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25

《穿越時空の初吻》短評

注入罕見的深度

近年來,穿越劇/電影十分流行,男/女主角返回過往的特定時空,並欲改變摯愛的命運,即使命運已改變,結局仍然一樣,摯愛的死亡幾乎是無從改變的終結。《穿越時空の初吻》內神奈(松隆子飾)和硯駈(松村北斗飾)結婚十五年後,感情轉淡,已瀕臨離婚的邊緣,因一次意外,他救人喪命,她十分傷心,欲返回他倆初相識的那天拯救他。

《穿》像多年前的德國電影《疾走羅拉》,神奈多次重返過去,但都不能改變硯駈的結局,她的「過度干涉」甚至引致更多人意外死亡。此類重複的畫面,著實在類似的電影內十分常見,但《穿》的優點在於其對她的改變的仔細刻劃,從一開始她想放棄他,至她多次看見他倆初相識的過程,使她對他依依不捨,繼而想盡辦法,並決心拯救他,她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正在於她對他倆初相識的懷念,讓她憶起當初自己喜歡他的原因,並緬懷自己與他十多年來相處的珍貴時刻。倘若瀕臨離婚的觀眾在看畢《穿》後積極挽救婚姻,最終能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這使離婚率高企的現今社會產生一點點的變化,導演塚原亞由子實在功不可沒。

以前的穿越劇/電影多把焦點集中於神奈不能改變硯駈的命運後失望沮喪的心境,以及她能夠想出來的「解決辦法」,《穿》的編劇坂元裕二除了描寫此心境外,還把重點放在十五年後的她與十五年前的他談論相處之道的一段對話,讓他得悉自己不太懂與異性相處的缺點,以及她作為已婚女性對他的期望。這段對話是他作出改變的轉捩點,雖然他的結局沒有絲毫的變化,但她對已改變的他感到稱心滿意,滿足於他對自己的體諒和遷就,之後她過了愉快的十五年,代替了本來悲傷鬱悶的時日,他的壽命不曾被改變,但他與她的相處過程已產生大幅度的變化,他倆相親相愛,夫婦關係和諧愉悅,離婚的結局已被徹底改變。

沒錯,生命的長短固然重要,但很多時候生命的價值在於我們會有多少愉快滿足的日子,如果與不相愛的人在一起,即使壽命再長,都會失去其意義。很明顯,《穿》的編劇為此類電影注入罕見的深度,這實在難能可貴。事實上,每對夫婦在結婚之前,都是情人,在談戀愛之前,都是好朋友,在建立友誼之前,都是初相識的陌生人。要成為夫婦,一點都不容易,《穿》教導身為觀眾的我們學習如何處理關係,珍惜所愛,珍重友情。

曉龍

《穿越時空の初吻》First Kiss

「有悔」的始「無悔」的終

凡是玩「時空穿梭」必定有一種「後悔」你想去挽回,否則毋須回到過去去改變。(下有劇透)

故事主人翁神奈(松隆子飾)丈夫硯駈(松村北斗飾)意外身亡,妻子偶然能時空穿梭回到二人相識之日,於是便試圖改變丈夫命運,使他不致死去。

有趣設定有二:(一)開始時這對十五年的夫妻已經離婚。(二)妻回到過去的日子只有特定一天。編劇坂元裕二很有條理地闡述兩夫妻的愛情由濃轉淡,其中又混入時空穿梭的影響力,令妻子覺悟與學習;更瞭解丈夫,更清楚自己。結婚十多年過去,很多夫妻可能已經忘記了當初自己為何會愛上對方,時光倒流的確可挑起記憶,帶來醒悟。坂元深入淺出地剖析一般夫妻相處之道、愛恨交纏的心理狀態。

要在特定的一天內改變人的一生,可以怎麼寫?於是不同造型的神奈不停穿梭「邂逅」那一天去改變人家;改變環境;改變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很多小趣事,而每一次均有即影即有紀錄(這點很重要)。敍事方式趨向漫畫化,輕鬆惹笑,有情有真。有點像N年前的《偷天情緣》(Groundhog Day)

最後,神奈向未來丈夫硯駈和盤托出;這點確實影響了硯駈對妻子的態度,換來了十五年的愉快婚姻。

雖然觀眾都猜到宿命是改變不了,但這故事卻告訴你一個「無悔」的結果。

P.S. 你可能會問:硯駈的離去,這個有十五年「幸福婚姻的神奈」,不是比「離婚的神奈」更傷心嗎?不會,因為離婚的神奈不曾存在。所有時間悖論的故事都很有趣,當神奈又收到餃子時,穿梭故事又再開始了。

陸凌綠

《高空殺機》Flight Risk

沒有比看見導演的名字更驚嚇

OMG!OMG!OMG!戲看畢,見字幕導演是Mel Gibson米路吉遜!我真的是大喊三聲Oh My God!(筆者一向完全不看任何資料進場)真没想過這齣毫無邏輯的爛片竟是一位能拍出《驚世未了緣》”Braveheart”、《鋼鋸嶺》”Hacksaw Ridge”這般劇力萬鈞、精彩震撼的導演所出。

押解一名犯人(重要污點證人)從阿拉斯加飛往紐約法庭進行審訊;故事就發生在押解途中的飛機上。三個人(主要)、一架小型飛機,演畢一齣戲。本來筆者很喜歡看這形式的戲,要拍得好看,劇本必須精警有橋。很可借,這劇本寫得一塌糊塗!

甫開場已不合邏輯,女法警捉拿犯人時需兩名孔武有力的男警員協助,怎麼上飛機就只有女警一個押解?而飛機是租來的私人飛機,租也沒問題,問題是機師由派來的殺手冒充。這點已夠荒謬,殺手目的就是要殺「證人」滅口,就地處決不就行嗎?何需大費周章又要扮機師又要駕飛機上半空搞一場大龍鳳?完全沒合理解釋。好,你要搞也看你怎搞?先是麥克華堡(飾殺手)

的造型,無厘頭要剃光頭,原來要假扮那機師禿頭的特點,但自他出場都戴著帽,根本沒人看見他是否禿頭,況且女警和犯人都沒見過機師,那會知他是甚麼模樣?他需要故意剃頭?剃頭就會似?樣貌也不像吧?低能的嗎?這些細節已見荒謬,接下來故作緊張的情節更加荒謬。

知道假機師是殺手,就好應該將他五花大綁或殺了算,不殺他因為要他繼續駕駛飛機?但後來已有無線電導航人員指點,還要他幹啥?早就應該一槍了結,雖然有解釋為何不能開槍,說打爆油管爆炸甚麼的(其實殺他的方法有很多,也未必一定要開槍),但後來又開槍?又不爆炸?綁起他和用手銬的方式也是馬虎,不合理地刻意製造緊張,令人煩厭。

煩厭之處尚有兩個男人的設定,嘮嘮叨叨;先是犯人「死唔斷氣」的對白,又沒特別趣味或需要。其次是殺手,任他亂說話影響情緒、判斷?何不封著他的咀巴不聽為妙?還有最好笑的就是機師與女警最初都是戴上罩耳式耳機,後來有導航員對話時又不知何故要除下,開大擴音器讓全人類都聽見?一切都志在製造危機看得你心驚膽跳就是,懶理邏輯。但理智的我著實難以投入信服,不能心驚。

荒謬反智充斥全片,根本這個故事一開始就已經不合理,勉強發展下去只讓人失笑或臭駡。

米路吉遜賭上自己的名聲製造驚嚇。他成功了。

陸凌綠

《摘星廚神.巴黎夢》短評

異鄉人的生存之道

到了他鄉掙扎求存,要在當地人最擅長的領域內分一杯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摘星廚神.巴黎夢》內尾花夏樹(木村拓哉飾)想在法國廚藝界內闖出名堂,實在有一定的難度。木村以穩妥的動態及堅定的語氣演繹尾花,突顯他充滿自信的特質;他做事專心致志,眼神單一,突顯他努力向上,渴望成功的決心。尾花鑽研法國菜,力求在西式廚藝上精益求精,但不忘本,希望在西餐內融入日本特色,烹調「混雜」(fusion)的菜式。初時他自以為是,不接納團隊內其他成員的意見,經歷失敗後,始願意信任別人,在適當時候不再堅持己見,他以失敗的經驗為借鑑,從「一個人」轉化至「一整個團隊」;木村以身體語言的自然變化為本,初時的高傲變為後來的謙和,其含蓄內斂的演繹,證明他年過五十,依舊「寶刀未老」。

作為流散者(diaspora),尾花在巴黎當地不能買到最優質食材,以致食物質素受影響,實屬正常。其後他在機緣巧合及早見倫子(鈴木京香飾)的幫助下,終能以尚佳食材烹調美味佳餚,日法混合的菜式,既能滿足居於巴黎的日本僑民思鄉深切的需要,亦能讓當地人嘗嘗日本美食,並深入了解日本的飲食文化。「混雜」的菜式吸引來自不同地區的食客,讓餐廳成為文化溝通交流的好去處,影片內相異國籍的顧客皆吃得津津有味,應有一定的依據。導演運用多個特寫鏡頭拍攝日法美食,不單掀起兩國民眾的集體回憶,還讓我們在觀影的過程中「垂涎欲滴」。食物與地道文化有不可分割的關係,文化交流不一定在正規的場合內進行,有時候兩國民眾一起用膳已是文化溝通的起點,尾花的餐廳內來自五湖四海的客人共聚一堂,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沒錯,影片以「摘星」為名,尾花經營的餐廳在巴黎摘下米芝蓮三星實屬意料中事。結局沒有帶來驚喜,但他及他的團隊如何改良菜式及提高食物質素,其奮鬥的過程確有一定的可觀性。我們從「旁觀者」的角度欣賞他及他的團隊對食物色香味的討論,對筆者乃廚藝的門外漢來說,確實大開眼界。故影片除了提供娛樂外,在文化交流及廚藝教育方面都扮演重要的角色;沒空看日劇的觀眾欣賞此「濃縮版」電影,藉此了解日法飲食文化的特色,在閒暇時刻增加自己的文化內涵,應是豐富人生的賞心樂事。

曉龍

《白雪公主》短評

種族「正確」,但新意欠奉

《白雪公主》的真人版講述與動畫版相近的愛情故事,同樣是公主與「王子」從邂逅、相識、交往至表達真愛的情節。影片強調種族「正確」,由拉丁裔的麗素·安·莎嘉娜扮演白雪公主,第一次由非白人飾演此傳統角色,打破種族的界限,即使備受非議,卻突顯美的多重定義,表明美不是白種人的專利,即使皮膚較黑,樣貌較普通,都可以是另一種健康美,亦是接近一般人的平凡美、自然美。這種對美的重新詮釋狠狠地打了亞洲區喜歡美白的年青女性一巴掌,向她們述說黝黑的皮膚可以是健康美、平凡美和自然美,無需羨慕白人先天的嫰白膚色而刻意塗白,亦無需刻意改變自己。這種對美的重新定義,讓觀眾看影片時再次思考美的意義,並重新檢視自己一直以來的看法,並在主流的世俗化觀點以外,構建另一種屬於自己的美學觀念。

麗素·安·莎嘉娜落力地在影片中唱歌跳舞,刻意突顯自己不遜於白人的才華。這種因先天的種族「弱勢」而付出的努力,實在值得敬佩。姑勿論她的表演成績如何,她的嘗試已值得鼓勵,因為在白人壟斷的西方社會內,她勇於克服自己與生俱來的「缺失」,並不理會眾人歧視的目光,只管不斷努力,改善自己,這種表現自己的堅持和自信,是普通人仿效的榜樣。僅看她的演出背後努力不懈的精神,以及其打破成見的態度,影片其實已值回票價。

不過,影片的故事情節稍欠新意,起承轉合皆耳熟能詳。白雪公主被後母欺負,需要打掃做家務的鏡頭實在老掉大牙,幸好全片不會以「公主甦醒,她與王子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為結局,改以「公主管治全國,平民安居樂業,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告終,總算為觀眾帶來一點點新意。且七個小矮人包括博學、暴躁、害羞、瞌睡、噴嚏、快樂和糊塗本來個性鮮明,有自己獨特的氣質,但影片內以他們的集體行動為主,沒有表現其別樹一幟的個別性,使他們欠缺了發揮的空間,亦浪費了導演馬克·韋伯在傳統文本之上進行再創作的機會。如今影片平平無奇,只欲打著動畫電影真人版的旗號,並還原公主與小矮人及王子與公主經典的動畫場景以招徠觀眾。很明顯,根據以上的分析,影片內創新的部分不足,角色的描寫平面,著實難以令觀眾花錢入場再「進入」此傳統的童話國度。

曉龍

《淺淺歲月》True Love, for Once in My Life

看得出的堅持與執著

謝淑芬女士真的是為了亡夫拍這部電影?如果電影是百分百呈現謝女士的心理狀態,我看到的她所謂「真愛,一生只有一次」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藉口。本來,電影未看到最後,我仍半信半疑她對丈夫的「真愛」,直至電影最後一個重要鏡頭:她把婚戒套回亡夫遺體手上。謎團解開了。

從她要讀編劇班,要寫一個關於自己的劇本,還要先出小說,再拍電影,可以看到她這個人的堅持與執著。如此故事,當然無人投資,於是賣掉房子…,幸虧現今電影市道不景,只要有工開,「唔理好醜」,總之有人投資就埋班開拍。難得又有明星肯應承,當然不能沒片酬;結果,唯有沒器材。沒器材?iphone搞掂!質素?別管他好了,最重要有戲開,iphone拍大電影,大銀幕放映,都是一個賣點。電影面世,宣傳其實不少,陳果盡了吃奶之力來幫這位同學仔,相信也是被她那份堅持所感動。

堅持?許多人在這行也堅持了幾十年,那麼容易有自己的一套大電影面世?我只能說謝女士幸運;若不是今天境況,莫說區區五百萬,就算賣掉幾千萬豪宅,也不會有人「騷」你。好了,出來效果如何?有人說是因為眼紅這幸運兒,所以劣評不少。有多劣?筆者就是好奇進場看個究竟?看畢,也不是太差的!(本就沒期望)

因為這是她的個人自傳,所以她想寫甚麼,從旁的所謂金像編劇也難以插筆(我猜)。因此,有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加上新導演說故事技巧差劣,連最基本的連貫性都做不好。如果劇本寫得精準一點,仔細交代一下時間線,也不致現在「散修修」。技術上更是難辭其咎,先是調色古怪混亂,其次就是由頭至尾都是Handheld(手搖鏡),看得我很累甚至有點暈,而且部份對焦更出現模糊。幸好iPhone 4K勉強還可應付大銀幕,算是清晰。技巧乏善足陳,大部份都是遠景鏡(Wide shot),特寫(Close-up)或中鏡(Medium Shot)很少,可謂省錢省力。演員也省,有個賣雪糕老頭;他倆小時候光顧時由鬼塚飾演,老了光顧時仍由鬼塚飾演,造型一樣,看來這名賣雪糕的老頭應該是長生不死。

說回劇本,主角靜芬(葉童飾)本來有份做法庭秘書甚麼的工作,頗專業似的,怎麼突然間又好像只是一個家庭主婦?煮甚麼酸辣魚?女兒為甚麼愛吃酸辣魚?若說丈夫有外遇,不是丈夫改變口味才對?劇本粗疏苟且也算了,最重要是主題的所謂對丈夫的「真愛」;既然那麼愛丈夫,為甚麼同意離婚?不想與別人分享丈夫?離了婚,你就不是她的妻子,還堅持要服侍患病的前夫?他的妻子還在,不是沒理他啊!這樣做真的是出於真愛?抑或為自己的面子,不甘心?戲裡不斷描寫靜芬很好學,又學這又學那,精力充沛,差在沒參加鐵人賽。這與她愛前夫有何關係?只能說女人被「拋棄」後要自強;但,她不是窩在家中的小女人,她有學識、有專業…。如果謝女士認為這是對丈夫的原諒和大愛,那麼結尾的一場大可删去;花圈排位也很重視,給誰看?這是面子。最難看的掉下白花(是前夫,根本不用戴)借故拾回也做出來了,不是為自己,為誰?連前夫入土也不放過他的身份,「我才是她的妻子!」。

一生最愛的,是她自己。

陸凌綠

《魔域女巫》短評

超現實的風格

《魔域女巫》延續《生化危機》系列的超現實風格,以CG特效吸引觀眾,我們看此片時,彷彿置身於以虛接實的半虛幻半現實的世界內,一方面眾角色在漫畫般的國度內生活,另一方面又上演著真實的帝位爭奪戰。姬·艾莉絲(蜜拉·喬娃維琪飾)的「魔眼」威力強大,面對面看著敵人,可使他們在一剎那間心神恍惚,「不知所措」;波伊斯(戴夫·巴帝斯塔飾)變身為怪物,同樣表現影片整體的「魔性」。但另一邊廂又出現了激烈的皇位搶奪情節,宮廷內爾虞我詐,你爭我奪的故事,反映人類為財富,為權力,為地位,可以捨棄親情,丟掉性命,有一種「血淋淋」的真實性。虛實結合的編排,讓我們「進入」混雜的國度內,擁有不同喜好的觀眾可以「各取所需」。

《魔》的故事情節與西方一般的古裝片相近,同樣敘述人類有無窮無盡的慾望,欲不擇手段地奪權,其極端性的殺戮橋段,毫不掩飾地描寫醜陋的人性。皇后殺了皇帝,其後皇后與她的胎兒又被殺,正好反映宮廷內黑暗的權力鬥爭。雖然此類情節老掉大牙,卻赤裸裸地述說從古至今人類個性及行為低劣的特質,就是其對名利的追逐,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金錢與權力仿如誘惑人心的「魔咒」,片中宮廷內的皇族抵受不了「魔咒」的引誘,至今此「魔咒」依舊操控人心。即使我們在現代化的社會內生活,仍然不難感同身受。

很明顯,《魔》的導演保羅·W·S·安德森參考以往同類的奇幻電影,構築光暗對比明顯,以橙黃色調為主軸的末日國度。或許影片暗示末世內人心敗壞腐化,人與人之間名與利及權位的鬥爭使整個世界走向滅亡。片末姬·艾莉絲與波伊斯在經歷了眾多生命中起起跌跌的特殊事件後,依舊結伴同行,證明導演對世界的未來仍有一絲絲的希望,《魔》與其他末日電影不同,不會敘述人類整體走向完全滅亡的一天,反而強調黑暗的國度內依然有一點點人性的光輝。筆者以為影片的結局會走向極端,殊不知導演仍然安排我們看見世界裡稍顯光明的另一面,這真的是影片終結時意料之外的驚喜,亦是其在同類電影中顯露較為樂觀正面的視點的勇敢嘗試。

曉龍

《無痛俠》Novocaine

血腥打鬥娛樂性強

原來是一個愛情故事。別被中文片名誤導,這不是Marvel或DC的漫畫,主角是一個凡人。「無痛」非但不是他的超能力,且還是先天缺陷。他自小就沒有痛楚感覺,不「痛」其實是一種危機,受傷也不察覺;他仍然會流血,血流得多就會死。他徹頭徹尾是一個悲劇人物。

其實英文片名Novocaine是一種鎮痛劑,而片中字幕則譯作「無痛俠」,男主角的名字Nate亦譯作析痛,他全名叫朴析痛(積奎爾飾)也頗幽默有趣。全片也夾雜不少幽默情節、動作打鬥。原來監製是《殺神JOHN WICK3》,難怪打鬥不留餘地。從一開始打劫銀行,悍匪殺人不眨眼,已經帶出血腥殺戮不會手軟,果然配合「無痛」這主題,極盡折磨痛楚之能事,讓觀眾看得眉頭緊鎖,替主角痛入心扉,偏偏他就感覺不到「痛」,如此偏差來製造笑料,手法獨到。

故事簡單,但描寫細心;將這宅男主角Nate為何千辛萬苦都要追回被脅持的女友,解釋得很清楚。劇本寫得細緻有條理,人物也見趣味,包括Nate的打機網友洛斯高、悍匪西門(雷尼高遜飾,原來是積尼高遜的兒子)及其同黨都有個性。只是Nate被折磨得如此遍體鱗傷仍未喪命實在有點誇張,但為了「愛情」就可以去到這麼盡!好,說服了我,我挑不出骨頭。

作為動作片,打鬥設計見心思;作為愛情片,那種痴情確是感動了我;作為愛情動作片,官能刺激應該不遜於你在小屏幕看的那種。總的,就是娛樂性一流!

陸凌綠

《無痛俠》短評

把缺陷轉化為長處

很難想像,不感到痛苦竟可以是長處!丹·柏克與羅拔·歐森運用豐富的想像力拍攝此「無痛」的電影。雖然納森·肯恩(傑克·奎德飾) 患上罕見的疾病「先天性痛覺不敏感症」,但其不怕痛的特質可以讓他對付劫匪,並拯救自己的心儀對象。《無痛俠》內他可以把手放進剛煮滾的開水內,以拿起手槍與劫匪搏鬥;他被劫匪虐待時,毫無感覺,使劫匪束手無策。在他「不察覺」自己受傷的大前提下,可以「搏盡」而無顧忌,無論劫匪如何想盡辦法攻擊他,他都無動於衷,並全力無悔地進行反擊。很明顯,《無》的賣點在於「異於常人」的動作場面,無痛打架具有豐富的創意,他「以弱勝強」,依靠的竟是無痛的優勢,無痛俠與蝙蝠俠、超人完全不同,因為無痛俠是有缺陷的普通人,觀眾看見他,可以假想自己以平凡人的身分獲勝,不是有特殊技能的英雄,亦非力大無窮的外星人,只是「特別捱得」的一般人,卻可以有非一般的「成就」。

《無》的導演帶領觀眾進入與日常生活不同的「幻想空間」,我們能否投入,在於自己假想的能力有多強。可以想像,納森只是普通的銀行副經理,卻可以成為戰勝強者的英雄,劫匪比他強壯,力量比他大,不要緊,因為他「能人所不能」,可以在滿身傷痕時仍然進行反擊,正常人怕痛而不敢還擊,他彷彿被注入長期的「麻醉藥」,具有勇往直前的「勇氣」,普通人欠缺這種「勇氣」,導致自己觀影時自愧不如,遂羨慕/妒忌他,在心理上渴望自己能在無需接受艱苦鍛鍊下成為「英雄」。我們對他會有強烈的認同感和親切感,因為我們普通的程度與他不相伯仲,他就像日常生活中的你我他,卻能儆惡懲奸,伸張正義,與我們沒有一點點「距離感」。我們作為平凡人,他明顯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模仿對象。

《無》以英雄救美的情節為骨幹,當現實中我們面對著比我們強和惡的人而有一種無力感時,看著納森膽敢與劫匪對抗以致遍體鱗傷時,我們對他作出的「犧牲」萬分佩服,在電影院內看著他「大膽」的行為一笑置之,在現實中我們卻懦弱地停步,甚至後退。他被同事兼女友(安柏·米桑德飾)欺騙,最後竟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他罕見的幸運,亦是影片作為喜劇趨向樂觀正面的愉快結局,不過,究竟在現實世界中會否如此?這實在值得商榷。

曉龍
《粗獷派建築師》The Brutalist

影像配樂及演員皆出色
原來戲中主角László Tóth是虛構人物。(László Tóth確有此人,但並非建築師)講述匈牙利建築師László逃難到美國的故事。荷里活電影總會遵循其大愛包融法則,筆者看得出導演藉此人物批評今天政府打擊難民的政策。
為何要逃離自己國家去到別人國家?去到別人國家就得去適應努力活下去。「千里馬」仍需有「百樂」;主角László其實已經運氣很好,逃難他方先得到表弟關照,後憑其關係認識富商,「百樂」委以重任,負責設計多元社區會堂紀念母親,超支也在所不計。
雖然片長三個半小時,但人物描寫方面仍見不足:例必加插的黑人角色與László只是萍水相逢,為何會一直跟著他揾食?還一起吸毒?又例如何故表弟由非常熱情幫忙、信任到屈他勾表嫂?只兩句交代因宗教有異,就那麼容易缺裂?還有富商一直都信任賞識László,又幫忙弄得其妻及外甥到來團聚,還助殘障妻介紹工作。László是有才華,但不自愛,吸毒又酗酒,老闆仍然多番信任,何以他仍覺得受歧視受委屈呢?尤其最後一場其妻闖進飯局直斥老闆不是,我真覺得十分突兀;是人家欠你的嗎?不禁想起一句說話:「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最可笑到最後,你得到甚麼甚麼獎,甚麼榮譽,也得有一個自由、健全體制的地方去給你發揮,才能有所成就。如果自己國家那麼好,就別去人家地方,別去受那些寃屈氣!
我只想到現今各地難民逃到人家自由的地方,卻不肯融入,只管說自己語言,不學無術;只懂討福利,還不停指責不夠多,受歧視、很苦很慘 ,但自己又吸毒,又為非作歹,又不務正業…。大愛包融DEI當然站在他們一方,最終苦了的就是自己人民― 納税者。可能筆者喜歡對號入座,看到此片的意識形態,很不是味兒。
話分兩頭,論整體技術都算上乘的,拍攝、燈光、美指都營造出當代氣氛,絕佳的配樂令感染力增強,剪接亦使冗長的段落多變,不致沉悶呆滯。至於演員當然值得讚賞,除了影帝艾哲倫保迪七情上面外,曾以《凶心人》成名的佳皮雅斯的表現亦相當精彩,將富商獨特的個性乾淨俐落地呈現。可借亦有些選角缺失;不明白何以找一位四方臉的演員來演艾哲倫保迪的外甥?都說「外甥多似舅」…。好,不像也算,何以後來年紀大了的外甥的樣貌又完全不同?(另一位演員飾演)臉頰變回瓜子臉,反之其女兒就是之前的四方臉演員;鏡頭一跳,就是László姊姊都由四方臉演員飾演,兩姊弟的樣貌果然截然不同。
陸凌綠

《米奇17號》短評

科技與道德的爭議

3D打印技術存在已久,在遙遠的未來,人類的肉體都會被打印出來,然後透過植入記憶的技術,「製造」另一個複製人,在人類可被複製的大前提下,死亡不再可怕。《米奇17號》中米奇·巴恩斯(羅伯·派汀森飾)擔任先耗員,負責替其他人類「測試」各種食物及藥物的安全性,俗稱「白老鼠」。他不斷死亡,因為那些食物及藥物對人體有害,但不要緊,因為他可以「再生」,且他只被視為「試驗品」而非真正的人類。嚴肅的道德爭議在片中被輕輕帶過,當米奇17與18號爭奪「正統」地位時,我們開始反思同一人有兩個真身同時出現時,會帶來甚麼問題,究竟娜莎(娜歐蜜·艾基飾)是米奇17還是18號的女朋友?她愛的是他還是他?片中她樂於與他和他一起,還慶幸自己能同時擁有兩個他,這種畸形的心態是否有歪倫常?導演兼編劇奉俊昊提出上述問題,實在值得關注科技與道德的爭議的觀眾深思。

《米》最有趣的地方,在於人類的外表和肉體可以複製,但個性和內心世界卻完全不同。當米奇17與18號並存時,我們便會發覺:一個狡猾世俗,另一個天真單純,為何兩個外表一模一樣的人,個性可以有這麼大的「距離」?或許導演想告訴我們:那些複製人被「打印」出來以後,接觸的人和事都完全不同,可能後天比先天有更大的影響力,導致兩人的個性開始產生變化,碰巧他倆走向兩種與別不同的極端狀態,便會造成上述相異個性的出現。不少教育心理學家都認為後天比先天更重要,《米》以米奇為例,述說人類「多變」的可能性,剛剛「打印」出來的米奇就像一張白紙,潔白如雪,他會變成灰色、黑色還是黃色、紅色?關鍵在於我們用那種「染料」,把他轉化為我們期望的模樣,即使他會受身旁的人和事影響,我們依舊可發揮自己的影響力,盡力引導他走上我們認同的正途。

以人類為試驗品,食物及藥物是否對人體有害一目了然,但《米》中的科學家及實驗室技術員視人類為「物品」,人類的價值似乎與其他生物無異,在人類是萬物之靈的大前提下,這是否我們想看見的高科技發展?醫學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當傳統的道德價值瀕臨崩潰時,這又是否我們樂於看見的未來?導演提出很多問題,但從來沒有給予我們答案,這正是影片驅使我們進行深度思考的「引爆點」。

曉龍

《米奇17號》Mickey 17

多層次的反思

改編自暢銷小說《米奇7號》。導演要他多死十次,看得出是增加了人物的悲劇性。(下有劇透)

主人翁米奇為了避債,主動申請到殖民星球當一個特殊工種―先耗員,一個死了又可以再打印一個出來的複製人。專門負責「去死」;因為去到別的星球,許多試驗或危險工作需要用一個真人去做和測試,死了,又3D打印一個出來;死了,又3D打印一個出來…。當然這是個有血有肉有記憶,有七情六慾,能感受痛楚,恐懼死亡的人。

由米奇1號、2號、3號、4號…看著他抵受各種的痛苦與折磨,何曾有人當過他是一條生命?(除了他的愛人Nasha)此段導演奉俊昊描寫得相當細緻,不其然令人反思;自己可曾認真對待過任何一條生命?包括你餐桌上的晚餐。

由於米奇懦弱畏縮,任憑他再死再生又再死再生都掀不起高潮,就來個性格有異的「多重體」(即兩個複製人同時出現)來反抗吧!加上救命恩人「詭蟲」合家引起戰爭,就更熱鬧。

權力的「霸道」滲透全片;從影射富豪領導者如何控制下屬、做show出風頭,到要殺絕星球上的原住民「詭蟲」(入侵者將原住民殺光,不就是美國歷史的開端?)奉俊昊都極盡諷刺之能事,善用黑色幽默帶出可悲感。

導演花了不少篇幅去描寫米奇的心理狀態;人物寫得好自然能觸動觀眾,除了「人」,「詭蟲」也是一個大主角,尤其他要滅絕人類一段,可謂氣勢磅礡,既緊張又感動。恰巧今天有戰爭求和局面,是有趣的對號入座。

想不到「複製人」的橋段都可以玩得如此天花龍鳳,不論人類對大自然的反思,抑或對戰爭的反思,最終都是對「生命」的反思。尊重一切,人間有愛。

陸凌綠

《門逃》Heretic

驚慄片以信仰包裝夠奇特

獨立電影公司A24以另類、獨特題材見稱。這次全片(主要)只有三個人演畢一齣戲,屬低成本製作。

兩名摩門教少女傳教士到訪大屋,遇雷雨風雪,被困屋內走不得,而且屋主怪異…。單看橋段都是驚嚇懸疑、暗藏殺機… 諸如此類的驚慄片。唯不同之處是屋主列特先生(曉格蘭特飾),非一般的變態佬造型,而是似一個彬彬學者,具「豐富」的不同宗教知識和理論,試圖挑戰兩位傳教士的信仰。

影片對白繁多冗長,需要用一點耐性去消化。觀眾明知道貌岸然的屋主不懷好意,就會不斷替兩位無助少女擔心…,三人對峙,危機遞進,加上一些大特寫,技巧圓順,顯出張力。

戲名《門逃》改得好,當中確是有兩扇「門」和需要「逃」。而這兩扇門亦代表了對「信仰」的選擇與忠誠。「你為甚麼會信?」「信的過程有受擺佈嗎?」宗教信仰配合整個「逃」離的過程到最後結論是「控制」。這點我是頗認同的。

可能題材涉及挑戰宗教,所以給歹角的身份就是「異教徒」,如英文戲名Heretic。

本來將挑戰「信仰」融入這個「逃離」的驚慄題材的意念甚為不錯,確能引起很多思考,可惜到尾段的血腥殺戮就流於庸俗荒謬了,甚至有爛片感覺,被結尾拉低了水平。

話雖如此,曉格蘭特與兩位少女蘇菲戴卓爾及嘉兒伊絲特確實演得很好,帶動整齣戲的氣氛。

P.S. 筆者沒有任何宗教信仰

陸凌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