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一月 2nd,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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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愛情戀上癮》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性與愛的距離

曉龍

不知道由何時開始,不同媒體在提及愛時必然會談及性,彷彿愛與性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在二十一世紀的新世代裡,愛與性更接近如影隨形的「零距離」,在八十後九十後的年青人少年人群體中,在相處過程中,可以有性無愛,亦可以有性有愛,但有愛無性卻算得上天方夜譚!《山楂樹之戀》內屬於上一代的純愛,到了今時今日,可能已逐漸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沒落」,當中真摯的感情和簡單的關係,亦可能隨著社會變得複雜化而難以追上潮流,最後「不知所踪」。《愛情戀上癮》再次把現時二三十歲的年青人對戀愛的態度搬上銀幕,因內心寂寞,自覺生命苦短而盲目追求性,希望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把肉體所得的歡愉和快慰放在心理層面內對愛的尋覓和渴求之上,把生理層面內對性熾熱的追求和釋放放在情感獲得的滿足和安穩之上。《愛》的女主角安妮夏菲維不幸患上罕見的年青柏金遜病,身體各部位會快速衰退,直至死亡;故她樂於在未建立愛情關係之前與男主角積克格寧賀享受性,希望借助性慾忘記疾病所帶來的痛苦,盡情度過青春和精力皆受「時間」所限的享樂人生,性的重要性遠遠高於愛。

其後《愛》的女主角在男主角對她產生真正的感情後,她刻意迴避他對她的愛,因為她怕自己會變成他的負擔,甚至拖垮他如日方中的賣藥事業;她內心存在的自卑感,使她不敢成為他「真正愛上」的女朋友,只願意擔當他的性伴,在此時此刻,愛與性彷彿相隔「十萬八千里」。不過,後來他以濃濃的愛背後包含的關懷和憐憫溶化她對他的冷漠和排斥,他願意放棄自己前往芝加哥發展賣藥事業的大好前途,留在原來的城市內與她共同對抗病魔,甚至願意成為她的同路中人,展露自己對她的同理心,想她所想,感她所感,成為她的「心靈伴侶」。到了此刻,愛所佔的位置在性之上,性從主宰物變為附屬品,愛已變成他與她親密關係的核心。由前衛的「性壟斷」轉化為傳統的「愛一切」,荷里活的愛情片始終難以脫離美國社會內傳統愛情倫理觀念所設定的固有框框。

《愛》的海報及預告片皆以男女主角的床上戲為賣點,似乎性是全片唯一的賣點,與同期的港產片《婚前試愛》有十分相似的宣傳策略。但荷里活的創作人精於商業計算,單靠賣「性」很大可能只會吸引宅男入場,女觀眾對觀影的興趣可能不大;故《愛》在中段以後已徹底轉化為青春愛情片,床上戲反而點到即止,以求在吸引宅男之餘,亦能以浪漫的情節和窩心的對白招徠一些對愛情有無限憧憬的年青女觀眾。她們欣賞俊男積克格寧賀的演出之餘,還能把自己投射在安妮夏菲維身上,即使身體有缺陷,但仍能得到男性無私、犧牲而願意付出的愛,享受伴侶對自己的關懷和愛護,沉醉在幻想中的愛情世界內。《愛》的編劇把全片的焦點從性轉為愛,主要的動機在於擴闊目標觀眾群,希望不同性別的觀眾都會對此片產生興趣;由此可見,《愛》在前期製作的階段(pre-production stage)內,於故事發展的中段裡由重性變為重愛的題旨轉移,本身其實已有很大程度的商業考慮,。

2
一月

【讓子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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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的困惑

小浪

姜文新作【讓子彈飛】,在國內首周的票房就破億,來自各面的褒貶之聲也接踵而至。贊者贊姜文這次可算是面對百姓,沒有再拍個曲高合寡的【太陽照常升起】讓人看不懂;貶者則指【讓子彈飛】笑料庸俗,內容空洞平乏。

內地評論對影片尖銳的褒貶對立,大概始於02年張藝謀的影片【英雄】。印象裏評論文章並非僅僅來自與於電影評論界,而是整個媒體所能涉及到的領域。氣勢之滂勃、陣營壁壘之分明實不亞於當年的文革。但近十年的口誅筆伐卻未對中國電影的發展起到可見的積極作用,但對炒作票房倒是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內地每年拍攝近500部影片,能上映的僅40部;內地戲院近1500家,但首100家戲院(10%)卻產生全部票房的80%以上,其中首30家戲院又占了全部票房的50%。這說明什麼?內地的影片市場不是沒開發起來,而是早已過剩了;票房的上升是炒作的結果,而非電影的吸引。

站在導演一面,拍電影一方面是要有新的創作;另一方面當然是希望擁有眾多的觀眾前來觀賞、更多的觀眾認同導演的思想。但現在的狀況讓導演左右為難,因為創作與票房成了對立而非互利。如同評論般的壁壘分明,導演只能選擇是為票房而活或是為創作而死。

回到影片【讓子彈飛】,它講的是個亂世出英雄的故事。江湖頭號土匪張牧之 (姜文飾) 在一次劫火車行動中劫了前往上任的縣長,他靈機一觸,帶著「戰利品」湯師爺 (葛優飾) 及其夫人 (劉嘉玲飾) 到鵝城當縣長。怎料,遇到城中的惡霸黃四郎 (周潤發飾)。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即將展開,兩人大施三十六計,鬥個你死我活。眾人各施所長,在亂世中想盡辦法殺出條血路,因時得勢做了英雄。

從內容而言,【讓子彈飛】講的實際上是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史,而姜文就是其化身。他展示了是如何在亂世中從一個不一樣的”土匪”變成追尋正義的英雄;如何發動群眾起來推翻勢力龐大的統治者……。但也帶出了現在的擔憂:影片在最後,眾人坐上前縣長的火車前往上海,姜文無可奈何獨自騎馬跟隨;音樂仍是【太陽照常升起】,甚有深意。整部影片的手法,充滿幽默和戲劇感,與早年60年代的義大利式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姜文是個聰明的導演,在他的影片中看到他左躲右閃的圓滑,但他還是保持了他影片言之有物的個人傳統和充漫詩意的特色,但這詩意並不是靠畫面、音樂或是氣氛來營造,而是故事本身。

但內地導演有多少個姜文式的導演?大多只能選擇是為票房而活或是為創作而死。這樣的創作環境,對中國電影實在傷害太大。香港的電影評論環境相對較理性,希望它能多些起到正面和積極作用。但隨著電影的市場轉往內地,香港的電影評論能起到的作用或許也不會太大。

劇本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

曉龍

根據汪流撰寫的《電影劇作結構樣式》,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有以下三大特色:第一、塊狀的散文式結構內段落與段落之間不存在必然的依存關係,其中的一部分行動必須蘊涵在另一部分行動之中;第二、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欠缺在戲劇式結構中必有的那種高潮和結局,由於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沒有戲劇衝突所形成的那種緊張發展的過程,亦沒有矛盾激化後必然要出現全劇高潮的那種形勢,只以勻稱、平衡的畫面從容不迫地展示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第三、塊狀的散文式結構屬於順序式結構,基本上很少應用閃回(Flashback),不會採用現在、過去和未來交織起來的手法去組織情節,只按照生活本身的順序向前發展。《借東西的小矮人─亞莉亞蒂》與大部分商業味道濃厚的荷里活電影不同,僅從劇本的起承轉合分析,便可發覺此片劇本具有上述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平淡中流露淡淡情意,在細緻中透出點點詩意,在簡約中滲出絲絲暖意。談情重意的大和民族風格,在此片故事內得以完全而徹底地體現。

例如:在劇本的「起」方面,《借》的創作人先用了不少全景鏡頭(Full Shot)展現小矮人的身形及其衣著,然後用俯鏡(High-angle shot)鳥瞰小矮人一家的家居環境及其佈置擺設,跟著順著他們的日常生活一步一步地揭示他們作為細小的生物,在人類主導的世界內艱苦的生存狀態,物資和食物的短缺,迫使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到人類的家內借東西。從一開始,編劇已運用順序式結構,只按照生活本身的順序向前發展,完全體現上述的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一大特色。在「承」方面,《借》的創作人繼續「追蹤」小矮人的日常生活,講述他們如何潛入人類的家內,找尋自己需要的東西,包括方糖及一些家具等,以求豐富自己的物質生活,並仔細刻劃小矮人家中的兩父女如何戰戰兢兢地在人類家內「借東西」。此片沒有荷里活電影中常見的高潮,只從容不迫地展示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與「起」的部分一樣,充分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轉」方面,《借》的創作人轉移方向,開始描述人類自身的日常生活,以平淡的對話及靜態的回應反映人類早已發現小矮人的存在,而小矮人得知自己被人類發覺其存在後感到無奈和不安,父親認為他們一家被發現後應立即搬家,因為人類的行為會對他們構成威脅,造成生命危險,其後母親被品格欠佳的人類「綁架」一事更證明父親對人類的看法有高度的合理性。此部分內內段落與段落之間不存在必然的依存關係,特別是創作人描繪小矮人的日常生活後描寫人類的生活,講述男主角患病臥床等待接受手術的經歷,對小矮人的敘述與其對人類的刻劃沒有必然的關係,且父親得知妻子曾被人類「綁架」後沒有顯得特別激動,亦沒有向人類進行大報復的心態,只落實自己搬家的主張,明顯欠缺緊張發展的過程,徹底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合」方面,《借》的創作人刻劃女主角身為小矮人竟對身為人類的男主角產生好感,因為他十分善良,曾主動贈送方糖及整個廚房,又拯救了她的母親,使她對他產生感恩的心,並對他依依不捨,可是最後因父親對人類甚重的戒心及其對搬家的堅持,他們一家只好遵從父親身為一家之主的決定,另找新居。女主角與父親在搬家一事上意見分歧,但兩人淡然如水的交談,沒有矛盾激化的爭拗,亦沒有激烈的情緒表達,這兩種對話的特質皆能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

由此可見,《借》是現今商業化的電影市場內別具風格的塊狀散文式結構電影,完全偏離主流的商業規格,亦欠缺慣常的商業電影內起承轉合中五分鐘一小高潮,十分鐘一大高潮的荷里活公式,只有平鋪直敘的說故事方式,以及一點一滴積累而成的情意和韻味。觀眾看此片時,必須具有耐性和愛心,把自己代入女主角身為小矮人的處境內,「假設性」地親身體會她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只有這樣,才能了解全片的故事涵蘊,領略劇本的文本背後反映本族與異族之間如何相處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