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與人的親密關係

曉龍

有人說：「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沒錯，以狗為主角的中外電影多不勝數，香港有《愛與狗同行》，日本有《導盲犬小Q》，泰國有《再見流浪犬》，美國有《馬利與我》……曾經有不少文化界人士詬病荷里活電影有特技無人性，有明星無演員，有畫面無內容。今趟《馬》的導演一雪前恥，刻意拍攝一齣有情有義的荷里活電影。表面上，《馬》與其他國家的動物片一樣，仔細地講述小狗起起跌跌的一生，同樣以訓練狗隻過程的點點滴滴增加影片的趣味性；實際上，《馬》的創作人描繪奧雲韋遜與珍妮花安絲頓兩夫婦的生活細節，敘述一些你與我都會經常碰見的各種事情，由小狗馬利擔任「見證人」，細訴他們平淡中略帶驚喜的日常遭遇，寧靜中偶現波浪的人生歷程，以及其對未來充滿迷惘而又樂觀積極的人生態度。

無論馬利怎樣頑皮、如何反叛，奧雲韋遜與珍妮花安絲頓兩夫婦除了在發脾氣時戲言送牠去動物園外，在日常生活中，他們沒有主動放棄牠的消極念頭，亦沒有強迫牠離家出走的強硬舉動，只會以百分百的耐性欣然接納牠「過度活躍」的個性，照顧牠的起居飲食時付出幾百倍的愛心和關懷，就是這種「無私」而毫不計較的人格優點，使他們與牠建立長時間互相扶持彼此依附的關係，就是那種為牠著想而不惜一切的行為，贏得兒女的尊重和支持。此外，牠從小就開始與他們相處，接受他們訓練而彼此了解的過程，不會因專業訓練員捨棄牠而使他們氣餒，亦不會因代為照顧牠的寵物料理員說的一句「馬利不是一隻狗！」的怒罵而輕易放棄牠，更不會因牠出外活動時為自己為他人帶來的各種麻煩而斥責唾罵牠；他們雖偶有怨言，亦曾表達自己對現狀的不滿，但其「高度」情緒智商背後反映的忍耐和體諒，實在值得現今不少夫婦好好學習。

現今強調聲色犬馬的荷里活電影開始返回根本，再次以七八十年代著重的感人情節為招徠觀眾的起點，脫去五光十色的艷麗外表，回到普通人平平無奇的簡單生活，探討一般人時常會面對的種種問題。奧雲韋遜細緻地敘述生活瑣事，以小狗、妻子、兒女等為主角的報紙專欄文章大受讀者歡迎，這情況已暗示《馬》一定會比畫面花巧的《3D超級零零狗》更感人，更能得到觀眾的喜愛和支持。

現代人所丟失的傳統美德—安份守己

小浪

第一眼看到電影宣傳中鍾孟宏集導演、編劇、攝影於一身的訊息，讓我有些猶豫，因為通常不是由於資金短缺，就是因為這個人過於自以為是。不過看後，發現他在這三個職位中都做得非常成功。鍾孟宏的確讓人看到他的才氣，並讓我心悅誠服他集導演、編劇、攝影於一身的能力。

看似一個稀鬆平常的起點，卻能非常清晰地反映了現今兩岸三地人的狀態，不慍不火的娓娓道來，既幽默又自然。小高(張震)、妓女(曾佩瑜)和胖子裁縫(杜汶澤) 三個角色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安份」。導致「不安份」的原由各不相同，卻都是兩岸三地人的典型。小高因壞環境而鋌而走險作奸犯科；妓女因為在家鄉失業下崗，想去寶島碰運氣，輕易被騙而上了賊船；胖子裁縫卻是住哪兒也沒有家的感覺，又不甘心於腳踏實地的守著份祖上產業，合夥開跨境公司破了產。這「不安份」導致三人類似的絕境，其中台灣的小馬走到了頭，印証了最終結局，其於來自中港的兩人則在尋找逃出困局的可能性。經營老式理髮店，少了一隻手的退隱黑幫大哥(高捷) 是影片中除去主角張震外，戲份最重的角色了，其實也是戲中導演的影子。他是過來人，是個看透了人生的角色，是個給予年青人忠告的「局外人」。導演交待他的身份時，用了非常象徵性的隱喩：一個泡在廁所洗手池中的大魚頭，掉進了馬桶；又被拿起來清洗，最後還在那碗湯裏無奈的、同情的看著大家。平面式的天空以及相當大的仰角或是俯角鏡頭，讓電影呈現的氛圍有種空間侷促所引致的壓抑感；燈光打出的冷色調(以及很多白色) 給予角色孤獨無助的陪襯；幽默、滑稽的對白和影像又讓觀眾們察覺一種荒誕不經的黑色生活的戲謔感。

影片的結局算是很光明，壞人皮條客(戴立忍)被張震和杜汶澤報復了，妓女逃走了，小馬的女兒怩怩幸福的被張震接走了…，所有困局中的人最終都從這個困局裏逃了出來。這或許是呈現人生樣貌後留有一絲期望的最好安慰。許多人其實都有自己各自的理想，只是現實中總有種種瓜葛、利益糾纏。人們並不會知道下一步會遇到什麼, 也不會知道最終會以什麼方式結束。但無論如何，那怕是當「機會」來擁抱你時，也不要忘乎所以，還是應該安份守己。「找到車位未必是幸福的開始。」

停車暫借問

翁子光

高捷在台灣金馬獎頒獎禮上代表導演領取「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時說﹕「希望大家停好車，去看《停車》。」這種冷調的幽默，很能代表電影，電影裡通篇都是這種幽默。聞說金馬獎當晚《停車》的導演鍾孟宏因為不滿意自己的電影錯落了最佳電影、導演、男主角(張震)等提名而缺席頒獎禮，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太不懂事了，誰不知道再公平的影展都是遊戲一場？反正《停車》好看，聰明機智，故事迷人，美學上渾然成譜，張震也演得沉著仔細，一切便留給觀眾去評鑑好了。

我會反而認為《停車》在市場上不應該落在「小眾電影」的巢穴，因為這在故事上本來便是更人性化的《機場客運站》（The Terminal），有人將之與昆汀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高安兄弟(Coen Brothers)，甚至郭利斯馬基（Aki Kaurismaki）相提並論，但依我看來，《停車》這塊玉比以上三位現代三師的作都更通俗及溫情，與觀眾的接洽點更捷便明顯。

劇情很簡單，就是一天帶著蛋糕準備回家跟太太慶祝母親節的陳莫，座駕被其他車子頂三翻四處擋著，以至他不能開走，於是他碰上了家裡剩下缺少了爸爸的小孤雛及她的爺爺奶奶、經營老式理髮店的退隱黑幫大哥(高捷)、一群追數的黑幫及其老大(虞宗華)，被他們毒打的香港裁縫債仔(杜汶澤)，還有皮條客(戴立忍)及被他壓榨的大陸妓女(曾珮瑜)等等，再加上嫖客(賈孝國)及陳莫的太太(桂綸美)， 各個小人物都可以另起爐灶，編出一個獨立的故事來，不過導演採用了既時空交錯、又層層去皮的敘事方式，段落感似有還無，是因為導演完全放心於觀眾會從電影 的對白、處境、人物設計甚至美術及攝影，去保持對每個人故事的追看興趣，前因後果的偶爾錯亂，人物在逆境裡掙扎的希望與苦笑，及每個荒謬處境所搔著有話說 不清的癢處，都展示出導演過人的敘事駕馭力及心思，想到做到，百發百中。

當 然，看這電影要有一個心理準備，這部過山車是導演設計出來將你翻來覆去的，導演因為太要求聰明準確，所以你如果不樂於有一個觀影過程裡情緒完全被掌握控制 的經驗，《停車》可能不是你杯茶，巧妙得密不透風的劇情令導演蒙上了傾向「扮上帝」的罪名，精緻得有點機械化令電影節奏上欠缺呼吸，令片中與勵志黑色喜劇 感並致的宿命悲劇感欠缺長嗟短嘆之美，杜汶澤的角色深靠旁白來交代角色底細的處理，也顯示了編導對觀眾是否掌握每段劇本佈置的情節的執著。不過，電影豐富 的枝節，及步步為營卻出奇不意的場面設計，如妓女接客遇上只要手淫服務的男性主義者所登時令觀眾從享受香艷轉移成反感，皮條客市集窮追逃走妓女的彪焊刺 激，陳莫(張震)假扮小孤女爸爸以騙她失明奶奶的錯位溫情，張震與桂綸美片中演的兩夫妻因為不育而髒話相向，杜汶澤被淋得渾身白油的窘態及其不失理想/自 身身分的小人物心態，以及妓女在東北往台灣途中問皮條客台灣怎樣一個模樣時的錯誤憧憬，都偶發觀眾的神經及Guilty Pleasures。電影裡面有一種窒息感，最後又告訴你路是給人走下去的，如果你被電影形式上的高品味所攝服，便信者得救﹕如此勵志，Why n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