過;好概念很多,但全沒有深入刻劃,難免給人劇情單薄、沒有深刻主題、眼高手低….種種不好的觀感。

祁佳仕

 

 

《明天記得愛上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

偉中(任賢齊飾) 是好好先生老實人,妻子阿鳳(范曉萱飾) 是辦公室小職員,平凡夫妻加一個小兒子,狀甚幸福;但原來暗藏危機。

未看戲者,勿看下去,難免劇透。

偉中被年輕貌美的空中少爺吸引,繼而出櫃「回復」同性戀身份搞出婚外情。多年來缺少「性」的夫妻生活令阿鳳變得悴憔迷惘,既上班又要照顧兒子,加上裁員危機,身心飽受煎熬,後來發現真相但仍很愛丈夫,更是瀕臨崩潰。

任賢齊演來不慍不火,沐浴在愛河春心蕩漾的同志表情在導演細緻的處理下,發揮得出色精彩。相比起來,阿鳳其實更難演,心情之複雜、起伏,范曉萱都演得很有層次,到位成熟。

同性戀古已有之,到今天仍然忌諱,尤其中國人,堂堂男兒漢不娶妻生兒育女?絕子絕孫,茲事體大。因此,「基場中人」許多都如戲中男主角有妻有兒,但仍是同性戀者;婚姻可能只是掩飾或為繼後香燈。偉中的妹妹與未婚夫,卻是婚前恐懼,「臨門一腳」也撞柱撻Q。如此這般,豈非悲劇?在年輕導演陳駿霖操刀下,化悲為喜,以輕鬆抽離的手法、開放的態度去展示現代夫妻的「窘」;終歸不論同性或異性,要懂得相愛,更要懂得相處。

愛對方可以緊握他的手,也可以放開手,兩者皆神聖。

陸凌綠

 

《明天記得愛上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

以略帶奇幻的手法,去說一個很現實的故事;將一個悲哀的故事,給了一個成熟的處理方法,再佈置了和風淡雅,讓人感覺清新,看得舒服。劇情沒有過於偏激和大起大落,這樣觀眾才能細味當中的點滴。

故事中的兩段關係和好些旁枝,描繪出人們對婚姻甚至情感關係的妥協和犠牲,又或是不肯妥協及犠牲。結婚多年的夫妻、悔婚者、虛假婚姻的夫婦…有些描繪得較深刻,有些則避重就輕,但都足夠啓發觀眾思緒。

婚姻不一定建基在彼此相愛的基礎上,在戲中甚至現實生活中,不同人帶着不同的原因和心態去結婚。婚姻不再聖神,愛情才是,無論是異性戀或同性戀的。

導演陳駿霖把同性戀說得很白,由邂逅到相愛都不再隱晦,甚至刻劃得很有少男情懷(雖然飾演其中一方的任賢齊不再是少男)。不過,觀眾不必太着眼在片中的同性戀當中,而是可以視之為營營役役生活中,頃刻發覺的另一人生目標。

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人生目標的權利。就算結婚多年,就算人到中年,人生並不一定就這樣走下去,也可以來一個轉身。追求自己所愛不一定是自私,最重要是懂得放手,這其實是為自己不愛的另一半設想,讓其及早找到一個真正愛他/她的人。

祁佳仕

 

 

《救婚365日》(I Give it a Year)

以嬉笑的態度對待一個認真的課題,有好有不好;好處是,觀眾當作一部喜劇去看,輕輕鬆鬆度過百多分鐘;壞處是,本片其實是探討一個相當現實的男女相處問題,現在被笑料蓋過了,觀眾笑過便算,當中帶出的訊息如水過鴨背,沒留下深刻印象。

勉強無幸福,大家都明白,但當設身處地在一段彼此性格南轅北轍的關係中時,大家都會如男女主角一樣在開始時被愛情沖昏理智,可是日久才見真章。戲中沒有壞人(畢竟愛情沒對錯),但為何會有人覺得男主角討厭,有人卻覺得女主角麻煩 ? 只因為這些性格特質,並非自己可以容忍的性格,然而,能欣賞的話,可是珍如重之,覺得異常可愛。

有時南轅北轍的男女其結合可以是陰差陽錯,但這種天淵差別性格的戀人不是愛得夠就能克服困難;就算真的相愛,性格不合,一個行東,一個要去西,這又能互相遷就得多少次呢 ? 

影片的技巧手法實在不必太過執着,因為所帶出惹人思考的課題,已可以掩蓋一切不足之處。我特別喜歡結尾的安排,超越了一貫的大團圓結局。這樣才是我心目中的大團圓。

祁佳仕

 

 

《癲狗喪七》(Seven Psychopaths)

殺手血腥暴力片的自謔。CULT絕人寰!

荷里活的連環殺手血腥片通常都大賣,高層次如《七宗罪》又或睇到你厭的《恐懼鬥室》。戲中編劇馬仔有見及此,決定籌劃七個變態殺手的故事。

Martin McDonagh自編自導,劇本寫得非常精彩,將真與假混在一起;到底這些「殺手」是編劇腦海中的人物?還是真實存在呢?戲初,你會以為是虛構的,但看下去,他又告訴你是真實存在。但若真實存在,又未免太可怕了,於是導演就採取一個非常聰明的做法:抽離、謊謬、誇張化…,效果達到了;戲同樣是血腥暴力,但你竟然在笑,因為它不是《月光光心慌慌》,不是《德州電鋸殺人狂》(擺明向前輩致敬),不單不是,更藉此嘲弄諷刺一番。

由可愛小狗引發殺人事件,穿插「喪心病狂」一至七號,「喪七」均有不同故事、背景,真作假時假亦真,幻想與真實環環相扣,導演技巧高,有條不紊。結局更是反荷里活類型電影,英國佬果然有種!

一讚:片中廣東話字幕譯得傳神抵死,戲之好笑,字幕居功不少。

陸凌綠

 

 

《忠烈楊家將》(Saving General Yang)

北宋楊業大將軍和他七名兒子精忠報國、抗敵幾近全軍覆沒的故事耳熟能詳,有了這個忠肝義膽的傳奇故事作背景,不難改編成一部令人動容的電影。

導演于仁泰,沒有把原有故事複雜化,而是簡單以楊家奮力對抗遼國將軍,以及楊業遭奸臣設計陷害困於兩狼山,七子趕往營救作為劇情主線。這樣簡化是聰明的做法,因為故事人物多,本身已難在每名兒子的性格和背景上給予很立體的設計。現在簡化了故事,直截了當,讓觀眾容易理解來龍去脈,以及人物與人物之間的恩怨情仇。

導演聰明,但亦貪心,他希望在每名兒子身上都有所墨,但因為篇幅所限,各人在前段始終面目模糊,帶動劇情進程的張力不夠。慶幸後段七子在抗敵時展現不同風采,突出各自性格和本領。尤其是楊三郎與敵人在草叢對箭畫面,更是整部電影拍得最用心、設計得最精采、最令我難忘的一場戲。編導在七子的下場作了改動,亦加強整體悲壯效果。

本戲難得請來鄭少秋飾演楊業將軍,秋官闊別影壇二十年,今回再現銀幕,氣場十足,無可匹敵。導演亦請來中港台知名演員飾演七子,當中最讓我驚喜是飾演楊三郎的周渝民。他眼神凌厲,比起其他演員更像一名抗戰將領。鄭伊健、林和吳尊神情太過柔和,表達手足情重還可以,但作為參軍多年的將領,便少了應有的殺氣。

在楊家將的故事中,佘太君為兒子出征求得「七子去,六子回」的籤文,這亦成了電影的一個懸念︰對不諳故事結局的觀眾來說,是一個劇情上的反轉,讓人意料之外;對熟知這家人悲慘下場的觀眾而言,則會替這名母親難過。

從來忠孝兩難全,楊業對皇帝忠心,七子對父親孝義,最終卻苦了做母親的佘太君。

祁佳仕

 

 

《葉問 : 終極一戰》(Ip Man : The Final Fight)

影片的結尾有葉問的一幅對聯:處世樹為模,本固任從枝葉動;立身錢作樣,內方還要外邊圓。影片中零零總總關於葉問的故事,其實都圍繞著這幅對聯展開。

朋友說這部葉問讓他覺得這位宗師更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凡人。影片中朋友有難,要賣兒女才能有口飯吃。葉問一身武藝卻幫不了忙,可歎一分錢逼死英雄漢。

這句話,小時候也曾聽長輩教誨,卻不知原是這般的無奈和惆悵。葉問不幸生活於亂世,環境迫人。因此,本固內方更為重要。人沒有原則、信念很難在亂世不被左右。幸虧有這位好師傅,徒弟們無論是鄧聲、汪東還是伍贊等一班徒弟都沒有迷失自己。另方面,真情真性之餘又通情達理,這又是內方外圓的處事智慧。這是最好的一部“宗師”影片,除了佩服,更是讓人敬意徒生。

真羡慕他們遇到這麼一位好師父,不僅僅在功夫,更在為人處事。

小浪

 

《葉問 : 終極一戰》(Ip Man : The Final Fight)

又是邱禮濤。多產得來都是「穩」的。但此戲除一貫的「穩」外,寫昔日香港的筆觸更是鮮明突出。導演選取聰明,就算嫌高大肥胖的黃秋生不太像葉問,緬懷一下葉師傅背後的香港也令人欣喜。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在戲中都展現得形神俱似,街道、天台屋、人力車、喝「綠寶」、用墨水筆、水果的包裝…,美指功勞肯定不少。

老影迷仍是挑剔:袁詠儀執拾行李回鄉,以透明膠袋包裹;那時塑膠仍未普及(紅A也只是剛成立,制水還是以油罐鐵桶來盛載的多),哪來膠袋?透明的包裝都以玻璃紙的。還有「電話」,士多老闆叫葉問接電話(應該是家鄉佛山打來的) 直撥?當時的大陸?;香港打長途電話都要到郵局,還有接線生的,有急事也只是到大東電報局打電報(也收費不菲)。制水是1963年,不是颱風溫黛的1962年…。但當看到:葉問的「佛山腔」、三不管的九龍城寨、差人徒弟陳小春、紅顏知己艷歌女、師母的棉被…,這都是別的《葉問》無的,老影迷又帶著愉悅的心情繼續享受他的早場了。

香港承傳了葉問的武術,港產片成就了邱禮濤,老香港今天仍能以優惠價欣賞一齣屬於香港的電影,夫復何求?

陸凌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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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四月

《逆光飛翔》(Touch of the Light)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追夢的勇氣     曉龍

      不少年青人都喜愛追夢,在小學和中學階段,老師都會以「我最喜愛的/我的理想工作/職業」為中文科的作文題目,很少會把題目擬定為「我的夢想」,可能香港是一個已發展的資本主義城市,談夢想的過程顯得不切實際。與其花時間追逐難以實現的夢想,不如用多點時間和精力思考怎樣賺更多的金錢,攀上更高的職位。在功利思想的主導下,香港年青人的夢想從一開始已被自己的父母無情地扼殺/強力地禁制,如果他們渴望成為畫家、舞蹈家、音樂家,這些職業會被貶為難以謀生而前景欠奉的「小玩意」;如果他們欲成為會計師、企業家,就會被視為擁有大好前途而腰纏萬貫的未來成功人士。這種帶有「歧視」態度的目光,其根深蒂固的價值觀,從中學生大學生選科的決定,便可略知一二。中學生升讀中四時,由於受自己的家長影響,大部份都會選讀理科/商科,因為他們希望滿足家長的期望,能成為醫生/商人,亦相信這些職業的「錢途無限」;中學畢業生選讀大學的主修科目時,同樣希望主修醫科/法律/工商管理,因為他們相信修讀這些科目後所能擔任的職位能為自己帶來豐厚的物質生活。香港的情況如此,台灣的情況亦不惶多讓,故《逆光飛翔》內追逐夢想的歷程經常被高度壓抑和貶斥。
 
     《逆》內張榕容飾演的角色渴望成為一位舞蹈家,但礙於自身家庭經濟環境惡劣,且父母認為此職業的「錢途」有限,故只好放棄學習舞蹈,成為售賣飲料的店務員,此為了顧及實際情況而放棄夢想的過程,在台灣的年青人群體中,十分常見。因為追逐夢想需要克服重重障礙,且通常都有無止境的目標,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要「攀上」夢想的高峰,實在不容易。例如張氏在店鋪老闆和黃裕翔的鼓勵下,參加舞蹈選拔,雖然最終落選,但她已為追逐夢想踏出別具勇氣的第一步。同樣道理,黃氏礙於心理上接受不了別人的同情,遂不願意參加音樂比賽,其後在老師、母親和她的鼓勵下,終於克服心理障礙,踏出別具勇氣的第一步,參加亞洲音樂大賽。張氏與黃氏一起「逃離」內心的孤獨和寂寞,鼓起勇氣向自己的夢想邁進,世俗帶有「歧視」態度的目光不再對他們產生強烈的負面作用,亦不再令他們放棄自己的夢想。可見朋友、家人和老師的鼓勵和支持是實現夢想的最大原動力,亦是他們奮發向前的最重要依靠。
 
     人生無常,一生的時日有限,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何時終結。張氏與黃氏對夢想的追尋,是其實現自身價值而欲體現自我的必經階段,他們曾經失落,甚至迷失,幸好懂得在心靈上勉勵自己,亦學會接受別人的鼓勵,故能從人生的中途站內「再次啟航」,並重拾久違了的自我,繼續朝著目標邁進。中國學者殷海光在〈人生的意義〉一文中,曾認為人生的最高層次是其對真善美的追求,這證明張氏與黃氏在人生的歷程中不曾走歪路;張氏舞蹈的體態美與黃氏鋼琴的聲樂美同樣屬於人類美感的重要部份,當她欲改善自己的舞姿,他欲提升彈琴的造詣,已證實兩人對美有一定的追求。因此,《逆》的創作人把影片角色的人生提升至最高層次,其以情節表達人生的豐富內蘊,以音效和體態襯托美好人生的美態,已充份顯露《逆》是一齣具有較高層次的電影。

 

《癲狗喪七》(Seven Psychopaths)

看罷影片,對編導馬田麥當奴愈發佩服的要緊。正如影片中所言“很有層次”,雖是自己贊自己,但並非言過其實。

影片講述一位江郎才盡又酗酒的編劇Marty,寫不出任何劇本,只好就著自己的狀況試著寫個關於精神病的劇本。原以為這素材不好找,卻不料身邊個個都是同類之人,順手拈來的故事比比皆是血腥暴力。相較而言,反而Marty沒那麼瘋癲了,因為他一心想寫個平靜祥和的結局。

導演以一種幽默風趣的手法來描述那讓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美國文化:哄騙欺詐的謀生方式;為了一點私利就草菅人命的黑幫式所謂“民主”手段;無政府主義以暴易暴的所謂“平等”理念、以及罔顧他人唯我獨尊的所謂“自由”……。但當中不乏一些正面的思辯,例如被美國侵略的越南人並沒有以暴易暴的手法報復美國,而是以自焚的方式來試圖喚醒美國人對發動戰爭的反思。

雖然影片充斥著暴力,但它帶出的理念卻是相反的。就像Hans夫妻面對暴徒的槍口不願妥協一樣,或是Marty最後面對恐怖威脅的電話那般,和平才是對抗暴力乃至恐怖主義的唯一途徑。然而,在當今這個已經把暴力習以為常的世界,這需要更大的勇氣和犧牲精神。

要是頂著諾貝爾和平獎光環的總統都改變不了自己的暴力文化,那還能指望有那麼多精神病患者的國家能帶領世界停止暴力嗎?

小浪

 

 

《誣網》(The Hunt)

自小老師已教導我們不要說謊,並且後果嚴重。今天的小孩早熟,童真似乎已蕩然無存,加上怪獸家長的諸般呵護,傳媒、網上資訊的「荼毒」,小傢伙的心靈還是否如你和我的想像?雖然這不是戲的重點,但正是由一個這樣的小孩誘發,教人心寒。

這是一個多面性的題材,劇本其實可以這樣寫:A )查案-讓觀眾懷疑男主角是否真的有做過?女孩所說的是否真話?觀眾變為偵探。B )從法律角度-律師如何打這單官司?警方如何搜證?人權何在?C)集中說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小孩對成人的信任,鄰居、朋友間的信任,對警方的信任…。但導演選擇了「人言可畏」(就如阮玲玉之死一樣) ,是「周遭人」的可怕;村民的「自行審判」,濫用私刑將他「趕盡殺絕」,連狗也不放過…,而這等事是發生在一個歐洲的人權國家,我是詫異的,只能慨歎,天下的小鄉小鎮的三姑六婆都是一樣。

請容許我奇怪為何男主角遭受毆打、襲擊仍不報警?那校長竟找來一個「麻甩佬」(並非警方或女性)去查問一個懷疑「被性侵犯」的小女孩?由始至終被告的律師在哪?…對不起,似乎我太理性了。「人」的醜惡,可能就是要從一個非理性的角度去窺探,導演選取了這個匙孔。

而我,就選擇了這個感受:「說謊」是很恐怖的!

陸凌綠

 

 

《救婚365日》(I Give it a Year)

一句講完:勉強無幸福。

中文片名真有點無厘頭,救甚麼婚?依英文片名:「一年貨仔」”I give it a year”不是更直截了當?

愛情本來就是不可理喻;有專家認為這是一種化學作用,若大家都有這種化學物質-「感覺」(feel),就會相愛,正好解釋為何在茫茫人海中,你就是偏偏愛甲,而不是愛乙(但據聞這種化學物質為期只有兩年)。感應往往有偏差,遇到了的那個可能只是單方面或自以為相愛 ,基於人有我有,就結婚了,或只滿足於性事上…。

劇中人何以走在一起?沒詳細交代,何以要離婚?正是整套戲的題旨,但綜觀唯一的理由不外如是:愛得不夠。雙方根本沒有真愛,性生活如何愜意(戲中有提及),都維持不久,當新歡舊愛出現,真正的化學物質生效了,本來錯配的姻緣不堪一擊!

癡男怨女的分手過程以鬧笑形式建構,大量涉及性的笑話和場面,在英式幽默、啜核抵死的對白下充份發揮,笑刺肚皮在所難免。

離婚不是沉重負面,勉強繼續才是悲劇。所以,「救」甚麼「婚」?

陸凌綠

 

 

《逆光飛翔》(Touch of the Light)

《逆光飛翔》的男主角黃裕翔不是甚麼著名演員,他甚至沒有任何演戲經驗,這樣他演來反而沒有包袱,真情流露令這部關於他追夢的電影更有說服力。的確,又有誰比黃裕翔更懂得演繹他自己呢?

我覺得導演起用黃裕翔而不是由一名資深或著名演員來「扮演」他,非常有人情味。畢竟電影希望大眾關注失明人士和不要歧視他們,電影的意義也需要製作人身體力行才行。假如因擔心他沒有票房保證,又或拍攝時需要特別照料而棄用,便大大失去這電影的意義了。

《逆》片的故事可以分為兩段人生來看:黃裕翔有着天賦音樂才華,他的失明並沒有阻止他對音樂的熱誠。相反,女主角四肢健全,卻差點因為母親的反對和經擠拮据而放棄跳舞心願。不同的人生交織一起,互相關懷、互勵互勉,以傳達克服困難堅持夢想等正面人生觀。

電影正面,但沒有過於美化。女主角的美麗和好心地、朋友的包容和欣賞、老師對裕翔的信心,夾集了其他種種難看的嘴臉,就算親如他的母親,也曾經想過放棄他。

電影反映出社會上不同人對殘障人士抱持不同態度。當失明人士經過,當然有好心人扶他們一把,但亦有人會嫌他們走得慢,阻礙了自己的步速。人們甚或不知不覺對殘障人士有着偏見和歧視。

導演改編黃裕翔的例子,希望改變大眾對他們的看法。因為他們其實也有能力照顧自己,可以自力更生,最重要是,也有追求夢想的權利;他們追夢時比起很多健全的人甚至更專注和純粹。

台灣電影向來優美;這片的畫面潤澤觀眾眼球之際,也佈置了各類小幽默令大家捧腹大笑;歡笑過後,亦會因為戲中人的遭遇感動落淚。本片悲喜交集,意義深遠,委實是一部不應錯過的台灣小品電影。

祁佳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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