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融海嘯這段時間,為觀眾觀賞《游龍戲鳳》這部電影的過程提供了新的意味,也令人深思這種《風月內俏佳人》(Pretty Woman)西方現代「灰姑娘」的金科玉律在華人社會的意義,作為以大中華觀眾為目標的愛情喜劇,創作者的盲點和忽略是中國近年的經濟發展造就了太多暴發戶,所以對近年 的中國社會來說,這種淘金童話變得並不很有距離感,甚至因為貧富大眾在窮富懸殊的環境下所併發對財富的焦慮感,在金融海嘯的形勢下更令發財有如南柯一夢, 醒來時大家都睡眼惺忪,根本看不到電影裡請大家留意的流星,還有電影裡所說被摔碎了的幸福玻璃球,如果我們伸手去拾碎片,實在不難被弄損手。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主流消費社會不斷在告訴我們幸福等於金錢,因為這觀念的根深柢固,所以《游龍戲鳳》裡所說的「嫁個有錢人並不是必然開心快樂的」及「有錢人原來也有他們的煩惱」實在是顯得格外沒有誠意,就像一些子烏虛有的想像,如果創作人想像這不過是一個現代童話故事,為甚麼又會相信觀眾會願意接受一次 又一次被提醒他們要保持冷靜去看一場淘金夢?特別是如果主要目標觀眾是那些對富貴是望塵莫及的普羅觀眾,創作人又憑甚麼認為他們會對這個故事不會無所適 從?最可惜的就是,基於以上前題,令電影對這個淘金夢愈多符合現實的想像,觀眾愈感到電影偏離了正軌,偏偏電影對劉德華飾演的富商程仲森有著割肉不離皮的 生活現實考慮,例如他先考慮兼職賭場莊荷及艷舞女郎的薛米蘭(舒淇)一 起是否可行而不是問自己是否真的愛她,電影會呈現他前妻懷有身孕及尚與其母保持猶如婆媳關係的剪不斷、理還亂,還有他被母親及公司股東要求他與未婚妻子簽 署保障他如果離婚不會被分去巨款的「婚前協議書」,都顯示了編劇對於為這對「貧富配」製造波瀾的過程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但與此同時,觀眾的抽離感也因為電 影沒有純粹地履行為觀眾造著金碧輝煌的發財夢而應運而生。
然而,我的分析只限於對觀眾反應的推測,實際上,《游龍戲鳳》故事裡種種不落俗套的處理,及對白上偶然的宛委生動,都令電影不失趣味,可是從這一點更令人感 到可惜的是為何當中不少心思是在服務一個大骨架上先天是如此索然無味的故事﹕老闆微服出巡,邂逅為生活掙扎的窮家女,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開,最後又 排除萬難共諧連理,當中劇情有巧妙的呼應,最後還要來一招上電視示愛這種黔驢技窮的所謂高潮,劇本的結構上就不難被徹底扣分,可憐電影前半段不少精緻的對 白都因為結局的貧血而被淹沒,電影末段程仲森(劉德華)呆坐在電視節目《幸福是要爭取的》的幸福寶座上的失落感與尷尬,一點也不感人,因為除了沒有面子,根本就沒有觀眾會相信他真的會從此失去他的草根灰姑娘。
片中飾演程仲森的秘書和司機的何韻詩和林嘉華,是電影裡賦予更多細節的兩條支線,前者戀上內地來澳門工作的賭場酒店裝修工人阿九(張涵予飾),後者戀上帶著小女兒的失婚婦人湘如(張歆藝飾), 這兩條支線好看,是因為其攀仿英美電視輕喜劇的到位,前者雖然令人感到男女方完全不來電,但何韻詩中規中矩的合度表現,以及張涵予個性化的憨直演出,都令人感到自然燙貼,而林嘉華演繹戀上失婚婦人的中年司機,「有碗話碗」的率直性格因為劇本編排得簡單準確的關係,令他演來淡薄而不單薄,除了他與劉德華及何韻詩三人喝醉酒一場感覺牽強之外,整體上都自然而不失細處,令人信服於電影選角的眼光。全片演得最差的毫無疑問是劉德華,將對愛情的雀躍演得猶如患上「過 度活躍症」的孩童,更與全片其他演出者努力在保持平衡的表演風格格不入。
當然他跟舒淇的配搭我們都只會是感覺到是劉德華搭舒淇,而不是程仲森搭薛米蘭,所以看明星是觀眾看這部電影的指定參與環節,多於投入一段猶關你我的愛情,環顧 華語片近期多部所謂愛情片的取態,《愛到盡》、《愛到底》、《愛得起》、《愛到發燒》、《愛情故事》、《保持愛你》,「慌死人唔知」電影主題是愛情,從電 影的標題來看,《游龍戲鳳》多了一分復古的雅緻,問題不過是可能復古的程度是遠了一點,如果電影名字是《與龍共舞2009》,可能剛剛好,與那邊廂的《家有喜事2009》剛好互相輝映。
但,我們的2009香港影壇為甚麼需要翻新90年代的香港商業類型電影?我們在保留甚麼?我們失去了甚麼?我們不過可以是這樣嗎?《游龍戲鳳》充滿小聰明,編劇和導演都功架十足,故事完整,細節飽滿而不膩,已經是一個好的商業片示範,某程度上比《非誠勿擾》的單調討巧更有誠意,而且對白重拾了不少港味,也正因為看到了「溫故」的意志,我們更應該期待「知新」的智慧,不論題材上的、時代觸角上的、生活觀察上的。
翁子光

巧合的際遇與既定的命運
曉龍
全片仿如一個巧合美滿的「神話故事」,《一百萬零一夜》的男主角賈馬勒馬利克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在他的一生中奇妙地給予他「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電視遊戲的所有答案,命中註定他能拿到二千萬盧布獎金。此天方夜譚的故事,本來可信度不高,對觀眾的感染力亦不大,但導演丹尼波爾偏偏聰明地運用平行發展的說故事手法,讓他由童年至青年的成長歷程與其參與百萬富翁電視遊戲的過程交替地出現,使觀眾透過他的言語和行為了解命運為他提供的線索,當中的巧合如何促使他巧妙地答對所有問題。
古今中外不少電影皆以命運為題,並配合相關故事加以發揮,《一》的創作人在印度孟買貧民窟的真景進行拍攝,透過男主角的經歷反映該地區嚴重的貧窮問題,孤兒無權無勢,屬於社會上的弱勢社群,受欺壓受虐待,被迫淪為街童,任何擁有此經歷的人定必怨天尤人,但他具有非凡的勇氣,不單突破多重生命中的難關,還在一位深愛的女孩中找到生命的盼望,參與百萬富翁遊戲的動機,不是為了盡享榮華富貴,亦非源於個人的利益考慮,只因為自己喜愛的她最喜歡看百萬富翁電視節目,渴望讓她看見自己。大多數人以為窮人最需要的必然是金錢和物資的援助,殊不知他最渴求的卻是別人無私的關愛。全片最精彩的畫面,不是他獲取獎金後全城哄動的場面,亦不是他受盡屈辱的暴力鏡頭,而是他獲獎後再次尋回他深愛的女孩,當中善良人性背後濃烈的情和愛,定能令觀眾感動。導演在王晶式天馬行空的情節中發掘饒富深度和意義的一面,就是中國戰國時代的思想家孟子「人性本善」的理念,在描繪社會黑暗面的電影大行其道的今天,創作人在寫實的場景之上加入「虛幻」的劇情,男主角幸運的遭遇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實世界內罕見的情感卻能跨地域地觸動每一位具有原始人性的觀眾。
全片的感染力不會因觀眾不是印度人而削弱,反而會因國外觀眾同情男主角的遭遇而加深自己對劇情的投入感。由英國人擔任導演,印度人演出,美國華納兄弟有限公司投資製作,三地的合作使全片具有強烈的全球化特質;當中講述愛與命運的世界性主題,亦能完完全全超越地域的限制。從影片背後的製作、情節內容及其相關影響力分析,說《一》是難得一見的國際性電影,寬廣的視野蘊藏全球化的元素,綜合本文提出的所有論點,此論調肯定不算言過其實。

不再折騰
小浪
胡錦濤在慶祝改革開放30周年講話中提出的「不折騰」一詞,讓中國老百姓感到欣慰,因為中國老百姓最怕折騰,也最恨瞎折騰。「不折騰」一詞在2008年歲末馬上紅遍網路,卻也難倒了國際媒體。「不折騰」怎麼翻譯?有翻譯成「don’t flip flop」 (別翻來倒去,朝三暮四) ;「don’t sway back and forth」(別反復) ;「stop making trouble and wasting time」(別製造麻煩和浪費時間)……;比較恰當的一個譯法:「avoid self-inflicted setbacks」。
要是還沒明白這個詞,看看馮小剛的《非誠勿擾》或可悟到這個詞背後的含意。雖然這部影片是部愛情喜劇,人美景優,但從頭到尾講得真就一個「誠」字。沒有這個「誠」字,所有煩惱折騰都來了。
所有前來與秦奮(葛優飾)相親的人,代表的都是各種不同行業、層次或類型的大衆觀點,他/她們都有各自對自己或對別人的看法,他/她們都有各自的目標/目的,同時他/她們又都有各自的煩惱。秦奮代表的也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但屬於典型庸夫俗子一類人物:「我,歲數已經不小了,日子小康,抽煙不喝酒……,沒正經上過學,蹉跎中練就一身生存技能,現在學無所成海外歸來,實話實說應該定性為一隻沒有公司沒有股票沒有學位的『三無劣海龜』。性格開放,人品五五開,不算老實人,但天生膽小,殺人不犯法我也殺不了人,傷天害理了,自己良心也備受摧殘,命中註定想學壞都當不了大壞蛋。總體而言基本上還是屬於對人類對社會有益無害的一類。」他更有煩惱,那關於小白的故事是典型的庸人自擾行為;去北海道寺廟參拜遇到日本黑幫而致進退兩難又何償不是自尋煩惱?找個聽不懂中文的洋神父去懺悔,從早懺悔到晚,擺明是非誠發泄騷擾。那些習慣找西方訴苦評理的有心人大概也有秦奮一樣有著既無法告人又要發泄煩惱的需求。
秦奮起家的「發明」是個誠信証明。誠信之所以需要証明,是因為這世上不再講「誠信」二字,雖然秦奮的解說讓人覺得可笑,可事實上卻是千真萬確。影片結尾時,國際風險投資人(範偉飾)在金融危機中賠了投資的要扔掉秦奮早年高價賣給他的「誠信証明發明」,又被秦奮「低價」買了回來,秦奮告訢他在這發明裏還能看見未來……。
這個劇本的初衷,是希望在08年賀歲的時候帶給觀眾一個勵志的喜劇故事。大家覺得08年有點不太順利,發生了很多的事,但是大家還是要走下去,金融危機才剛剛開始,我們希望別人非誠勿擾,自己也不再折騰,未來依靠的最重要就是一個「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