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一月 24th, 2011

24
一月

《迷失某地》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生存的迷惘

曉龍

人類有時候處於清醒的狀態,有時候又會處於迷失的狀態。當一切發生的事情在自己的預期之內,人類覺得自己有足夠能力控制身邊的所有情況,就會在心理上有一種自我建構的「安全地帶」,在此區域內,我們會在不知不覺間自視為皇帝,於調控身邊事物的過程中,充滿著「大地在我腳下」的自豪感。不過,當一切發生的事情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時,人類覺得自己身邊的所有情況完全失控,就會在心理上有一種自我迷失的「危險地帶」,在此區域內,我們會被迫自視為奴才,於自己受身邊事物操控的過程中,充滿著「屈辱下賤」的自卑感。

上述的自豪感容易在自己熟悉和成長的地區內出現,因為我們在「親近」的環境中,能駕馭身邊的事物,無論那種事情陌生與否,我們都能運用自以為恰當的辦法,使所有問題迎刃而解;而上述的自卑感容易在自己感到陌生的地區內出現,因為我們在「偏遠」的環境中,對身邊的事物感到束手無策,無論我們對那種事情是否熟悉,都會刻意與突然衍生的所有問題保持一大段距離,使自己仍舊活在自以為穩妥的「安全網」內。對《迷失某地》的男主角尊尼而言,美國是他熟悉的地區,意大利是他感到陌生的地區;作為一位演員,他在意大利進行特技化妝時,整張臉都被遮蓋,然後導演蘇菲亞‧哥普拉特意運用約兩分鐘的凝鏡,呈現他身處異地而衍生的惶惑和不安,並充分展露其「面目不清」背後的迷失和悵惘,他有名有利有女人之際,卻依舊感到孤單和寂寞,享受名酒名車等豐富的物質生活之餘,卻仍然因獨個兒過活而自願/被迫困在獨樂樂的「自我牢籠」內。

編劇安排了他與前妻所生的11歲女兒琦奧「拯救」他,把他從「自我牢籠」中釋放出來,他與她一起閒聊,一同游泳,並出席頒獎典禮,讓她有機會認識、了解和仰慕他。他在演藝界內獲得的成就,不單得到普羅大眾的認同,還獲得她的欣賞,在影片的中後段內,她已成為他的心靈慰藉,從他自身的角度來看,她對他的一聲讚許,勝過普羅大眾千千萬萬誇耀的言語;她在他面前的一臉微笑,亦勝過普羅大眾對他寵愛崇拜兼備的笑容。因此,她是他的心靈良藥,她的存在,使他不再孤單;她的撫慰,亦令他不再迷惘;她與他的溝通,更使他不再迷失。

由此可見,《迷》是一齣心理學電影,講述人類迷失的原因、經過、結果及其解決辦法。尊尼的心理問題,源於獨來獨往所帶來的孤寂感,身處意大利的經歷使他的孤寂感越來越嚴重,最後使他不知所措,陷入迷失的狀態,在孤單的牆壁前面跪下,當觀眾以為他自我放棄之際,女兒琦奧的出現仿如「雪中送炭」,讓他久旱逢甘露。故真正適合他居住的「黃金屋」,不是豐厚的物質享受,亦不是表面風光的名與利,而是等待已久的心理治療,以及「情緒醫生」給予他的愛與關懷。《迷》充滿著親人之間的愛,讓觀眾在觀賞此片時反思自己與父母/子女的關係,重拾久違了的親情,並思考親情在自我建構的過程中的重要性。

24
一月

《惡人》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惡中有善,善中有惡

曉龍

戲劇化電影的其中一種特徵,是人物形象的類型化。片中的角色是只擁有單一性格結構的人物,善惡兩種人物的語言和行為有極大的反差,善者走向極善,惡者走向極惡,善惡兩個角色相遇,形成極端性的二元對立,人物個性沒有多角度的描繪,人物形象亦沒有多元化的呈現;角色被過度簡化,很多時候帶來的後果,便是無血無肉的人物,不單脫離現實,其會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可信度亦甚低;角色被詬病為臉譜化而欠缺立體感,源頭正在於此。《惡人》雖然有不少戲劇化電影的特徵,包括明顯的開端、發展、高潮和結局,亦按照戲劇衝突來組織和推進情節,更強調以情動人,並通過悲歡離合的情節來達致「煽情」的目標,且具有唯美主義的審美傾向,但整齣電影的創作人著意呈現角色的多面性,使男主角具有豐富的立體感,以補救戲劇化電影中人物個性和形象單一化的通病,帶出惡中有善,善中有惡的複雜人性架構,令全片在戲劇化電影的範疇內更上一層樓,把「活生生」的人物放在銀幕上,使觀眾對男主角的經歷和際遇產生無限的同情和憐憫。

例如:妻夫木聰飾演的清水祐一表面上是好好先生、正人君子,俊朗的外表使他特別受女孩子歡迎,僅停留於外表的善把他塑造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最佳男朋友」,但後來當他網上交友以求滿足自己的性需要,其情緒智商甚低,以致發怒時露出邪惡的本性,甚至殺掉滿島光飾演的石橋佳乃,毫無保留地顯露自身邪惡的本質,其善中有惡的人性特質,在他於自己駕駛的私家車車廂內突如其來的凶狠和陰險的眼神中得以徹底地體現;到了中後段,他慢慢與深津繪里飾演的馬込光代發展性關係以外的深厚感情,於相聚的過程中含蓄但「全身地」投入在這段感情內,在分離的一剎那完全「擺脫」具有玩票心態的壞男孩個性,對她依依不捨,渴望隨時隨地看見她,對她體貼入微的表現,其惡中有善的特質,徹底地體現在他讓她在寒冬中蓋被子取暖,自己反而獨自瑟縮一角的「捨己為人」的行為上。

由此可見,編劇對角色個性的多面向刻劃,使片中的角色真的像一個個在日常生活中活在你/妳與我身邊的人,有源於原始人性的善,亦有受潛意識中暴力傾向所操控的惡,在正常情況下,會表現善的一面;不過,於特殊情況下,會表現惡的另一面。這就像《惡人》中的清水,善的一面體現在他於日常生活中風度翩翩的君子形象和他對馬込關懷與善意滿溢的態度上,而惡的另一面則體現在他於自尊受損的情況下怒火中燒的莽夫形象和他瞧不起石橋時鄙視她的態度上。全片的導演時常運用特寫鏡頭呈現清水無奈的眼神和略顯呆滯的神情,這證明導演對人性突變而失卻理智的行為有充分的了解,以悲天憫人的心態同情和體諒清水暴力行為背後源於一時之氣的魯莽和「愚笨」,刻意描繪清水正在享受戀愛自由但卻因殺人罪而被警方追捕,以致將會連累愛人和失去個人自由所帶來的痛苦,其在情感方面遭受的「最大挫折」,片中戲劇衝突的最高點,正是清水「欲愛卻不能愛」的局限和矛盾所帶來的巨大和無邊的阨困和牢籠。因此,《惡人》在日本大受歡迎,編劇和導演二人皆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