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四月, 2025

《不說話的愛》短評

真摯的父女情

以聾人為主角的中外電影不少,但把焦點放在聾人父親與聽人女兒真摯的父女情感的電影卻不常見,《不說話的愛》集中描寫父親小馬(張藝興飾)與女兒木木(李珞桉飾)的相處過程。他為了爭取繼續撫養她的權利,不惜與前妻打官司,並為了籌措足夠的律師費,唯有參與非法撞車騙取保險賠償的勾當,她不足十歲,但個性成熟,為了逼使他不再參與這些非法活動,唯有選擇跟隨他的前妻生活。她的決定,正好說明自己最愛的人不一定必須與自己在一起,為了最愛的人最大的好處而犧牲自己,已是彼此真摯的愛的最徹底體現。

《不》內小馬的個性含蓄,無法向木木說話,卻對她表現了濃濃的愛,或許他的行為表現背後的愛比言語表達有更大的說服力,在他與她的相處過程中,他對她無微不至的關顧和照料,以及與她用手語溝通互相勉勵的一舉一動,比千言萬語更具滲透力,其意義亦更大。香港電影《看我今天怎麼說》早已突顯手語的偉大,《不》再次表現手語的「力量」,他對她長時間用手語傳情達意所建立的親密關係,比他的前妻對她用言語溝通所建立的感情聯繫更密切,亦更真實。或許人與人的相處是一種緣分,雖然他只能給予她貧窮簡單的生活環境,但他及他的朋友對她的支持和鼓勵充滿著愛,比他的前妻給予她較富裕舒適的生活,更讓她感到滿足快樂。她選擇跟隨他的前妻而捨棄了他,源於她為他著想,其表現偉大的愛的動機,已證明愛是付出,愛是犧牲。

《不》讓觀眾感動,在於小馬在艱苦的環境下仍然「掙扎求存」,為了賺錢付律師費而「撞車」,他的身體佈滿傷痕,犧牲自己,其最主要的目的只想讓自己與木木在一起,原因簡單純樸,但他卻「被迫」參與非法活動,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遭遇,確實令人萬分同情。即使他在接受司法審訊的過程中被迫攬下所有非法活動相關的罪行,及後他另一位犯罪同夥良心發現而突然披露所有事實真相,此段情節的出現欠缺了足夠的理據,有過度堆砌之嫌,她對自己與他昔日共處的回憶畫面,這些閃回鏡頭蘊藏的濃濃的愛散發的光采依舊掩蓋了上述平淡而欠缺足夠合理性的司法程序。《不》成功觸動觀眾的心靈,源於人類是感性的動物,相對故事情節發展是否合乎邏輯,深刻真摯的愛其實更重要。

曉龍
《鐵窗劇團》SING SING
釋放牢獄中的靈魂
電影改編自紐約聲聲(Sing Sing)監獄的藝術更生計劃「Rehabilitation Through the Arts」(RTA)的真實故事。導演採取了實況手法拍攝,畫質更像以往的菲林質素,不像4K般銳利,而且經常用手搖鏡令實感增強。故事主要描述主角G神和參與RTA計劃成員的一段經歷。整套戲如紀錄片,戲劇衝突不大,紀實為主。
有趣的是囚犯們都很有創意,建議時空穿梭的劇目,將以往的經典名劇如《哈姆雷特》、《埃及王子》甚至《猛鬼街》都共冶一爐,泡製成一套喜劇。箇中成員的演戲才能亦十分出眾,排練認真、專業。
導演似乎無意透露太多囚犯們的背景,只從對白中得悉大部份都是重犯,甚至囚終身。其實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再不能出去外面世界的話,就會變得悲觀消極,失去希望,不求上進。通過RTA,參加者最起碼在排戲時可以在寬敞的大廳中手舞足蹈,或歌或舞,生理上能得到一點舒緩。
最重要戲劇可讓你生活在另一個空間內。軀體被囚禁著,靈魂仍可自由地生活在每個角色當中。
P.S. 戲中部份演員真的是RTA成員,表現不錯。
陸凌綠

《虎毒不》短評

偉大的母親

常說「母愛很偉大」,《虎毒不》突顯了母親為兒女作出的犧牲,對影片中的楊淑貞(談善言飾)來說,真的有苦自己知。她以為自己迎接新生命的來臨,會無比快樂,殊不知生活的艱苦、心理的壓力及精神的重擔,導致她患上產後抑鬱症。旁人(包括家人及親戚)的關心和問候,不單不能舒緩她不安的情緒,反而增加了她的負擔,並使她鬱鬱寡歡。為了自己的初生嬰兒,淑貞作出不少犧牲,她很喜歡在麵包店內工作,但因照顧女兒而嚴重影響睡眠作息,引致其工作質素急速下降,而放棄工作並在生計方面完全依賴丈夫偉(盧鎮業飾),又不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可見她在照顧家庭與個人理想兩方面不斷掙扎,這種隨著年月過去而持久的煎熬,確實是現今在職母親必須承受的沉重壓力。《虎》內母親的偉大在於她要處理自己的憂鬱情緒,但在同一時間內,又不可放棄照顧家人,更不願意拋棄個人的事業。捨己的犧牲,正是母愛的真實體現。

無可否認,談善言的確是一位出色的演員。她沒有懷孕生育的經驗,卻能絲絲入扣地演繹孕婦從懷孕、生育至照顧女兒的心路歷程。她運用敏銳的觀察力,靈活地調控自己的身體語言,把母親擔憂女兒的忐忑不安及悶悶不樂的情緒表現出來,沒有暴躁火爆的情緒,亦沒有歇斯底里的叫喊,只有藏於心底的鬱結,以及不知所措的無奈。她準確地捉摸新手母親首次面對育兒難題時煩擾焦慮的心情,以迷茫的眼神及痛苦的神情表現淑貞獨自照顧初生嬰兒時徬徨無助的困境,於丈夫不懂幫助及安慰她時,她又像不少已婚女性一樣,把自己的怨恨和憤怒發洩在他身上。可見她在演出前做足功課,對孕婦產前及產後的情緒狀態及面對的壓力有仔細的觀察,才可靈活地表現新手母親鮮為人知的內心世界。

導演兼編劇陳小娟在《虎》的末段刻意插入淑貞在產前期待嬰兒出生的閃回(Flashback)鏡頭,她愉快滿足地盼望自己小生命的誕生,其積極樂觀的心態,與她患上產後抑鬱症後消極悲觀的心態形成強烈的對比。影片披露生兒育女的殘酷現實,真實社會中期望與現實的落差,必定會磨蝕人心。繼黃綺琳執導的《金都》嚇怕了想結婚的觀眾後,《虎》又嚇怕了想生孩子的觀眾。

曉龍
《虎毒不》Montages of a Modern Motherhood
只看談善言
這電影其實不是獻給天下母親而是為人子女。據聞是初為人母的導演陳小娟有感而發拍的。
要如何才瞭解母親的痛與苦呢?影片從頭至尾就是充斥著嬰兒的哭聲,直穿銀幕透入心扉;還有不停揼母乳的機械聲…,閣下的煩厭、不安,有設身處地之感,正是導演目的。而片名隱藏的兩個字,你不其然擔心會浮現出來…。再看結尾的「Open Ending」,我絕對有理由相信這是一齣恐怖片!
要你有代入感,主角的演技必須入木三分。找沒當過母親的談善言來演?是否恰當?看著談將母親阿貞的無助、孤寂、焦慮、委屈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素顏加連日無眠的憔悴,面前的就是一個初生嬰孩的母親。從麵包工房表現出那種純熟手勢,至後來湊嬰孩、揼母乳的熟練…,演員沒下過苦功,是做不出那種純熟技巧的。她就是要你相信她就是阿貞!戲看畢,筆者瞬即確認她是本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后。
記憶中談善言從沒演過母親的角色,對她來說絕對是一個挑戰。同期上映另一套她也是主角的《搗破法蘭克》;壞女孩再壞總不及一場正面露胸震撼(原來是特技化妝),兩個角色雖然大相逕庭,但她仍然能從容駕馭。面對挑戰游刃有餘,具備大將之風,沒有半分過火誇張,淡定地演好每個角色。以一個模特兒出身,沒受過傳統戲劇訓練的人來說,有此成績,我絕對覺得她是繼張曼玉後的天才演員。
鍾雪瑩、衛詩雅、區嘉雯,你們都演得很好,但我覺得談善言更值得拿此獎項。
P.S. 辛苦各位BB演員了!
陸凌綠

《戰役》WARFARE

超逼真的戰爭折子戲

導演Alex Garland前作《美帝崩裂》中的逼真實況戰爭,來到本片更集中、更血腥、更不忍卒睹!因為是真人真事,故影片有如紀錄片,故事性不強,沒頭沒尾的更似一齣折子戲;折子戲是精彩的段落,官能刺激大滿足。

除了戰況實感強烈,導演很懂得利用聲效。從開首士兵們的沉默、寂靜…,觀眾總無時無刻地警覺將會有事發生;這就是「靜默」的張力。另外模仿士兵被炮轟後的聽覺;時而斷續時而無聲,令你有如置身其中,感同身受。雖然幾位士兵背景性格都沒細緻描寫,但對同袍不離不棄之心仍表現出來,團隊精神可嘉。

固然被轟至血肉模糊,肢體横飛的實況嚇得心膽俱裂,不過也為此而感慨。傷兵痛苦尖叫穿透銀幕震耳欲聾,比死更難受的「肢離破碎」,作為觀眾的我只能皺著眉頭不斷問:為甚麼要有戰爭?血肉之軀上戰場為國家履行任務,他們到底知不知道為何而戰?許多戰爭也只因為那位領導者的一個個人想法或欲望,就要犧牲成千上萬的士兵和人民…;全世界人類的命運往往就是操縱於這一兩個所謂領袖手上,是何等的悲哀!

由始至終,敵方的戰士只在狙擊望遠鏡中出現過幾秒,接著就如鬼魅般的向美軍狂轟,從沒有一個中鏡或近鏡。到最後美軍撤離,「鬼魅」才施然現身(也只是遠鏡),在沒有裝甲下好像絲毫無損…。

我的感覺就是「荒謬」。沒錯,戰爭的確很荒謬!我們還能夠容忍那一兩個挑起戰爭的冤大頭,更荒謬!

陸凌綠

《戰役》短評

「虛擬式」的沉浸體驗?

《戰役》的導演阿歷士嘉倫及雷曼杜沙刻意為觀眾製造「虛擬式」的沉浸體驗。多個槍械瞄準器的鏡頭,正暗示觀眾像軍人一樣,需要瞄準射擊,有主觀鏡的成分,因為此類鏡頭從士兵的角度出發。近年來,社會上沉浸體驗流行,到博物館參觀有這種體驗,看畫展亦有此相似的賣點,如今《戰》同樣提供此體驗。事實上,觀眾能否真的沉浸其中,實屬見仁見智,因為觀眾座位與電影院的銀幕有一段距離,我們能否在觀影時幻想自己已成為軍人?關鍵在於我們是否懂得運用想像力,幻想自己彷彿身在戰場內,處於危急的情況下,隨時需要開槍殺敵。姑勿論我們看的是否IMAX版本,當我們聽見此起彼落的爆炸聲,強壯的軍人受重傷而大聲叫喊,戰火蔓延的緊張氣氛,我們都會在某一刻懷疑自己真的置身在戰場內。或許導演運用上述畫面予我們身歷其境的「錯覺」,已是提供沉浸體驗的最佳方法。

無可否認,《戰》與其他荷里活戰爭片一樣,反映戰爭的殘酷及其帶來的「恐怖感」。皮破肉裂的軀體、手腳殘缺的身軀及血肉模糊的屍體,正是多年前《雷霆救兵》的翻版,當我們在第三者與第一身的角度之間「遊走」,便會發覺自己被導演經常引導至多個不同的角度「觀察」美伊戰爭,忽爾從第一身的角度替美國政府和人民服務,為世界和平出力,讓國際秩序恢復正常;忽爾從第三者的角度為美國軍人的悲慘遭遇而倍感悲哀,替戰爭導致生靈塗炭而萬分悲嘆,並反思自己身處的安穩環境而自覺非常幸運。《戰》對觀眾多種視點的引導,正好使我們突覺此影片別樹一幟,其對戰爭的多角度描寫,與反戰電影一味運用血腥暴力鏡頭「控訴」戰爭的殘酷完全不同。此片給予觀眾多元的選擇,算是一次嶄新的嘗試。

不過,《戰》的片長只有九十多分鐘,不少篇幅除了暴力畫面,只有血腥鏡頭,戰場上經常由軍人說出的人性光輝卻不常見。影片內海豹突擊隊成員之間的兄弟情尚算真摯感人,他們彼此協力相助的畫面亦散發少許人性的光輝,惟編劇對人情及人性的描繪未算深刻,只蜻蜓點水地帶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曾細述兄弟之間生死之交的發展過程。《戰》顧及視聽效果而忽略了對人性的刻劃,明顯有顧此失彼之弊。

曉龍
《搗破法蘭克》Smashing Frank
縱有憤怒但無奈又無奈
原來這部戲是香港第一套「眾籌電影」。之前網台「拾陸比玖」的概念電影。當時的卡士並非現在的人選,因為演員大不同,原本粉絲的課金應該退回。筆者並没有跟進該台的「風風雨雨」,但在資金不足下仍拍出現有效果,已是非常難得。
其實現在的卡士絕不遜色,尤其主角談善言(飾紀月)。由於筆者看過她的《虎毒不》,其中角色跟本片的紀月全完全是兩碼子的事。有目共睹,不論甚麼角色,談皆掌控自如,絕對是一個可塑性極高的演員。另外幾位亦非常稱職。
故事意念不差,「打刧KOL」算是破格想法,擺明挑戰一條不能逾越的界線。我們一向都會稱呼他們為「笨賊」,犯罪還要放上網公諸於世「荒死冇人知」;没錯,今天的世界就是做任何事,不論好事壞事、吃飯拉屎都「荒死冇人知」,然後給網民批判,然後又樂此不疲掀罵戰…。我先不談這現象,姑且當「打刧KOL」成立;他們之所以「反社會」也事出有因。因為面對太多的不公義,富者恃強凌弱,犯罪纍纍也得不到應有懲罰,「劫富濟貧」由此而起。戲中「強者」以宗教掩飾胡作非為;這個筆者當然有自己的詮釋。整個概念尚算完整,以今天環境,屬大膽之舉。
導演蔡康凝始終是新手,技術上仍有不少沙石,如分鏡排序,「先先後後」是表達了一個時序的,例如前一個鏡頭是殺手毒打一名洩密者,接著的鏡頭是一系列行動,時間上好像已過了一整天,然後接下來又是繼續毒打該人,那意味著是打足12小時?被打的不死,打者也累吧?而一些幻想的情節與實際並行的分野不夠明顯,容易令人混淆和會錯意。另可能由於資金有限,可呼風喚雨的富豪身邊保鏢兼殺手只得一人,可謂寒酸至極,黑人臨記也請一兩個吧…。其實在有限的成本下,創意應該更澎湃。
可能你都會問為甚麼片名叫「法蘭克」Frank?導演曾表示自己很喜歡一些刧案、犯罪電影,所以片名也取自”Catch Me If You Can”《捉智雙雄》中李安納度迪卡比奧的角色Frank。取一個名字總有意思,導演說叫甚麼名字也不要緊,年輕人就是喜歡順手拈來。但這個「順手拈來」也是角色的一種態度,一種性格呈現;戲中並無提及,就叫觀眾摸不著頭腦,我覺得交代是重要的。
新晉導演有機會拍大電影,應該多一點自己的想法和風格,現在看來整個格局就是一些傳統類型片。反觀其網台之前的眾籌概念片段更具風格,起碼強烈的色彩對比更顯其抽離感。當然影片選擇貼近現實亦無不可,背景為香港也是勇氣可嘉。一段偽婆孫情誼雖然老套,亦增加了紀月的犯罪動機。補充一下,飾演婆婆的是演藝前輩資深配音員(領班)「萌姐」譚錦萌,並不是(街邊阿毛)普通特約。這是連導演也不知道的(見其訪問)。
電影到最後固然就是散發著一股無奈!將罪案資料公開又如何?權力掌控者、財雄勢大者會得到懲罰?可以抗議?抑或只有繼續視若無睹?在一個「誰大誰惡誰正確」的世界,蟻民只能眾籌一丁點錢拍一齣戲發洩一下,已經需要無比勇氣!
即使你沒有課金,作為香港人也應該進場以示鼓勵。
陸凌綠
13
四月

《里斯本丸沉沒》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里斯本丸/Lisbon Maru(日語:りすぼん丸)是一艘日本客貨輪,於1920年5月31日在橫濱船塢下水,隸屬日本郵船,排水量7,152噸。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用作運載人員、貨物及戰俘的船隻。1941年聖誕夜日軍攻佔香港,逾萬名包括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及英屬印度等國的士兵成為了戰俘,翌年秋季日軍將戰俘分批送回日本當苦役。1942年9月25日日軍將1,816名主要為英國籍的戰俘驅趕登上停泊在昂船洲的武裝客貨輪「里斯本丸」的三個狹小的貨艙內,船上另載有778名日軍,啟航前往日本。,1942年10月1日在中國浙江舟山外海域被太平洋艦隊潛艇部隊第81分隊的「鱸魚號潛艇」發射魚雷擊中。當天下午日本海軍的驅逐艦「栗號」趕到將「里斯本丸」上部分的日本軍人先行轉移到艦上,稍後另一艘日本運輸船「豐國丸」(Toyokuni Maru)到達把剩餘的日軍官兵轉移上船,只留下押送戰俘的25名守衛及77名船員留在船上,並將「里斯本丸」拖到淺水區。為防範船上戰俘逃亡,日軍釘上木條封閉所有艙口。10月2日載沉載浮的「里斯本丸」終於沉沒,船上各人紛紛跳海逃生,周圍船上的日軍不但沒有救援,還槍擊在海上的戰俘。位於定海縣東極鄉青浜島東北附近島上漁民發現海難發生,當即自發地駕駛漁船救人。青浜島出動漁船30艘,救助44船次,營救戰俘278人,而廟子湖島出動漁船16艘,救助21船次,營救起戰俘106人。共有384名戰俘被救起,但828人葬身大海。大部分生還者再被日軍捕獲,押送往上海,然後再轉乘「新生丸」(Shinsei Maru)前往日本,分別到神戶及大阪服苦役,只有數名戰俘在漁民掩護下逃出生天。香港重光後,里斯本丸當時的船長經田茂上尉被認定為戰犯,於香港軍事法庭被判監禁七年。舟山漁民拯救戰俘的事件於2006年被改編拍成電影《東極拯救》。

紀錄電影《里斯本丸沉沒》由方勵執導完成製作,2023年8月於倫敦電影節首映,2024年9月於中國內地上映,票房4738萬元人民幣,獲第37屆中國電影金鷄獎最佳紀錄片獎。2024年9月28日,該片代表中國內地報名競逐第97屆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由於參評最佳國際影片的作品應該滿足“以超過50%的非英語對白為主”,而該片不符合報名要求無緣該獎項角逐,改為參與第97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角逐。

從製作紀錄片目的本身而言,其展示的應該是對事件不同的觀點/視角或是不同的社會價值觀/世界觀乃至不同的人生觀,而非僅僅是揭露真相或是講述對錯。紀錄片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真實,不僅僅是結果或是經過,也包括了情感。紀錄片的完全真實和劇情片的部分真實之間還是有一個界綫的,這個界限其實存在於編導對素材編輯(有意或是無意)的選擇之中。紀錄片製作的最好狀態是對所有素材、對故事中的內在聯繫保持開放狀態,換個説法即是在對這個題材開始前並沒有已經確立的立場或是主觀判斷,因為這會影響對各種素材取捨的選擇。也影響對情節走向的判斷。

導演拍攝這部紀錄片的動機源於他參加2006年根據此事件改編拍成成的電影《東極拯救》,從紀錄片的選材上而言不是那麽有利,因爲已經有了一個哪怕是部分真實的故事且公開放映了。除非有新的未被發掘出的史料或是人物經歷帶出了新的觀點/視角或是不同的社會價值觀/世界觀乃至不同的人生觀那拍攝便具其獨特的價值了。其次從影片的重點來看,更多的集中在駐港英軍戰俘為絕對主視角的慘痛經歷,這個其實更符合劇情片的敘述表達,即以故事塑造情感的真實性來感動觀衆。紀錄片則是相反,以客觀與理性引起觀衆對事件的思考和關注。創作者從頭到尾都在強調這段歷史和犧牲的人需要被記住,非常刻意及一廂情願,尤其是在大街上問路人知不知道里斯本丸。

此外,作為紀錄片導演,他出鏡的頻率過高,亦有太多不必要的類似表演的畫面出現在影片內,這對紀錄片產生反效果,(美國2004年《華氏911》導演麥克.摩爾誇張的諷刺式紀錄片屬於另類。)影片拿去參加角逐奧斯卡外語片,似乎製作紀錄片並非導演本意,只是以紀錄片模式製作劇情片。若是如此,那麽影片的結構和表達則完全符合劇情片的要求。但為何卻又以紀錄片名義為此片發行?這應是導致了影片票房低迷的主要原因,因為觀衆對不同類型影片的期望是截然不同的。

若是最終以紀錄片呈現的話,我想影片有兩個缺陷部分需要彌補。在論證事件的部分是:船體應該試圖打撈起來,那麽可以確定的口述部分(影片中的資料未知出於哪一方的研究):是否被一枚魚雷擊中、擊在何處、造成的損傷究竟有多大?那麽船預計沉沒的時間、搶救的困難、撤離的可能性等等一系列問題便有了基礎背景資料。第二個是解救部分,中國漁民部分的採訪太少及太表淺,他們應該佔有與船上戰俘幾乎同等的篇幅。出於何種環境、狀況、條件,出於何種動機(是發現日軍見死不救還是要從日軍手中解救生存的戰俘?)、為何要收藏三位戰俘不被日軍再次抓走?(僅僅因為有好的躲藏地方)戰後軍事法庭審判時他們有作證嗎?這件慘案被淹沒的真正原因是如何的?這些都是影片未提及的重要真相,這其實關乎這部紀錄片背後的製作動機。有需要借由第三者的視角來回望我們的歷史並通過展現這樣一場盛大的人道主義精神來展現我們的參與,以期獲得世界的認可?若是本片奧斯卡未獲獎是否意味我們的努力未獲得世界的認可?

小浪

《復仇反擊戰》短評

智力復仇?

《復仇反擊戰》內查爾斯·海勒(雷米·馬利克飾)依靠自己的智力向十惡不赦的恐怖分子報復,故事情節簡單直接,賣點在於他不用刀槍但卻能殺人的「奇詭技藝」。他是一位天才,能在極短時間內學會砌炸彈,亦看準了仇人的缺點,以花粉殺人…。他這些特長有一定的可觀性,但他似乎太順利,亦贏得太輕易。當我們看著他的仇人被殺時,總覺得他有一點點幸運,命運之神的眷顧,來得太簡單,亦太順理成章。例如:有一位罪犯患上哮喘,對花粉敏感,接觸大量花粉後意外死亡。影片忽略了他極度敏感至死亡的精神心理細節,沒有清晰地描寫他從思想至行為層面如何一步一步地踏上死亡,這導致他以花粉殺人的可信度偏低,遑論我們會了解創作人對男主角運用「特殊技巧」致仇人於死地的神技。

不過,雷米·馬利克的演技甚佳,含蓄地表達他對恐怖分子殺妻的仇恨,沒有嚎啕大哭,亦沒有失常怒罵,只有靜態的隱性暴怒,以及埋藏於心底裡的怨憤。他精於演繹深藏不露的角色,查爾斯·海勒亦不例外,在妻子離開世界後,逐一實踐復仇計劃,他盡力地表現角色內斂的一面,不苟言笑,有些拘謹,但卻感情洋溢,昔日他與愛妻共處的畫面間歇性地以閃回(Flashback)鏡頭出現,讓他與她的深厚感情雖未溢於言表,但依舊真摯感人地呈現出來。可見他在演繹此角色時下了不少功夫,即使《復》是一齣「半動作」電影,他仍然沒有「交行貨」,願意在精心鑽研角色的個性和行為後,適切地表現其在復仇過程中的內心世界。

無可否認,《復》內查爾斯·海勒不費一刀一槍卻能「手刃仇敵」,實在難以置信。殺人都要講求天時地利人和,他成功殺敵,明顯有或多或少的環境和運氣等因素,當我們看著邪惡的恐怖分子逐一被殺後,確實大快人心,但不要忘記,這只是虛構的電影,而非真正的事實。如果我們把片中的情節放進現實生活內,必定會質疑其合理性,但千萬不要忘記:「影像歸影像,現實歸現實」,我們要提升自己對影像的投入感,有時候必須放棄在現實中常見的邏輯,這樣才可讓自己較容易融入影像裡,並感同身受地滲進角色的內心世界。

曉龍
《復仇反擊戰》The Amateur
就是看智取不力敵的鋪墊
找來身材較矮小的Rami Malek來當主角就知道是非一般典型間諜片。的確,全片都以智力取勝,亦明言主角查理是一個連槍也不敢開的中情局IT人。妻子被恐怖分子殺死,查理誓要為妻報仇,不能力敵就只能以其170的智商去找兇手索命。
看著他如何運用頭腦和電腦去復仇也挺有趣,雖然描寫查理不論駭入電腦或闖入實地皆無往而不利如入無人之境,但每每都有解釋,道理也講得過去;另會不停加插一些男主角與妻共聚的回閃,以加強他殺人的動機。只要解得通,我接受。以智取不去力敵的間諜片比較少,就算同樣有占士邦式的周遊列國,但上天下海、飛車追逐、槍林彈雨的動作場面是欠奉的;不過他是一個懂得製炸彈的IT人,炸得你稀巴爛的場面仍不乏刺激。
導演許多時利用上一場的聲音或對白剪接到下一場的畫面,以這手法去說故事不單令節奏加快,段落間更緊湊,亦能推高觀眾情緒。整齣戲可謂毫無冷場,大家都很想知道查理下一步如何部署,追看性強。
影片啟發了我一些疑問:當你一方面為無辜的死者爭取公義,而另一方面在尋仇的同時你卻傷及無辜(如高空泳池爆裂,玻璃碎片與池水猛然瀉下,途人走避不及…),又是否值得呢?但源頭可能是尋求公義不果,才要逼虎跳牆…。悲劇永遠從不公義開始,可能也是一個惡性循環。
最後有感:莫得罪IT人。

陸凌綠

《狗狗打官司》短評

捍衛動物的權益?

在現今追求平等的世代,捍衛動物權益的電影不少,特別在部分深愛動物的飼養者的心底裡,動物不應被稱為「動物」,必須被稱為「毛孩」,因為牠們是主人的孩子。《狗狗打官司》講述律師艾薇兒(娜迪西亞多斯飾)為狗而戰,牠咬傷了三個人,根據法國的法律,必須被人道毀滅,但她認為人類有人權,動物亦應有替自己申辯的權利,牠成為法庭上第一隻為自己的行為辯護的動物,是動物史上的第一次,影片改編自真人真事,因為此第一次實在值得紀念。

《狗》予筆者印象最深刻的鏡頭,就是那隻咬人的狗在一大堆按鈕上胡亂按鍵,由人類用自己的思想編定每個鍵背後代表的意義,不論其整體的設計、運用的文字及整個裝置背後的思維都屬於人類,牠不可能明白,遑論會看得懂人類的設計。從人本思想出發,安排法庭上動物的審訊,在人類主導的大前提下,根本是一場「鬧劇」。上述鏡頭深具諷刺性,在於人類很多時候說自己為動物做事,但只從自己的角度考慮,不曾設身處地了解牠們的思想和行為模式,表面上打著捍衛動物權益的幌子,實際上只為自己著想,最終不單不能保護動物,反而使牠們「沒理解沒分析沒思考能力」的低等生物形象更加明顯,令牠們在人類社會中的地位急速下降。

《狗》內法庭上狗為自己行為辯護的審訊掀起社會上兩派的鬥爭,第一派強調任何動物都有基本的生存權利,源於愛護動物的考量,牠不應因傷人而被判「死刑」;另一派以保護人類為大前提,當人類被動物傷害時,如無法保證將來牠不會再次傷害人類,基於人類安全的考量,理應判牠「死刑」。兩派進行激烈的爭論,究竟誰合理誰不合理,實在很難說,而誰勝誰負,更難以判斷。到了影片的最後,兩派的爭論已趨白熱化,並陷入僵局,但一句「忠於真人真事」,就把全片推向終結,那隻三次傷人的狗被人道毀滅。

娜迪西亞多斯自編自導自演,在探討動物權益的話題上,能有板有眼地呈現兩派極端性的鬥爭,但在此鬥爭如火如荼之際,竟以影片回歸現實為終結,這實在有點反高潮,亦有虎頭蛇尾之弊。假如有多些鏡頭描寫兩派的言論及行為如何衝擊法國的司法制度及為當地的動物界帶來啟示,影片的整體成績應該會更佳。

曉龍

《貓貓的奇幻漂流》Flow

末日可綻放出真善美

這不會發生在恒常或末日的人類世界。導演採取大部份為現實(那條鯨魚除外)角度的描述,包括貓、狗、水豚、環尾狐猴和蛇鷲。全部是真實性格,絕無擬人化,亦無對白(其實很多動畫都沒有對白,奇怪傳媒以此作宣傳賣點),互相以其動物語言溝通。

末日―洪水忽然到來,整個世界被淹浸。人類在影片不曾出現,唯一有人類痕跡的就是貓的木刻雕像、手繪草圖。還有半隻人手雕像。畫面呈現的就是荒涼末世,我卻覺得寧謐舒泰。

真―動物們的純真牽引著觀眾情緒,為他們擔心憂慮…。尤其不熟水性的貓貓要面對洪水沒頂,緊張逼真,扣人心弦!

善―要同舟共濟是一個大挑戰。個性不同,智商有異的動物如何溝通?如何排難解困?原來無私善良可解決一切。

美―有善當然就有美。銀幕展現盡是有形無形之美。

最後多得貌似古生物的鯨魚和擬似神鳥的蛇鷲,製造出的震撼與夢幻感覺,令視覺效果豐富不少。由於沒有對白,配樂與音效就扮演著靈魂角色;帶領整齣戲的輕重緩急、氣氛情緒,與影像渾然天成,出眾精彩。

拉脫維亞有著以往蘇俄的繪畫根基,獨立以後當然更可以自由自在地發揮創意;由怕水的可愛小貓出發,到末日洪災,都能堅毅勇猛挺過去。沒有末日,激發不出真善美的重設。

P.S. 環尾狐猴和蛇鷲皆為瀕危物種。導演選角必有其原因,不妨思考一下。

陸凌綠

《猴》短評

另一部《死神來了》?

說《猴》是另一部《死神來了》,應不算太過分,因為《猴》最大的懸念在於如何死,甚麼時候死,至於為何會死,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影片內玩具猴子在《我喜歡身在海邊》的音樂響起時開始擊鼓伴奏,跟著就會有人死亡,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亦不明白是甚麼道理,總之是一種詛咒,必定會有人被「咒死」。不按常理出牌,的確能為觀眾提供驚嚇感,因為我們像片中角色一樣,處於無知的狀態,只管弄死玩具猴子,除此以外,我們不知所措。因此,《猴》其實是一個關於死亡的謎,但這個迷難以解開,因為在玩具猴子身旁有很多事情可能會發生,究竟A死、B死還是C死?他們其中一個會怎樣死?這已經是複雜難解的謎團。猜謎遊戲明顯是全片最大的賣點。

不過,影片內當玩具猴子每次擊鼓伴奏時,一個又一個死掉的一剎那,我們難免會感到納悶。因為死亡的結局不斷重複,差異只在於死亡的過程及死狀,類似的故事情節連續出現,有《死》的珠玉在前,《猴》必定被比下去。近期坊間較少談論《猴》,可能源於其新意欠奉,且眾多角色死亡的原因欠清晰,倘若大部分角色的死亡都被歸咎於命運,觀眾必定會覺得編劇在安排情節的起承轉合上過於牽強,遑論會有絲毫的投入感。故影片的失敗之處在於其「無厘頭」的死因,或許創作人想扮演影像世界中的「上帝」,想那一角色死亡時,他/她便會立即死去,無需解釋箇中緣由,更無需向任何人交代,其操控一切的快感,的確有一定的吸引力。但這種做法流於「自娛」,亦難免陷入孤芳自賞的困局,因為其「無厘頭」的情節,實在與大部分具有理性思維的觀眾有明顯的「距離」。

沒錯,《猴》有其難以取締的獨特性,就在於故事發展的不可預測性。雖然我們可跟隨攝影師的鏡頭追蹤誰是下一位死者,但總不容易猜到那位死者具體的死亡過程;即使我們成功估計誰將會死去,仍然難以想像他/她因甚麼噩耗而死,因為有些突發性疾病十分罕見,甚至聞所未聞。例如:露易絲因突發性動脈瘤破裂而在比爾面前身亡,病發的機會很低,我們根本不大可能會猜到。因此,縱使影片情節有胡亂堆砌之弊,我們依舊樂於參與猜謎遊戲,在觀影的過程中尋找意想不到的「趣味性」。

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