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五月

《又要威,又要除頭盔2》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具人情味的喜劇 曉龍

別以為《又要威,又要除頭盔2》只靠誇張胡鬧的笑料討觀眾的歡心,影片內眼鏡蛇的「演出」確實佔了一定的篇幅,男主角偉霆的朋友的古怪造型亦確實吸睛,但全片在搞笑之餘,亦有豐富的人情味,這是《又2》最值得欣賞的地方。在影片的前中段,筆者本以為劇情主線又是一些外父揀選女婿的老土橋段,說說偉霆如何用盡一切辦法討好心底裡的未來外父沙膽,談談女主角樂童怎樣以「虛假」男朋友偉霆為擋箭牌,讓她無需再去參與父親沙膽安排的相睇約會;殊不知偉霆的好友皆未能令沙膽接受偉霆,反而使沙膽越來越痛恨他,這不單使他的原有計劃泡湯,還令他渴望成為她的「真正男友」的日子遙遙無期。不過,很多時候,在真正的生死關頭,他才赤裸地顯露自己的「真性情」,在沙膽於礦場內差點被殺之際,他毫不猶豫地戴上頭盔,駕駛自己的電單車「野狼的士GO」進行「極地營救」。因此,在笑料以外,其實人情味才是《又2》真正的核心元素,沒有此元素,笑料無味,角色個性顯得乏味,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亦顯得冷漠。

《又2》裡沙膽與樂童的個性雖然截然不同,前者兇惡而後者溫柔,但同樣是具有人情味的角色,其鮮明的個性,足以顯露他們誠懇真摯的相似之處。他與她之間的父女關係十分傳統,本來他身為礦業公司的大老闆,有一種權威性人格,在每件事上都掌握著最終的話事權,對她亦不例外,這使她非常反感;最初她對他唯命是從,她修讀會計後去銀行工作,全都由他安排,甚至她未來的戀愛和婚姻生活,他都想由自己作主,其後當她逐漸成長,在忍無可忍下,終於在他面前說出真心話,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飛機師,在銀行內經常被上司責罵,使她苦不堪言,故有轉行的打算,且她想自行選擇男友及丈夫,不願意被他操控自己的未來,但其實他為她作出的種種安排,並非為了自己的利益,只為她著想,希望她將來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上述故事情節在現實生活中亞洲人的兩代關係裡絕不罕見,觀眾看見這些畫面,身為父親的他可能會感同身受,想著自己如何因「過度關心」而與自己的女兒產生矛盾,怎樣因「過度干涉」而與摯愛的她產生衝突;身為女兒的她亦可能會有類似的感受,想著自己因忽略父親對自己的關心而與他產生矛盾,怎樣因他干涉自己的私生活而與他產生衝突。因此,倘若我們有被類似問題困擾的經驗,必定會在觀影的過程裡「笑中有淚」。

即使《又2》是一齣泰國電影,觀眾可能對此國家毫無了解,我們仍然會對此影片產生興趣,因為其故事主線具有普世性的共通點,講述現實生活中的父女關係,不論我們身處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內,都可能會對此課題產生深刻的認同感,並對父女雙方各自的煩惱感同身受。女兒選職業選男友,父親當然會萬二分緊張,因為這與她的人生下半場有密切的關係,但很多時候他在不知不覺間會把自己的意見強加在她身上,這使她自覺備受操控,與自己追求自由和人權的渴望完全違背,此問題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裡的家庭內都可能存在。由此可見,普世性的兩代相處其實是一種藝術,其拿捏「平衡點」的技巧尤其值得長時間的琢磨,《又2》恰巧展現了問題的所在,以及提出「真心說亮話」的最簡單輕便的解決辦法;或許當我們不把問題弄得太複雜,一切便會隨著時間的過去和兩代對彼此的態度的改變後迎刃而解。

22
五月

《孤城淚》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沒有一個是壞人? 曉龍

片名《孤城淚》源自法國文學家雨果的名著《孤星淚》,兩者同樣講述法國基層民眾如何受壓迫,同樣談及他們如何向執法部門及管治階級作出強烈的反抗和大規模的報復。正如雨果所言,「這世上本沒有邪惡的人,有的只是邪惡的滋養者」,說影片裡的警察邪惡,因為他們濫用權力,貫徹種族歧視政策,欺凌有色人種,說影片裡的黑人青少年邪惡,因為他們不尊重警察,在爭取個人權利時罔顧一切,甚至在同胞受傷後向警察進行暴力而肆無忌憚的大報復;不過,歸根究底,為何身為便衣警察的其中一位小組領導者Chris(Alexis Manenti 飾)會在黑人面前口出狂言地說「我就是法律」?為甚麼另一位警員Gwada (Djibril Zonga 飾)會在情緒失控下用防暴槍擊傷黑人少年 Issa (Issa Perica 飾)?為何初來乍到的警員Stéphane( Damien Bonnard 飾)會在影片末段黑人青少年向他進行大報復時舉起手槍,凶猛地指向他們以作出威嚇?如果說影片內沒有一個是壞人,似乎有點言過其實,但不論兩白一黑警察還是黑人青少年的狂妄暴力行為,是否只需用邪惡兩字便能完全概括?是否只需把邪惡歸咎於他們自身的問題之餘,可完全忽視其背後的邪惡滋養者?是否可以在懲罰他們之後,不再理會整個社會久已存在的種族和社會問題?

影片《孤》一開始便以2018年法國隊贏得世界杯時群眾普天同慶的情景揭開序幕,即使法國在足球壇上揭開新的一頁,成功獲取國際榮譽,國內仍然被既有的種族和社會問題纏擾。除了其一剎那的光輝帶來瞬間的歡樂外,導演拉德利透過兩白一黑警察查案的經歷揭露黑人如何在備受壓迫下「苟且偷生」而度過慘痛的人生,怎樣在不平等的法律制度下忍辱妥協地與白人共處,如何在容忍的極限被逾越後進行難得一見的大反擊。開首的歡樂與末段的悲涼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證明法國黑人「笑中有淚」,在國內長期的種族歧視政策下只好假意地奉承白人警察,引致Chris膽敢在黑人聚集的區域內橫行霸道,膽敢在不理會Issa的死活下只集中精力尋找其用無人機拍攝Gwada擊傷Issa的錄影片段,以求「毀屍滅跡」後自保,並因不會被檢控而保留自身的身分、權力和地位。因此,片末黑人青少年在忍無可忍下向兩白一黑警察進行極端暴力的大報復,我們可否只歸咎於執法部門而對管治階級設計和規劃不公平的社會政策的缺失置諸不理?可否只怪責黑人青少年運用暴力解決問題而對其受上述政策的長期壓迫所經歷的慘狀置諸不理?

近日看完Netflix製作的電視連續劇 “Hollywood”,關於黑人編劇和女演員如何在美國黑白片時代掙扎求存的艱苦故事,當時他們受盡歧視和屈辱,分別在創作和演出新片的過程中被恐嚇和威脅,最終在新片上映時大受歡迎,其後於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內吐氣揚眉時,其在當時遭受歧視的社會氛圍才稍微降溫。《孤》講述二十一世紀法國黑人被歧視的經歷,與“Hollywood”講述數十年前美國黑人被歧視的慘況,雖然兩者有地域與時代的差異,但他們同樣需忍氣吞聲地面對身邊白人對他們的歧視,同樣需在不公平的際遇下努力地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利和待遇,同樣在不自願的情況下成為不平等社會政策下的犧牲品。 由此可見,即使《孤》與“Hollywood”的劇情主線明顯不同,兩者同樣以種族歧視為故事討論的焦點,其主要內容皆同出一轍。

18
五月

《極樂品種》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容易被表象欺騙的人類 曉龍

在現實生活中,人類往往很容易被表象欺騙。例如:我們很多時候在判斷一個人是否肥胖時,大多只看他/她的臉部,不曾仔細觀察其身形,便輕易作出結論,但其實有些人臉部較大而身形瘦削卻被誤以為肥胖;相反,有些人臉部較小而身形肥胖卻被誤以為瘦削。因此,判斷一個人肥胖與否其實多以自己的感覺為最大的依據,在大部分的情況下理性都會被感性掩蓋。正如《極樂品種》裡的小魔花Little Joe,外表鮮豔奪目,人類受其花粉感染,可以使他們快樂,但有時候卻會性情大變。初時單親媽媽愛麗絲(艾蜜莉碧崔飾)身為植物學家,對這種花的功效屢生疑心,曾經嘗試調低溫室內的溫度,以阻礙其繁殖,令其難以影響人類的腦袋,但其使人類高興的效用實在太吸引,讓她的同事為之著迷,不惜用盡辦法提高室溫以加速其繁殖,最後她自己亦難以抗拒其魅力,在其花叢內「樂在其中」。可見人類是軟弱的動物,在真實世界內活得不開心,當其讓人類獲得快樂時,為了尋求滿足感,即使得知其對腦部產生或多或少的影響,仍然沉醉於其「副作用」內,在他們主觀地認為其對人類利多於弊時,一切科學研究和實驗在他們的強烈操控下已顯得「毫無價值」,因為他們的感性已完全掩蓋理性。

設身處地式的研究往往最能獲取真相。《極》內愛麗絲為了更仔細深入地研究Little Joe,從公司偷偷帶了一盆回家,讓兒子種植,殊不知他的腦部受其花粉影響,性情大變,本來因與她同住而成功建立長久深厚的親密關係,與父親的相處只限於每星期見一次而感情不深,故十分享受與她共處,亦喜歡在生活上依靠她,但他被Little Joe影響後,變得非常早熟,結交女朋友之餘,還很喜愛父親,希望獨立,無需繼續仰賴她的照顧,並長期與父親同住。她的兒子在短時間內產生巨變,使她不得不懷疑Little Joe對人類巨大的影響力,故她想盡辦法壓抑這種植物的生長,並非毫無道理。因此,即使這種植物能通過各種科學鑑證和測試,仍然不可以貿然斷定其對人類完全無害,因為很多時候親身的觀察才是最珍貴最可信,其對人類的影響屬於隱性,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受其影響而不自知,因為他們感到舒適快樂,這就像「美味」而可麻醉自己的毒品,吃完後享受前所未有的「幻覺刺激」,卻對其糖衣背後的醜陋真面目一無所知。

「愛情」往往令人麻木。《極》內賓韋沙飾演愛麗絲的同事,長時間一起研究各種各類的植物,本來已對她產生好感,其後受Little Joe影響,並為她著迷,經常渴望與她在一起;其他同事亦不例外,同樣受其影響,在工作間內彷彿無時無刻地享受「愛情」帶來的愉悅和快感,經常露出歡樂的臉容,卻完全掩蓋了真實的神情。很多觀眾可能覺得這種「快樂」顯得虛偽,沒有憂愁和煩惱不是真實的世界,但影片內在溫室裡工作的各位員工似乎很享受Little Joe為他們帶來的變化,讓整個工作環境變得舒坦,人心被「溫暖」的氣氛籠罩,即使每天面對身邊人虛假的臉龐,自己亦同樣戴著「面具」,仍然會被周遭同事對自己「和藹可親」的態度麻醉,樂於在「愛情」的氛圍下獲取愉悅的感覺。由此可見,人類容易被騙,亦樂於被騙,《極》內她的同事對Little Joe的態度便是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

《柏林我愛你》BERLIN, I LOVE YOU

甫開場見到插翼天使,又是柏林,瞬即令我想起雲溫達斯的《柏林蒼穹下》Wings of Desire(1987年);這是其中一個故事 “Transitions”,也是名副其實的Transitions,作為10齣短片的間場。每個故事獨立,都發生在柏林這個城市內,有喜有悲。

不同導演有不同風格,多數都是以年中熱話為題,當然令德國最頭痕的「難民」一定少不了。最使我感動的一齣是 “Under your feet”由姬拉麗莉及海倫美蘭主演,由一個小難民開始,以簡單的篇幅寫出了母女情和一種人生價值。另 “Berlin ride”以動畫混合超現實手法,虛幻又有趣,較輕鬆開心的一齣。而 “Me Three”當然就是反映 “Me Two”事件,為女性出一口氣,以虛幻的派對作結,出人意表。其他的皆穩紮穩打,各具特色。唯一表現最差的要算是 “Love is in the air”;看見米奇洛基那張不堪入目的臉蛋,一把年紀還要扮瀟灑,強裝美女殺手…,以為自己還是N年前《九個半星期》的萬人迷嗎?對不起,愛美的我真的受不了。好,不看外表,內在也著實糟透;兩分鐘已知結局的老掉大牙故事,有啥看頭?失敗之至。

德國先天帶著歷史的原罪,後天卻是自由、人權的庇護所(「香港難民」亦處身其中)。柏林圍牆也有倒下的一天,我們這堵高牆呢?

陸凌綠

14
五月

《Emma:上流貴族》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十九世紀初年青女性的自傲和執著 曉龍

英國作家珍·奧斯汀的原著《艾瑪》(Emma)描寫的艾瑪姑娘是一位「聰明漂亮、性格開朗、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年輕女性,對她的好朋友哈麗特關懷備至,希望為其找到終生伴侶,但她有時候過於自負和執著,對自己的眼光深信不疑,導致哈麗特不敢違反她的安排,亦難以遵循自己的意願決定終生大事。此小說曾經分別在1996年和2020年兩次被搬上大銀幕,前者名為《艾瑪姑娘要出嫁》,由葛妮絲·派特洛飾演艾瑪,外表美麗,但言語和行為較含蓄,亦較世故成熟,可能當時她的真實年齡已超過原著內「快二十一歲」,故與上述的開朗和天真有一點點「距離」,但依靠較硬朗的身體語言和說話時堅定的語氣,稱職地表現上述自負和執著的個性;後者名為《Emma:上流貴族》,由安雅·泰勒-喬伊飾演艾瑪,外表青春,言語和行為較開放,有一點點天真,雖然她的真實年齡已超過二十一歲,但憑著「童顏」和較年輕的身體語言表現角色活潑與無憂的個性,與原著作者對艾瑪單純而沒有機心的描寫相符。因此,後者較前者裡的艾瑪更貼近原著的描述,亦更能表現原著內十九世紀初西方上流社會內典型的年青女性率直卻自我中心的性格特質。

原著作者用了不少篇幅敘述當時上流貴族進行舞會的情景,當時艾瑪與友人大費周章地籌備私人舞會,在選擇舞會地點時固然有多重的考慮,亦在舞會以外細心思考共聚晚餐的重要性,甚至認為「不坐下來吃頓晚飯,是一種欺騙」,欲固執地舉辦一場不失身分體面的舞會。《要出嫁》裡的舞會場景算是華麗漂亮,多人一起共舞的情景算是繽紛熱鬧,但可能受當時的製作成本所限,其場地的佈置較為簡陋,取景的地點亦較狹窄,與原著內她對舞會的苛刻要求相距甚遠。《上流貴族》的創作人對舞會場景精益求精的佈置,取景的地點堂皇宏偉,周圍金碧輝煌,以及其周到的安排,力求形象化地實踐原著內她對舞會近乎完美的期望,她認為舞會不單是一次上流社會的普通聚會,還是珍貴而難以取締的社交生活的一個重要部分,故此片的美術指導精心的設計,能活靈活現地展現原著內她理想中十全十美的舞會。因此,相比二十多年前的電影,現今製作條件的改善,使原著內作者對當時上流社會重視的舞會得以不失體面而精美地呈現出來,讓觀眾得以「原汁原味」地了解原著的精髓,亦能洞悉她盡心盡力地追求完美的偏執個性。

原著內有一章名為博克斯山的旅遊,主要描述艾瑪與友人在璫瑋爾郊遊野餐的情景,這不單是她與身邊人建立社交關係的大好機會,亦是她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以求見微知著的黃金時刻,她對他們的印象和評價,大多建基於這些聚會裡她與他們在言語和行為兩方面的密切交流。與舞會比較,《要出嫁》及《上流貴族》對她與友人野餐場景的佈置皆相當隨意,他們只輕鬆地坐在數塊較大的布上,然後拿出自己預備的食物,沒有任何目的地閒聊;比較前後兩齣電影,她在後者內展現的形象明顯比前者倔強,容易直接地在友人面前對其評頭品足,沒有顧及他們的感受,她固執強硬而毫不客氣的態度,與原著內「她大聲說」的粗野描述相符,卻與前者內她較斯文客氣而言語魯莽的形象大相逕庭。由此可見,《上流貴族》的創作人比《要出嫁》更忠於原著,更能精確地捕捉原著內她的個性、形象及對別人的態度。

9
五月

《醫生速遞》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以愛與忍耐改變世界 曉龍

《醫生速遞》剛剛開場時,創作人已表明自己對醫生沒有任何不敬之意,雖然影片內美食速遞員馬里克(哈金傑米利飾)替醫生沙治(米芝白朗飾)「頂包」,充當「冒牌醫生」,在平安夜的晚上四出行醫,但全片的核心乃講述醫生如何以愛與忍耐改變世界。初時沙治受傷而要求馬里克代替自己,馬里克只視作一場「遊戲」,能在沙治的遠距指導下行醫,亦是一次嶄新的嘗試,殊不知行醫是一種厭惡性工作,不論病人的狀況多惡劣,治療的過程多骯髒,醫生都必須加倍忍耐,以愛包容病人生理和心理的不安和煩擾,任勞任怨地以完全醫治他們為自己最終的目標。全場觀眾觀影時笑聲不斷,因為我們看見馬里克初次接觸各類病人時由於沒有接受任何醫學訓練,只依靠沙治向他口耳相傳,以便治療突發的疑難雜症,忽爾感到尷尬,忽爾感到無奈;即使我們沒有任何行醫的經驗,看見他面對病人時不知所措的神情,以及因欠缺相關經驗而患得患失的神態,都會感同身受地想起自己過往類似的尷尬時刻,憶起自己冒充別人時忐忑不安的心理狀態。我們有共鳴,因為我們都曾在現實生活中遇上一些使我們無奈和不知所措的事情,只需在觀影時把自身的經歷投放其中,便會因其與他面對的問題及衍生的反應相似而開懷大笑。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到診所/醫院看病,總以為醫生與自己談談病況,替自己進行簡單的檢查,然後在電腦內只花數分鐘寫藥方,便能很容易舒暢地完成工作;事實上,醫生需面對各種各樣的病人,特別是在普通科門診當值的醫生,需要像《醫》的沙治一樣,為病人解決身體上不同種類的問題,所謂醫者父母心,即使醫生在病人面前只是陌生人,仍然需要付出時間和心力治病,影片內馬里克「誤打誤撞」地行醫,但他的熱情和耐性感動了沙治,不論遇上或大或小的難題,都不會逃避,反而會盡力地面對,這使沙治重燃行醫的初心,讓其了解醫生是否具有足夠的學歷和專業知識,是否有超卓的醫術,其實並非最重要,最重要的反而是醫生是否熱愛自己的專業,以及其能否愛人如己,可否視病人為自己的「兒女」。影片末段他受這一夜難忘的行醫經歷啟發,開始一面工作,一面進修醫學,這證明他不單幫助了沙治,亦幫助了自己,令原本渾渾噩噩的自己重新擁有追尋理想的期盼,亦重新燃起服務別人的本心。

《醫》是一齣法國喜劇電影,與亞洲其他同類型的影片比較,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其不會為了製造笑料而要求演員擠眉弄眼地使觀眾發笑,反而以故事的滑稽橋段輕鬆地令觀眾銘記影片傳送的訊息。《醫》其實是要向醫生致敬,偏偏荒謬地以一位虛假的「實習醫生」馬里克一夜行醫的經歷突顯醫生進行治療時可能面對的難處和困境,藉此歌頌他們積極不餒的治病精神和不屈不撓的治病態度,繼而強調有力有心兩者俱備才能使醫生這門專業發光發熱。由此可見,「有話想說」是以法國為例的歐洲喜劇電影的共通點,很多時候,亞洲編劇為了製造笑料而刻意設計大量笑位,反而忽略了影片背後的訊息,但其實像歐洲編劇先設定某訊息為劇本的主軸,然後再在其周邊設計笑位,這更能讓觀眾在捧腹大笑之餘,不自覺地把此訊息植根在自己的腦袋內。故《醫》的劇本對亞洲編劇來說,其實有不少值得仿效的地方。

2
五月

《叔‧叔》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需要被關顧的一群 曉龍

近年來,香港本土間歇性都會有一部同性戀電影,讓觀眾關注他們處於社會邊緣的生存狀態,別以為同性戀者必定穿上奇裝異服,「怪形怪相」,很多時候,在你我身邊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都可以是同性戀者。這就像《叔‧叔》內計程車司機柏(太保飾)與已退休的單親爸爸海(袁富華飾),他們遵循上一代典型的生活模式,拍拖結婚生子,分別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但卻在不知不覺間長期壓抑自我,讓自身的慾望沉澱在內心深處,直至他倆相遇,始知悉自己開始尋獲理想中的愛情,一起買菜煮飯吃飯,建立夢想中的家,享受兩人單獨相處的天倫之樂。歸根究底,他們在成長過程中深受社會規範影響,以為自己努力工作,與太太共同建立異性戀者家庭,滿足社會對自己的期望,渴望被別人視為「正常人」,這便是成功的人生,殊不知真正的他們已完完全全忘卻了久已隱藏的真我,在少年和青年階段皆為了滿足別人而活,直至老年階段才可真正地實現自我,追尋理想中的生活。因此,他們表面上安於現狀,對身邊事物處之泰然,實際上他們十分可憐,長時間壓抑自我,自己忍受著不安的生活而感到無奈,但卻在人前人後「扮演」與你我毫無差異的「正常人」。

導演楊曜愷刻意在《叔》內捕捉柏與海的日常生活,仿似平平無奇,與其他香港典型的老年人相似;觀眾可能已習以為常地看見他們日復一日的無奈神情,影片內兒子永(盧鎮業飾)對父親海的冷漠態度,使海找不到家的感覺,但海對此情況沒有任何控訴,遑論會有意料之外的反應,而柏與清(區嘉雯飾)結婚45 年,屬於老夫老妻,但彼此貌合神離,感情早已轉淡,但柏只好無奈地接受現實,並讓此「家不似家」的狀況延續下去。不過,到了影片的中後段,為何柏與海相遇時會在一剎那間找到久違了的愉悅和歡樂?其關鍵在於他倆終於獲得自己需要的家的感覺,別以為他們靜靜地過活即表示自己對現況很滿意,很多時候,自己對自我欠缺深入的了解,導致心底裡的缺口直至老年時才獲得足夠的補償。因此,影片裡的他們就像我們經常在現實生活中交往的長輩,他們個性含蓄,不會主動地說出心中所需,但其實他們才是最需要我們關顧的一群。

《叔》能深入地表現香港老年同性戀者的生存狀態,太保與袁富華皆功不可沒。太保從武術演員轉型為文戲演員,以含蓄淡雅的身體語言演繹老年人看透世事而飽歷滄桑的人生體驗造就的平淡處世的態度,在妻子清面前顯露其對婚姻和家庭的態度皆「若無其事」,但其實自己已心不在此;他對柏的精神和心理狀態的揣摩,讓觀眾見微知著,他對海眉來眼去,稍顯熱情的態度,已證明他對建立另一個家有相當多的熱情和相當大的慾望,他在清與海面前的強烈對比,在他沉鬱與歡愉的神情的微細變化內,已能把當中的差異具體化地表露出來。袁氏飾演的海早已失去妻子,唯有與兒子及其家人住在一起,袁氏以鬱鬱寡歡的情緒表現自己長時間寂寞無奈的狀態,與兒子欠缺溝通,在兒子面前不苟言笑,他以相當壓抑的表演方式表達自己久已隱藏的不滿,直至他遇見柏,才展露自己久違了的歡顏,以稍顯愉悅的神情表現其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由此可見,兩位男主角到位的演出使《叔》的人物個性顯得多元立體,讓觀眾得以深刻了解角色的精神和心理狀態,為整齣電影增添了不少分數。

27
四月

《花椒之味》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對已故親人的深重思憶 曉龍

雖然「逝者已矣」,經常眷戀過去而掛念已去世的親人可能使自己長時間難以釋懷,倘若未能拋開屬於過去的這段苦痛回憶,甚至會使自己患上抑鬱症,但要完全釋懷,又必須重新面對這段與死者「若即若離」的關係,既是精神層面的「麻醉劑」,亦是心理層面的「良藥」。《花椒之味》談的是生者與死者的「密切關係」,影片內如樹(鄭秀文飾)與如枝(賴雅妍飾)及如果(李曉峰飾)比較,如樹與父親夏亮(鍾鎮濤飾)的關係最密切,但她卻比兩位妹妹更痛恨他,因為他在兩岸三地建立了三個家庭,卻都在同一時間內傷害了她們,在他的有生之年,她對他的態度冷淡,彼此的關係疏離,她認為他只顧著自己的火鍋店工作,忽略了自己,遑論會盡責地照顧自己建立的家庭內所有的成員;這使她對男性、對愛情,對婚姻產生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和恐懼感,在男朋友郭天恩(劉德華飾)面前表現自己對愛情與婚姻的懷疑態度,與他就著他想還是可以與自己結婚而爭論不休,不單傷害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還表明她深受父親影響而把自己對男性的固有印象投射在身邊的他上。因此,即使「過去已成為過去」(Bygones are bygones),她的原生家庭內發生的一切都會深深影響自己的現在和未來,不能忘懷,更揮之不去。

在父親的喪禮內如樹與同父異母的兩位妹妹如枝和如果相認,始發現父親有情有義,他曾經在如枝母親強烈反對如枝以桌球為自己的終生事業時無條件支持如枝,觀賞她參加的每一場比賽,欣賞她贏取的每一場比賽和每一個獎盃;他在自己經營的火鍋店內刻意聘請曾進入感化院的蘿蔔(盧鎮業飾)及前足球員蕃薯(麥子樂飾),讓他們學會一技之長,不會淪為年青的失業者;加上每年他參與舞火龍活動時與街坊打成一片,已證明他花心多情,但不是壞蛋。如樹嘗試在兩位妹妹的回憶中了解他,始發覺自己一直以來對他有深重的誤解,認為他在生前對自己漠不關心,沒有做好父親的責任,自己已判了他「死罪」,反而在他去世後她始發現他有不少不為人知的優點,自己根本沒有在他生前深入了解他,遑論會原諒他犯下的種種過失。即使他已去世,他與她之間的親情仍然在她的腦海內縈繞不斷,因為她一直懷念他卻未能寬恕他,就像一根長長的刺插在她的心坎上,未能拔掉這根刺,即表明她未能釋懷。因此,她在經營火鍋店的過程中憶起他以前在店內工作的一點一滴,讓她能真真正正地面對他,這才使她原諒他,最終在火鍋店結業時完完全全地釋懷。

由此可見,與其說《花》跟隨其原著小說繼續談情說愛,不如說此影片是關於一段濃得化不開的親情。影片內已去世的父親把如樹與兩位妹妹連繫在一起,雖然她們最初互不相識,但在彼此接觸交往的過程中卻有一種無形的「親密關係」,或許這就是難以解釋的「血緣效應」,即使彼此分隔異地,互不往來,仍然有難以言述的親切感,她們相遇時只需微微一笑,已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傳送至彼此的心底內;或許這就是「血緣效應」衍生的心靈感應,可以緊緊地維繫著三姊妹,不多見面不多言語卻仍能讓她們的心常常「依偎」在一起,難以分離,其「親密關係」亦不可能被割斷。故影片內三姊妹對已故父親的深重思憶,是她們建立關係的起點,她們通力合作經營火鍋店,是彼此關係的延續,直至火鍋店租約期滿結業,她們之間的關係始碰上臨界點,等待下一次「重新出發」的時機。

20
四月

《戲棚》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港式傳統文化的珍貴價值 曉龍

作為戲曲的門外漢,筆者可透過《戲棚》認識和了解香港不同位置戲棚的搭建過程,在影片內看見一枝枝竹竿拼砌而成的臨時劇場,驚覺這種藝術的偉大之處,在於其高度的人工化,沒有任何機器的輔助,以人力構建而成的建築物,在香港應絕無僅有,故搭棚工人的工作過程配以大提琴為主的西樂,讓觀眾覺得搭棚不單是一種勞動力的工作,還是一種難得一見的藝術。影片內搭棚技藝是中西文化及高雅與通俗文化的混雜,此技藝本來只是傳統中式以至港式文化的象徵,但如今以西樂為襯托,呈現了中西文化的融合,突顯了香港中西文化交會並存的特色;原本此技藝建造的劇場只供平民百姓消遣祈福,是從古至今通俗文化的一部分,如今與較高檔的西樂拼湊在一起,亦突顯通俗與高雅互不分家的特色。因此,導演卓翔嘗試透過影片引起普羅大眾對戲棚的興趣,並把搭棚技藝提升至典雅文化的「高度」,讓觀眾欣賞戲曲表演之餘,還懂得尊重搭棚工人,了解他們在戲曲藝術內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

紀錄片通常都會透過多不勝數的訪問歸納一個/數個創作人欲傳送的重要訊息,《戲》的導演刻意反其道而行,讓觀眾從第三者的靜觀角度觀察戲曲藝術的一點一滴;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我們看見的,盡是戲曲表演前所作的準備功夫,不單演員化妝時所花的大量時間和讀劇本時所下的多年苦功,還有編劇修改對白,美術設計佈置場景,以致整座戲棚的建造的多年辛勞。很明顯,導演欲向戲曲表演的幕後功臣致敬,讓觀眾體會他們工作的艱苦和辛酸;有時候,我們只需靜靜地觀察,看著他們不計汗水的付出,默默無聲地工作,無需由他們多作言語解釋,我們已可體會他們的困難和辛勞。不過,影片內這些表演即使經過多年的準備而大受歡迎,礙於其臨時搭建的表演場地,演員演出的日子仍然只限於數周或數個月,表演期屆滿後必須結束,戲棚必須拆卸,與西方百老匯式歌劇的跨年演出比較,實在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導演明顯欲透過《戲》表現戲曲這種傳統文化的珍貴價值,使我們了解此文化「被消失」的危機,當現今只有超過六七十歲的長者對此文化有興趣,新一代對其嗤之以鼻,筆者對導演的憂慮,實在深有同感。

沒錯,對於一些對戲曲藝術沒有丁點認識的觀眾來說,《戲》內少量的對白,實在不足以讓他們全面地了解此藝術,只會在靜觀的過程中感到納悶,遑論能體會創作人的一番苦心。故電影發行公司為導演舉辦一系列的映後座談會,確實能使他們對其創作源頭有多點了解,亦令他們認識此藝術作為一項非物質文化遺產在香港繼續存在的重要性;幸好除了在影片內經常出現的資深戲曲演員年過六七十外,大部分影片的創作人的年齡不大,大多只有三四十歲,這證明中生代仍然重視此藝術,依舊認同其值得珍惜保存的崇高價值。因此,《戲》這類紀錄片由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出品,在主流電影院內不定期上映,推廣戲曲文化,希望九十後和千禧後的年青人會對這種藝術產生興趣,並在未來的日子內繼續宣揚此藝術,與培育小孩及年輕演員參與粵劇的演出,有異曲同工之妙。

16
四月

《金都》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結婚還是分手? 曉龍

「結婚還是分手?」是《金都》的女主角莉芳(鄧麗欣飾)的腦海內縈繞不斷的問題,她與Edward(朱柏康飾)拍拖和同居多年,本來早已建立親密的關係,只欠一紙婚書,倘若他們在三十多歲成婚,便算是完成人生大事,「功德圓滿」。不過,她在數年前曾經假結婚,當年為了錢而與陌生人簽下婚書,在他面前不曾透露此秘密,怕他得悉後會有很大的反應。但礙於彼此的年齡及完成他母親的心願,他期望可以在短時間內與她完婚,這使她左右為難,一方面需要與那位陌生人處理離婚手續,以便「再婚」,另一方面需要向他和他的家人詳細解釋當年與陌生人結婚的緣由。可能因她與他相處已久,初時她立定心志與他結婚,但其後在籌備婚禮的過程中她與他屢生磨擦,導致她對結婚猶豫不決,甚至懷疑他是否她心底裡的「Mr. Right」;即使她已完成上述的離婚手續,仍然在結婚前夕「搖擺不定」,因為她對婚姻關係有或多或少的恐懼感,對未知的未來感到擔憂,莫非她已患上「婚前恐懼症」?或者她欠缺足夠的自信,不肯定自己能否成為他心中的「完美妻子」?或許她結婚前患得患失的心態,能使有類似經歷的女性產生共鳴,其忐忑不安的女性心境,正是全片最值得注目的焦點。

《金都》的片名,對香港人來說,有別具一格的親切感,因為位於太子的金都商場是將會結婚的夫妻的「必經之地」,通常新郎租唐裝,新娘租裙褂,都會參考此集中地售賣的款式,甚至在此完成交易,故將會/已經結婚的觀眾對此地別有一番感受。影片裡莉芳與Edward一起在此經營婚紗店,替不少新人揀選禮服和婚紗,向他們說了不少恭賀的語句,理應覺得婚姻是一對戀人幸福美滿的開始,但當她面對婚姻時,反而因自己不知道是否真的愛他時而不知所措,或許很多女性在決定自己終生大事的過程中都會思慮甚多,特別當她需要作出承諾,建立另一家庭,而他仍不太成熟,喜歡打機,自己結婚的決定由母親作主,這使她欠缺安全感,故她在結婚一事上多番躊躇,並非無因。因此,婚姻與同居不同,前者包含兩性向對方作出的承諾和責任,後者卻只涵蓋兩性之間的相處過程和親密關係,影片內她對「是否不結婚便會分手」的疑惑,正寫實地道盡現今不少將會結婚的女性的心聲。

雖然《金》是一齣地道的港產片,但其內容與愛情和婚姻有密切關係,具有普世性的主題,倘若觀眾是外國人,除了對金都商場較陌生外,仍然不難理解影片的故事情節。因此,《金》能走出海外,其關鍵在於香港女性與外地人除了有種族和文化的差異外,其實彼此對婚姻同樣有不多不少的驚懼,俗語說:「結婚是戀愛的墳墓」,外國的女性同樣會對婚姻有疑慮,同樣會對影片的主題產生共鳴。故《金》裡的莉芳其實是本地或外地的她或她,鄧麗欣在影片內終能脫下明星的「外衣」,扮演普通家庭的中年女性,讓身為本地觀眾的我和你體會一種久違了的鄰家女子的擔憂和焦慮,在同一時間內看見朱柏康扮演的中年男性在家人催迫下需要成婚的無奈,定會感同身受地認同婚姻為自己為身旁的異性帶來的龐大壓力,這種壓迫感沒有種族與地域的差異,由於外地人同樣有此問題,故《金》在突顯其本土特色之餘,亦能展現其全球化的色彩。由此可見,導演兼編劇黃綺琳與上述的女主角,加上典型「大男孩」主角,在詮釋及呈現影片的主題上,皆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