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

惡中有善,善中有惡
曉龍
戲劇化電影的其中一種特徵,是人物形象的類型化。片中的角色是只擁有單一性格結構的人物,善惡兩種人物的語言和行為有極大的反差,善者走向極善,惡者走向極惡,善惡兩個角色相遇,形成極端性的二元對立,人物個性沒有多角度的描繪,人物形象亦沒有多元化的呈現;角色被過度簡化,很多時候帶來的後果,便是無血無肉的人物,不單脫離現實,其會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可信度亦甚低;角色被詬病為臉譜化而欠缺立體感,源頭正在於此。《惡人》雖然有不少戲劇化電影的特徵,包括明顯的開端、發展、高潮和結局,亦按照戲劇衝突來組織和推進情節,更強調以情動人,並通過悲歡離合的情節來達致「煽情」的目標,且具有唯美主義的審美傾向,但整齣電影的創作人著意呈現角色的多面性,使男主角具有豐富的立體感,以補救戲劇化電影中人物個性和形象單一化的通病,帶出惡中有善,善中有惡的複雜人性架構,令全片在戲劇化電影的範疇內更上一層樓,把「活生生」的人物放在銀幕上,使觀眾對男主角的經歷和際遇產生無限的同情和憐憫。
例如:妻夫木聰飾演的清水祐一表面上是好好先生、正人君子,俊朗的外表使他特別受女孩子歡迎,僅停留於外表的善把他塑造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最佳男朋友」,但後來當他網上交友以求滿足自己的性需要,其情緒智商甚低,以致發怒時露出邪惡的本性,甚至殺掉滿島光飾演的石橋佳乃,毫無保留地顯露自身邪惡的本質,其善中有惡的人性特質,在他於自己駕駛的私家車車廂內突如其來的凶狠和陰險的眼神中得以徹底地體現;到了中後段,他慢慢與深津繪里飾演的馬込光代發展性關係以外的深厚感情,於相聚的過程中含蓄但「全身地」投入在這段感情內,在分離的一剎那完全「擺脫」具有玩票心態的壞男孩個性,對她依依不捨,渴望隨時隨地看見她,對她體貼入微的表現,其惡中有善的特質,徹底地體現在他讓她在寒冬中蓋被子取暖,自己反而獨自瑟縮一角的「捨己為人」的行為上。
由此可見,編劇對角色個性的多面向刻劃,使片中的角色真的像一個個在日常生活中活在你/妳與我身邊的人,有源於原始人性的善,亦有受潛意識中暴力傾向所操控的惡,在正常情況下,會表現善的一面;不過,於特殊情況下,會表現惡的另一面。這就像《惡人》中的清水,善的一面體現在他於日常生活中風度翩翩的君子形象和他對馬込關懷與善意滿溢的態度上,而惡的另一面則體現在他於自尊受損的情況下怒火中燒的莽夫形象和他瞧不起石橋時鄙視她的態度上。全片的導演時常運用特寫鏡頭呈現清水無奈的眼神和略顯呆滯的神情,這證明導演對人性突變而失卻理智的行為有充分的了解,以悲天憫人的心態同情和體諒清水暴力行為背後源於一時之氣的魯莽和「愚笨」,刻意描繪清水正在享受戀愛自由但卻因殺人罪而被警方追捕,以致將會連累愛人和失去個人自由所帶來的痛苦,其在情感方面遭受的「最大挫折」,片中戲劇衝突的最高點,正是清水「欲愛卻不能愛」的局限和矛盾所帶來的巨大和無邊的阨困和牢籠。因此,《惡人》在日本大受歡迎,編劇和導演二人皆功不可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