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2nd, 2017

2
十二月

《東方快車謀殺案》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相片

人人都會說謊 曉龍

所謂 “Everybody would lie”,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在《東方快車謀殺案》內表露無遺。片中各列車乘客貌似正直不阿,其實「心懷鬼胎」,有高貴的衣著,端莊的外表,但內心並非如外表一樣「潔白無瑕」;人總有缺點,被打了一拳,絕不能忍氣吞聲,甚至若無其事,產生仇恨,銳意報復,此乃人之常情,沒有對與錯之分,遑論有合理與不合理之別。片中十三位擁有不同身分和背景的普通人,包括商人助理及管家、寡婦、醫生、教授、公主及女傭、女教師、汽車推銷員、列車長、伯爵夫婦及女傳教士等都成為殺害古董商人的嫌疑犯,這考起了私家偵探魏柏賀,因為他需要分辨誰說真話誰說假話,那些說話是真那些說話是假,真話與假話並存或其中一部分是真另一部分是假的機會率仿如「天文數字」,會有「數之不盡」的可能性,若只用常理分析,根本不可能釐清當中的對與錯及真與假。因此,如觀眾看此片,需要非一般的耐性和毅力,專心觀察每一乘客的行為舉止,便會發覺他們每一位的謊話背後都有些微的漏洞,只需細心地搞清每項細節,謊話便會逐一「露餡」,真相大白,所有事情都會水落石出。

事實上,要了解片中列車的每位乘客與死者之間的關係,並不困難。因為每位乘客都與死者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釐清每一位的真實身分後,我們便會發覺每位都是不折不扣的嫌疑犯,他們在特定的處境下都對死者有或多或少的仇恨,死者身中多刀而亡,絕非偶然;在殺人動機方面,他的死亡,究竟是有計劃的謀殺還是意外的誤殺?是眾人合力而成的陰謀還是一人獨行其事的後果?是眾人一洩心頭之憤而衍生的集體性暴行還是個人替天行道而衍生的個體性「私刑」?到了影片的中後段,不少乘客為免魏柏賀鍥而不捨地追查下去,他們中間有人主動承認自己是真兇,這些人願意自首,作出這麼大的犧牲,究竟是真心的認罪還是假意的隱瞞?是個人的承擔還是群體的掩飾?是忠於事實的悔疚還是虛情假意的坦白?因此,《東》頗堪玩味之處,不單在於其迂迴曲折的情節,還在於其對人性的刻劃和剖析。原以為此片大膽而毫無保留地披露人性的陰暗面,殊不知這些陰暗面的背後其實隱藏著盡善行義的另一面,正如一枚硬幣有兩面,惡背後的善,罪行背後的慈惠;法律難以制裁「罪犯」,讓他得以「逃之夭夭」,使用極端暴力的方法懲治他,既可被視為「濫用私刑」,亦可被視為「秉公行義」。善與惡之間,其實存在著糾纏不清的灰色地帶。

另一方面,我們很多時候以為說一句謊話無傷大雅,既可修補自己的形象,亦不會得罪別人,因為真相往往十分醜惡,且牽連甚廣,可能為自己和別人帶來嚴重的後果。不過,在被質疑之時,我們很多時候會用另一句謊話遮掩原來那句謊話,使自己說的謊話越來越多,漏洞越來越大,真相終會完全敗露。這就像《東》內的魏柏賀不斷對疑犯追問,讓他們不停地說話,真話之中夾雜謊言,謊言之中夾雜真話,在真與假之間,於人為的疏忽之下,終會露出破綻,事實真相自然會逐一顯露。由此可見,《東》的原著小說於1934年出版,事隔多年後依然不曾成為「歷史遺跡」,仍然被導演簡尼夫伯納拿來拍成電影,這證明小說內字裡行間對罪的思考,對人性的諷刺,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那些隨著時間的消逝而越香濃越美味的「美酒佳餚」,依然具有值得細意「品嚐」的豐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