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化包裝的保守國度 曉龍
《伊朗式審判》的導演瑪莉恩莫哈旦及貝克塔辛拿希恆用了不少空鏡拍攝伊朗的城市景觀,呈現其現代化的一面,粉碎外界對當地社會較傳統保守的印象。不過,創作人並非借助此片歌頌當地近年急速的經濟發展,反而以其「光鮮的外表」諷刺「破爛的內核」,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美輪美奐的外觀並不能遮掩醜陋破舊的法律和社會制度,不論整體經濟如何欣欣向榮,傳統保守的法律依舊一成不變,遑論其相關的社會制度會產生一丁點的變化。片中米娜艾貝利(瑪莉恩莫哈旦飾)的丈夫身陷冤獄,被判死刑後真相大白,當地的法官對他枉死的命運不以為然,認為捕獲真凶可使整件案結束,她欲為他向法院上訴,並討回公道,可惜他們只懂用錢「安慰」她,以敷衍的態度處理整件事,這使她心生不滿,打算堅持到底,直至他們願意公開致歉,並還他的清白,他們別無他法,只好試圖以一句「這是真主阿拉的旨意」消滅她繼續上訴的心志。很明顯,他們視人命如草芥,特別是像他一樣的普通人,他的生命在他們的眼中,根本毫不重要,故他的死亡,只被貶視為一個生物的「消失」,對人類(普通人)以至其性命毫不尊重,遑論會有先進國家的人權概念。
片名所指的「伊朗式」其實極具諷刺性,即使伊斯蘭教在伊朗社會中具有不可取締的重要性,人類仍然不應讓自己錯誤的行為與宗教產生不可分割的關係,亂用「阿拉的旨意」解釋每一件事,就像基督徒亂用「上帝的旨意」一樣。雖然把錯誤歸咎於真主可使自己心安理得,但這會使人類卸責,讓「別人」負上犯罪的責任,因為人類有自由意志,查錯案而使普通人枉死,兇手逍遙法外,人為的成分甚重,人類不可能冤枉神明,說這全是他的安排。事實上,從宗教的角度看,人類十分渺小,所有在人類社會內發生的事情都是神明的旨意,故《伊》內法律人員說出這是「真主的旨意」時十分自然,不會因錯誤的判決而自責,更不會覺得自己犯了重罪。即使伊朗已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向前邁進,仍然因保守的宗教觀念而阻礙了社會法律的改革,從片初至片末,法律人員沒有明顯的悔過之心,遑論會有改革當地司法制度的動力。他們「義正辭嚴」地向米娜解釋她的丈夫被判死刑後而成功逮捕真凶,但完全沒有想過如何避免同類的事件再次發生,只從宗教的角度詮釋其錯誤的判決,這證明當地經濟的發展與司法制度的改革不成正比,其城市外觀的「修飾」不表示其「真正」的現代化正在以相應的速度付諸實踐。
《伊》的創作人刻意安排另一有「良心」的法官主動與米娜接近,欲補償他判決錯誤的缺失,關心剛剛失去丈夫的她及剛剛失去父親的女兒,以為自己正在做好事,怎料這反而傷害了她。在法官接近她後,她被蒙在鼓裡,以為他真的是丈夫生前的朋友,讓他照顧自己和女兒,當她堅持為丈夫的冤案而不斷上訴時,司法部門知悉她與他接觸後,竟以此為藉口,說她沒有披露事實的全部,並質疑她說話內容的真實性。她得悉真相後憤然離開他,證明她覺得自己被他欺騙,認為他對自己的關心於事無補,反而嚴重阻礙她上訴的過程。因此,所謂「好心做壞事」,他以為自己能為她兩母女作補償,卻反而令她被誣衊為說謊,更有可能使她之前為丈夫伸冤所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付諸流水」,在保守的國度內,其帶來的後果的嚴重性實在難以估計!片末的開放式結局,明顯可為觀眾提供多不勝數的聯想空間。

《神探大戰》
看到一個字頭的誕生、彷彿看到一個字頭的終結。
然而對比現今兩三年內的香港新導演電影,《神探大戰》已經是水準之作,又引用陳可辛經創意香港的官方話說,電影以情緒推進,情理邏輯不重要,《神》 是推到極致的作品;觀眾會否懷疑自己是如何看完此片? 是不是自己也瘋了?
片,沒什麼好說,如題。筆者入行是在銀河映像,老東家啊!第一次見韋生是在1999年香港大學舉辦的夏令營,韋生說了《暗花》的二次創作背後故事,神一樣。再見面已經是在《神探》的劇組內,入行當然很難很難,但看到第一部《神探》的拍攝,至今也見證了銀河映像經歷第三代老闆的過程,心酸呀。
記得《神探大戰》是在第二代老闆海潤年會上拉資金,我親自問Victoria當初 貴公司為什麼入股? 其後劉總經歷《華麗上班族》、《三人行》,應該明白我當初的問題,到《神》換成招商項目。當然現在老闆不用擔心,票房已經可以,加上自己院線上六成收入,拉上補下,成為現在的現象,如果投資方自己沒有院線,打水漂是肯定的,除非是絕佳作品,那有絕佳作品? 十年一遇?沒有工業體制,何來工業出產?一切都是《偶然與想像》,想得太美!那獨立創作呢? 何來生存空間,沒有創作空間,何來好作品?
實心痛自己的地方、自己的電影工業、自己的產業為何不爭氣,期待已久的《神探大戰》,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青雲哥演得好辛苦,一直高能量輸出,演完又為何呢?
Kepa

「凡人化」的角色 曉龍
現今的Marvel電影元素日趨多元化,除了動作場面、打鬥及爆炸鏡頭外,影片的角色已傾向人性化。創作人為了拉近《雷神奇俠4:愛與雷霆》內托爾(基斯·咸士禾夫飾)與前女友珍·福斯特(妮妲莉·寶雯飾)的「距離」,刻意安排類似托爾的神明會被死靈劍殺害,當神明都需要面對死亡時,他們與人類的差異減少,這導致他與她得以建立真正的感情,亦讓他了解她需要體驗疾病和死亡的經歷。以往筆者觀賞《雷》的電影系列時,總覺得他是「神」,所向無敵,比人類威猛,我們只是普通人,難以高攀至「神」的境界,導致《雷》的情節太「離地」,予筆者神話故事的感覺,他的一言一行彷彿與我們完全沒關係,遑論會引起我們的共鳴。不過,自從泰格·韋替替執導《雷》後,其風格為之一變,他把《陽光兔仔兵》的喜劇風格放在《雷》內,讓托爾成為「凡人化」的神明,欠缺運動時會有大肚腩,有時候會有無心之失,當影片替他回顧其戀愛史時,他情感豐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性,即使能夠控制身旁的大多數事情,依舊會摸不透正在與他談戀愛的女性的思想和對愛情的態度,證明他與凡人的差異不大。因此,影片的創作人矮化他為「正常人」,試圖加深觀眾的代入感,讓我們產生共鳴,創作人實在用心良苦。
擁有與失去,從來都是凡人的經歷,偏偏《雷4》的創作人讓托爾體會這些經歷,使他不再「神化」,甚至須面對人世間離別帶來的痛苦。別以為他的前女友珍·福斯特揮舞著雷霆戰鎚而成為戰士後,她的身體會變得強壯,甚至不再受癌症的困擾,殊不知她運用它時卻消耗了大量精力,反而加速了她的死亡。雖然他自身不曾經歷死亡,但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就像他本來擁有的「東西」隨時會失去,對他作為神明而經常「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卻需要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即將「消失」,這種打擊算是前所未有,就像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失去了親人,對自己身心靈的衝擊不可謂不大。因此,創作人嘗試使《雷4》的情節「貼地」,讓我們體會他不能改變身旁的人的命運的無奈和無力感,面對失去和離別時,我們只能珍惜生命中剩下來的時間,盡力掌握一分一秒共處的時光。想不到《雷4》是一齣主流的荷里活商業片,卻會談及時間的可貴,這實在是此片對我們始料不及的啟示。
愛是甚麼?從《雷4》的珍·福斯特來說,愛是付出,愛是犧牲。片中的她不理會自己的安危,在患上癌症垂危時,依舊於托爾與密謀消滅眾神的屠神者格爾(基斯頓·比爾飾)大打出手而使托爾陷入危難之際出手拯救,最終取得勝利,但也犧牲了她的性命。由此可見,《雷4》的副題「愛與雷霆」對題旨有「畫龍點睛」之效,能道出愛在片中情節的重要性,她對托爾偉大的愛已超越凡人之間屬於俗世的愛情,攀升至「神聖」的高度,惟他不能令她「死而復生」,正象徵片中神明與人同樣有自身的局限,同樣須面對命運加諸自己身上的限制,同樣須迎接自身的際遇帶來的種種挑戰。因此,動作、打鬥及爆破當然是《雷4》的賣點,但偉大的愛卻是全片真正的主題,亦是創作人欲透過此片傳達的最珍貴的訊息。
《雷神奇俠4: 愛與雷霆》Thor: Love and Thunder
繼續幽默搞笑,仍是娛樂片霸。
從《雷神奇俠3:諸神黃昏》開始,雷神已變得搞笑,拜搞鬼導演Taika Waititi 所賜(筆者特別喜歡他的《陽光兔仔兵》Jojo Rabbit)。本集笑位雖不及上集多,但反而更順眼合適,沒上集那種情緒上的突變尷尬。Taika Waititi有一個優點,就是能把故事說清楚;為免觀眾忘記上集來龍去脈或雷神與舊情人的感情瓜葛,複述一次不為過,也令新進場的觀眾(或如筆者般不是漫畫迷)看得明白。
導演的搞笑也非無的放矢,許多帶有諷刺戲謔,如「聖域界」都商業化變為主題公園;又如宙斯宮殿那場:「神」也如「人」一般自私可惡…。當然亮點是雷神露股(一笑)!而精彩動作打鬥、壯麗場景、視覺效果繽紛也盡在這一場。羅素高爾的脹爆宙斯雖屬客串,卻搶鏡非常。至於屠神者戈爾的信仰崩潰,也意味著現世代無神論政權入侵之可怕與邪惡。
筆者習慣甚麼資料也不看進場,甫出現的奸角氣場甚勁,到底是誰?在厚厚詭異化妝下我根本認不出來…,然後見其形體、語氣是那麼熟悉…,猜到一二,果然是基斯頓比爾,影帝級非同小可。當然還有本集賣點「女雷神」,妮妲莉寶雯闊別大銀幕幾年後顯得蒼老瘦削,唯配合角色狀況的問題不大,變身女雷神在濃妝下亦有看頭;動作凌厲有姿勢有實際。
沒有穿越多元宇宙、平行時空,只有怪叫傻羊,串星搞笑,一樣可以看得開心滿足!
陸凌綠

《孩子轉運站》
善良之作
跟風寫下,分享下看法。如陳可辛導演所講,電影是以情緒推進,當中不需要邏輯思維,此話此片應讓香港很多新導演去深思當中如何?筆者極討厭近年本土製作流行沒有戲裝作很有戲、「莫釐頭尻」就吵鬧一場,非常時期非常吵鬧那叫做戲劇矛盾的非常辦法嗎? 說穿了就是寫不出來!
《孩》起局確實不好,但慢慢以情緒推進到導演擅長的領域、以便帶出此片議題,新導演們值得留意,起局的邏輯思維已經不重要;各人物展開一次旅程,最後大家都治癒了各自的傷痛,「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現今疫情下,誰沒有問題?這治癒是世界大同,除了與普世價值不同之地。
導演是枝裕和拍起韓片來了,用普世價值觀,串聯起日韓兩大市場,再在康城發光發亮,繼《上流寄生族》之後,韓片在世界三大影展上又一佳作。二十年前,陳可辛都拍韓泰片,如今作為香港電影人如何看待這種警號? 台片二十年後如今都復興了,唯港片何去何從? 不用深思了。
《孩》確實是非常善良的作品。說一件真事,在普世價值不同之地,美麗善良人緣極好的姑娘,晚上下班坐黑車回家就此消失,然後沒有然後,縱使有100%破案率但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其發生,就是現實;何況《孩》中的一名嬰兒,極善良之作。
Kepa

是否有正確的道德觀念? 曉龍
是枝裕和執導的第一齣韓語電影《孩子轉運站》延續過往的風格,同樣以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組成一個「家庭」,並建立不一樣的「擬親屬關係」;但《孩》與先前的幾部作者電影的不同之處,在於《孩》的創作視野較廣闊,在家庭觀念以外,還有道德價值的探討。《孩》內尚賢(宋康昊飾)與東洙(姜棟元飾)合力擄走孤兒院的「嬰兒暫存箱」的嬰兒,向不育/生育有困難的夫婦售賣他們,這本是犯法的行為,在道德上當然不正確;但其後他們幫助年輕的母親素英(李知恩飾)尋找她的兒子羽星最適合的養父母,期望他能夠在養父母的家庭內健康快樂地成長,在人道方面他們的行為絕對正確。她棄養羽星,沒有盡母親的責任,把他放進「嬰兒暫存箱」內,甚至不在其字條上留下任何聯絡方法,她不負責任的行為顯露其個性以至道德上的缺陷,但後來她主動尋回他,為了他的未來生活著想,想盡所有辦法替他尋覓養父母,在人道方面她的行為沒有任何不當之處。因此,很難說尚賢、東洙與素英是否有正確的道德觀念,從道德及人道的角度看,他們各自的行為有恰當及不恰當的地方,不可能用三言兩語評價其行為及背後的動機,《孩》的角色蘊藏著具爭議性的道德課題,如果僅以法律的標準判斷他們的是非黑白,未免太小覷是枝設計角色的個性和行為時所花的心思和心力。
《孩》內刑警秀珍(裴斗娜飾)與較年輕的李刑警(李周映飾)一直跟蹤尚賢與東洙,希望找出他們售賣嬰兒的犯罪證據,但他們「盜亦有道」,為羽星找尋多位「候選」養父母卻未能完成交易,使秀珍不耐煩,欲找兩位養父母「演員」與他們交涉,試圖幫助他們完成交易,並把他們繩之於法。秀珍本來出於好意,逮捕他們,以「為民除害」,但找「演員」做戲的方法較不擇手段,在道德上不正確,不過,捉拿罪犯本來就是刑警的職責,她用盡辦法履行職責而所用的手段有歪常理,本屬情有可原,但李刑警認為她的做法道德不正確,可能李刑警是新人,仍然堅守傳統的道德原則,反而她逮捕罪犯的經驗豐富,不擇手段地捉拿罪犯的行為已司空見慣,其道德界線已變得模糊,她的是非觀念亦變得麻木。因此,她是否有正確的道德觀念,這實在見仁見智,或許道德本身蘊藏著廣闊的灰色地帶,要評價一個人的行為是否道德正確,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謂好人?何謂壞人?尚賢與東洙是好人,因為他們願意幫助素英為羽星尋找最合適的養父母,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樂於助人,不會為了快速地完成買賣嬰兒的交易而敷衍了事。他們是壞人,因為他們售賣「嬰兒暫存箱」裡的嬰孩,「無本生利」,視嬰孩為「貨品」,欠缺了一種對人(嬰孩)的基本的尊重。素英是好人,因為她在拋棄羽星後努力尋回他,其後甚而盡己所能地替他尋找合適的養父母,即使她未能盡母親應有的責任,仍然不計代價地為他未來的生活著想。素英是壞人,因為她懷孕後不負責任地拋棄他,她自私地認為自己一個人難以照顧他,遂決定捨棄母親應有的責任,把養育兒子的天職推卸給孤兒院。秀珍是好人,因為她履行刑警的職責,竭盡所能地捉拿售賣嬰兒的犯罪份子,從不卸責,遑論會容許罪犯逍遙法外。秀珍是壞人,因為她刻意讓尚賢和東洙與她安排的養父母「演員」交易,以尋獲他們的犯罪證據,她不擇手段的做事手法,暗示其背後的道德觀念有嚴重的問題。因此,整齣《孩》頗堪玩味之處,在於其角色「亦正亦邪」,其在道德層面上的複雜程度,與現實生活中的你和我不相伯仲。

《孤傭兵》The Contractor
本來有主題,可惜編與導皆不濟。
話說退伍軍人為了生活,不惜尋求另類出路,卻原來是條不歸路。編劇嘗試揭露「國家機密」,卻又畏首畏尾,結果含糊其詞,故事苟且,語理不清。
劇情順序,技巧平庸。可以用十分鐘交代的主角背景與加入組織原因(這秘密組織厲害之處是總統直接授權),竟用上近三十分鐘,而且都是閒扯的文戲。終於到戲肉,進行搶電腦及殺人行動。至於「搶」和「殺」的真正目的是甚麼?沒明確交代。這也算,行動時的燈光設計竟是世界光,燈火通明;但行動裝備是「夜視鏡」(造型也累贅)!全副武裝重械出擊,軍人出身應該很勁了罷?殊不知瞬間就被警察殺光,只剩二人逃脫。結果主角被同伴出賣,為何要出賣?沒交代。繼而都是一連串的「不知何解?」最後,那麼強勁後台的組織竟被輕易殲滅。太多的漏洞,太多的不明所以…;加上導演技法粗疏,好些關鍵鏡頭均一閃即逝,有些鏡頭又多餘得很,分鏡、剪接不完整,弄得我頭上只有問號。
雖然後段動作追殺尚算緊湊可觀,但整套戲明顯多方面失衡。作為特工類型的B片,合格也很勉強。
陸凌綠
動作與文戲難兼顧
《孤傭兵》的導演塔里克·沙利赫的野心不少,想拍攝具真實感的動作場面,在槍林彈雨的激烈爆破鏡頭的設計上下了不少功夫,緊湊的連環射擊畫面,是全片最精彩的地方。在角色個性的刻劃上,詹姆士·哈柏中士(克里斯·潘恩飾)被迫退休後,為了養家而重出江湖,加入私人組織後無辜地成為被迫害追殺的對象,導演嘗試用一些文戲揭露他的內心世界,可惜相關的篇幅不足,即使克里斯刻意深情地演繹角色的掛慮和不安,在呈現個人感受的特寫鏡頭欠奉下,他實在難以充分和自然地流露其接近真實的情感。沒錯,導演明顯不滿足於拍攝一齣純粹的動作片,詹姆士「衝鋒陷陣」式的單打獨鬥鏡頭固然吸睛,但他只在執行任務前面對太太時於家中才流露罕見的孤獨感,以及不知所措的無奈,由於他倆共處的畫面太少,導致觀眾難以對他的經歷感同身受,遑論可深層次地進入角色的心底深處。因此,動作與文戲難兼顧是導演拍攝此片時遇上的最大困難,亦是全片最明顯的缺點,故「兩頭不到岸」使全片只有佳句而欠佳章,在動靜之間的平衡上更乏善足陳。
曉龍

豬一般的隊友? 曉龍
很多時候,我們都會期望自己的隊友會與自己一樣出色,認為自己有專業技能,有勇有謀,能做大事,妄自尊大,瞧不起他們,覺得他們一無是處,未受專業訓練,個性窩囊,不能完成基本的任務,遑論能幹一番大事。《光年正傳》內巴斯光年與我們一樣,即使「起步點」欠佳,其後幸運地獲得指揮官艾莉莎·夏芙妮賞識,才可成為太空人,仍然恃著自己有豐富的升空經驗,瞧不起幾位殖民地防衛軍,包括艾莉莎的成年孫女伊琪·夏芙妮、欠缺經驗的新兵莫·莫里森及年長的假釋犯達比·史提爾,以為他們沒有足夠的能力幫助自己,甚至影響執行任務的過程,萬分不願意與他們合作,殊不知「天生我材必有用」,在他幫助他們之餘,他在遇上危難時,他們亦會幫助他,當他以為他們只是「豬一般的隊友」時,他們在緊急關頭之際卻能對他施予援手,讓他逃離險境。因此,《光》教會我們「豬一般的隊友」不一定毫無合作的價值,很多時候,當我們面對極端困難的境況而無能為力時,他們反而可在生死存亡的一剎那拯救我們。《光》貫徹著迪士尼電影必須具備的教育意義,最明確的根據便在於此。
經歷能改變一切,甚至改變自己與生俱來的個性。《光》內巴斯光年在平行時空裡遇上年長的自己,但個性不同,行為迥異,可能經歷不同,性格因而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年輕的他對未來滿懷希望,不會輕易放棄,在前往蒂卡納主星的過程中,即使飛船被他不小心弄壞,一年後大家已興建另一個太空殖民地,他仍然堅持要前往蒂卡納主星,不斷測試飛船修復必備的超空間燃料,在測試過程中,數分鐘的時間已是殖民地的數年,過了62年後,他依舊堅持要完成任務。不過,年長的他卻欲阻止年輕的他抵達星球,甚至計劃從年輕的他手上搶奪大量超空間燃料,由於年長的他與年輕的他的經歷不同,年長的他似乎不嚮往在蒂卡納主星裡的生活,甚至認為年輕的他性格天真,做事魯莽,並已完全失去年輕的他樂觀的個性和做事的魄力,亦有一點點年輕的他從來沒有的邪氣。因此,經歷能使一個人完全改變,巴斯光年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難以想像其相異的經歷能使他的個性和行為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變化,亦難以估計正直的他竟然受自身的經歷的影響而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奸詐和惡毒。迪士尼電影從幻想走向現實,《光》算是一個頗具現實感的「標記」。
另一方面,《光》是一齣對成人及小孩皆具詮釋意義的迪士尼電影。小孩大可不必理會影片內出現的太空術語和科技知識,視《光》為巴斯光年的時空冒險旅程,從他身上學會如何包容和接納「豬一般的隊友」,亦學懂如何認同他們的存在價值,並透過他升空的經歷學習永不放棄的態度。成人可藉著影片探索平行宇宙出現的可能性,從他身上探討經歷與個性及行為千絲萬縷的關係,了解一個人不可能完成所有事情,並認同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在觀賞《光》後嘗試改變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對工作能力不濟的同事的態度,從妄自尊大變為彼此尊重,雙方的關係改善,團隊合作自然較順暢。由此可見,《光》是真正的「老少咸宜」電影,不論大人或小童,都可以有自己的觀賞點,亦有屬於自己的解讀空間。

《接駁靈聲》
影片改編自同名短篇小說《接駁靈聲》/The Black Phone。故事講述的是1978年美國科羅拉多州一處郊外小鎮,一個綽號「擄童犯」的變態殺手製造了五起孩童失蹤凶殺案件。第六名被綁架的失蹤者是一位名為芬尼的靦腆少年,他是唯一逃出的生還者。影片用了別樣的角度~靈異現象來敘述究竟他是如何能夠成功逃脫,但創作者的真正意圖卻並非是想再現這段恐怖的經歷,而是希望讓觀衆從中獲得一種啓發。
影片中人物的設定讓我們看到創作者的意圖:芬尼性格懦弱,也並不强壯,按常理他應是完全沒有機會成功逃生的。其他幾位失蹤的小童都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然而他們所做的各種逃脫的嘗試不是功虧一簣就是毀於僥倖心理。編導讓他們通過一部破舊沒有接駁的古董電話來警告芬尼,避免重蹈覆轍。讓芬尼的妹妹通過夢境獲得來自上帝的提示,强調堅持信仰的重要性。而變態殺手則是環境中潛在的威脅化身,他凶狠、狡猾、不會有同情心,但也不失不能戰勝的機會。影片結尾是芬尼重返學校的畫面,大家都難以置信地在背後議論靦腆懦弱的他竟能戰勝殺手而成功生還。而此時的芬尼雖然外表並無改變,但内在卻已脫胎換骨。
影片的創作者希望讓觀衆從中獲得的啓發是,無論環境變得如何惡劣及凶險,只要保持冷靜與理性、秉持信仰、相信自己的潛能、捨棄取巧僥倖的心理,終能化險爲夷。
小浪
《一樣的天空》短評
香港歷史的見證?
香港四大電影公司聯合製作的《一樣的天空》,由新導演執導,應是誠意之作。沒錯,從新手來說,拍攝的鏡頭與角度算是有板有眼,場面調度不差,串連四段故事的剪接能力不弱,以粵劇及醒獅等香港傳統文化為主題,由年青人演出,有承傳的意味。最後一段以尼泊爾的年青男子舞獅頭為例,講述包容的重要性,針對近年因意見不同以致社會分裂的問題的用心,算是呼之欲出。惟全片對細節不太講究,香港的年青人於何時開始進行街頭的歌唱表演?何時開始有臉書(Facebook)的視像直播?粵劇於何時開始在劇場內與流行音樂進行跨媒體的表演?以寫實為賣點的影片總不可能以一句「本故事純屬虛構」便輕視了資料蒐集的重要性。如果以其與事實不符的理由便放棄入場觀賞此片,甚而令其受歡迎的程度急速下降,新導演在其他方面的努力被抹煞,他們的才華被忽視,這實在十分可惜。
曉龍

「過關斬將」的冒險旅程 曉龍
作家筆下的故事通常都是他/她的幻想,當他/她真的成為故事中的主角,並親自參與冒險的旅程,他/她會有甚麼感覺?親歷其境的體驗對他/她的人生會產生那些或大或小的影響?《失驚無神闖謎城》內女作家羅莉達莎治(珊迪娜布洛飾)幸運地有此難得的機會,她把小說的內容寫得出神入化,其冒險故事的受歡迎程度甚高,但富豪艾碧基費法斯(丹尼爾烈格夫飾)誤會了她寫的是事實,竟綁架她去尋寶,她「被迫」成為小說中的女主角,而小說封面的男模艾倫(卓寧泰坦飾)為了拯救她而順理成章地成為男主角,雖然他倆「過關斬將」的冒險旅程略嫌老土,其他荷里活電影內類似的情節多不勝數,其「製造」的笑料亦限於兩人歡喜冤家式的對白互動衍生的幽默感,但他不惜一切,甚至冒著生命危險進入險境助她逃出生天,倘若女觀眾在現實世界中遇上這種男生,必定會異常感動,最後他倆相愛而成為情侶的結局亦合情合理。因此,「橋不怕舊,最緊要受」,在異域險境的「包裝」下,千百年來英雄救美的故事從不過時,即使觀眾都會預料他倆會「完好無缺」地逃離險境,他們過完一關又一關的驚險過程仍然饒富趣味,亦有類似參與電玩遊戲時的緊張感和刺激感。
不過,《失》有大量荷里活電影常見的弊病,其情節的發展在觀眾的預期之內,「爆米花」電影的痕跡很明顯,與其他主流荷里活影片的相似度甚高,談不上有甚麼作者特色。從羅莉達被艾碧基綁架開始,看慣荷里活電影的觀眾都會預料她開始踏上眾所周知的驚險旅程,她像人球一樣被「拋來拋去」,角色較柔弱,但與她較硬朗的外觀不符,其後她撕破緊身衣褲而只剩下露肩衫和短裙,其行動較敏捷,反而與原來特立獨行的個性匹配。可惜她的變化在現今主流的荷里活電影內十分常見,十之八九都有類似的情節,且電影海報早已揭露她的衣著變化的端倪,故稱不上有甚麼驚喜。她與艾倫最初互不咬弦其後情愫漸生的變化,在主流的荷里活愛情片內隨處可見,且艾碧基貪財成性的大壞蛋角色個性設定亦非常普遍,故《失》「過目即忘」的指數甚高,觀眾看過後會留下深刻印象的機會甚低。或許兩位導演亞當尼爾及艾朗尼爾只求拍攝一齣輕鬆愉快的「爆米花」電影,觀眾在觀賞《失》的過程中囅然一笑已是他們的最大「成就」。
此外,珊迪娜布洛兼任《失》的監製,選角其實不錯。特別是畢彼特客串其中一個角色,長髮披肩,放蕩不羈,拯救羅莉達,使她對他有不少女性常見的愛情幻想,但其後他突然被槍擊弄致血漿瀉地,卻大煞風景,令她的幻想破滅。片末他又突然出現,雖然他向艾倫解釋自己沒有死去的原因略嫌牽強,但他突如其來的現身算是導演的神來之筆,亦為觀眾帶來難以估計的一點點驚喜。由此可見,即使《失》不是尚佳的作品,鮮有佳章,仍然偶有佳句,除了英雄救美的情節及畢彼特令人眼前一亮的演出外,艾倫騎電單車的場景使貌似多年前的港產片《天若有情》的情景重現,可勾起亞洲觀眾的集體回憶,其東西文化的混合處理,亦讓《失》在我們的記憶中留下一點點印象。整體而言,在芸芸主流的荷里活電影中,《失》仍算是不過不失的作品。

《光年正傳》Lightyear
又是「放下」。Pixar似乎特別喜歡這個題目,之前有《靈魂奇遇記》。
巴斯光年「真人」版,可視作一齣太空歷險科幻片,當中的「科」確實不少,許多物理名詞、星空理論圍著你團團轉,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光年」這兩個字,切合主角與主題。巴斯性格固執,為了要完成任務,不惜穿梭宇宙十數次,從錯誤中找答案;正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他每次來回的幾秒鐘已是人間的幾年。這段其實頗有趣,比歷險、動作還好看,意義深遠。人生苦短,追求的是甚麼?片中小絲很害怕無邊無際黑漆漆的太空,因為抓不著邊際;其實人生能抓著的只有眼前的「現在」—充實地活好每一天。「過去」與「未來」在時間軸上都是虛妄。
歷險科幻片,動作戰鬥的場面少不了,箇中分鏡仔細,細節不省,技法圓順;場景佈置、戰機、鐵甲兵團等向《星球大戰》致敬明顯不過,滿有懷舊氣息。首次配合IMAX 格式令精緻畫功更鉅細無遺地呈現,視覺效果一流。
可能多元宇宙、平行時空已成潮流,所以在難以理解的情況下出現了「一個人物」是意料之外,但由他來點醒巴斯要「放下」也是不錯的設計。
荷里活的另一潮流就是「政治正確」,此動畫片亦不能例外:同性戀、有色人種…。筆者覺得此現象已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陸凌綠

《秘境探險》Uncharted
只追求官能刺激,不會失望。
PlayStation同名電子遊戲改編。筆者並沒有接觸過該遊戲,所知不多,既然變成電影,就只能以戲論戲。《毒魔》導演魯賓費利沙處理動作場面不錯,具水準,可能有原著遊戲作基礎,所以許多動作設計都甚有看頭(只是略嫌有些CG太假)。至於故事就只能說一貫奪寶公式,新意不大,而且明顯分開兩部份,很沒一氣呵成之感。不知導演是有心抑或無意,有兩場戲的處理手法如出一轍:同樣是一邊廂在行動,另一邊廂出亂子配合不來,藉此製造笑話和緊張。另「中空寶」伎倆也用上兩次!
由於電玩變成真實版,而導演手法也不是虛幻,作為觀眾的我難免以真實情況去理解,故就有看不順眼之處:例如多次被浸鹹水的手提電話仍能運作自如;明信片同樣安然無恙沒浸濕…;最難理解是最後為何要勞師動眾將全條船吊起運走?光是搬走黃金不行嗎?很趕時間?為何趕時間?當然我可以替他辯解,但要勞煩觀眾去補遺,這個導演也太不濟了吧?其實許多細節,幾秒鏡頭已可交代清楚,只在乎你做不做!
以電玩改編成電影必定有一群電玩迷捧場,恕我這個只看電影的影迷太吹毛求疵吧!
陸凌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