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月 22nd, 2011

 

兩岸關係看似重要,實際上到底有多少台灣的民眾真把它看回事?其實頗有疑問。起碼台灣電影中以兩岸為題材者著實拍得不多,除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莫的第二個春天》(1984)和《海峽兩岸》(1988)較重要外,直至二十多年後才有行將推出的《麵引子》。

麵引子,俗稱為老麵或老酵母,做饅頭得放「麵引子」才能發酵,蒸出一顆原味的山東饅頭,本片以此引喻兩岸人民斬不斷的文化和血緣關係。

本片改編自大陸山東電影製片廠影視製片中心主任趙冬苓原著的文學劇本《山東饅頭》,描述青年孫厚成在剛為人父時便在路上被拉伕而跟親人硬生生分離,直至五十年後才以做饅頭的退伍老兵(吳興國飾)的身份,在續絃生的女兒家宜(葉全真飾)陪伴下首次回青島老家探親,但他的兒子家望(耿樂飾)對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十分痛恨,完全不接受他是自己的「家人」,更認為那個所謂的妹妹根本就是「外人」,老孫遂在悲痛拜祭亡妻後黯然返台。十年後,老孫中風入院,命在旦夕,家望在叔叔力勸下,攜同自己的女兒歲歲(趙仕瑾飾)乘直航飛機抵達台北,準備見父親最後一面。豈料老孫這一場病,終於使家望弄明白了為甚麼父親遲遲不回老家見妻兒一面的苦衷,自己對父親長達半世紀的誤解和積怨遂因而化解,也心甘情願接受了台灣的妹妹成為「一家人」。

本片以兩岸發生歷史巨變的一九四九年為故事的序幕,多少大陸青年就是在被國民政府拉伕這種身不由己的情況下被迫離開家人,以小兵的身份來到陌生的台灣展開了另一個人生,可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無不對不告而別的老家親人有一份割捨不去的思念之情和內疚之感,因此才促使台灣政府在一九八七年宣佈了開放探親的政策,使隔絕了數十年的兩岸倫理親情有了重續前緣的機會。本片的劇情以兩段相隔十年、易地而處的探親戲為主體,透過孫家三代人的互動過程,焦點清晰地指出了化解兩岸矛盾的一個可行方向:拋開先入為主的偏見、試圖瞭解對方的立場和難處,互相體諒包容,問題總有解決的一天。編導以家望女兒歲歲和家宜兒子(張雁名飾)這一對沒有歷史包袱的孫家第三代很容易就能彼此接納並建立起感情,對比他們的父母輩是多麼困難曲折才能找到「共同的語言」,反映出事緩則圓的至理,而「時間」還的確是療傷的良藥。

身為老兵下一代的李祐寧,對於孫厚成這一代少小離家老大回的老兵那種「有家歸不得」和「有兒不相認」的內心痛苦,固然都刻劃得相當動人,難得的是對大陸兒子心中的那一股恨和怨,以及他對台灣妹妹那種十分微妙的「爭正統」鬥爭心理,也有相當細膩入微的反映,遂使三位主角的每一次相聚都成了各有立場、各有心事的角力場,戲味十分豐富,大大彌補了情節本身的單調。而前後兩段易地而處的探親戲的有趣對照,也使得最後的大和解過程具有自然產生的說服力,使本片避免成為另一種主旋律電影。

為了增加這個家族故事的真實感和擴大它的時代意義,老孫的住處特選在老兵聚居的臺北市郊寶藏巖實地拍攝,又花了一些篇幅描寫處境類似的兩位老兵好友,以及寂寞老人喜歡打發時光的「紅包場」的一些風光。整體看來編導風格雖然比較老派,但是發展流暢而感情紮實,演員也有高度投入的演出。

梁良

女性電影特徵的體現?      曉龍

不少文化工作者認為《競雄女俠秋瑾》以中國首位女革命家秋瑾為主角,講述她從小至大的成長歷程,又描述她受革命思想啟發的經歷,把焦點集中在一位女性身上,便「輕而易舉」地把此片定性為女性電影。究竟何謂女性電影?此問題的答案可謂眾說紛紜,女性電影可以是女性工作者參與製作的電影,亦可以是以女性角色為中心的電影,又可以是以女性觀眾為訴求而拍攝的電影,更可以是具有女性意識的電影……那麼,女性電影有甚麼主要的特徵?這些電影以女性主義為電影主要的意識形態,其注重敘事的變化,或善加利用傳統的敘事,或反其道而行,致力於改變原來由男性觀看的位置,通常以女性慾望帶動和組構敘事,並藉著女性的觀點,主導觀者認同的過程,發掘女性的聲音,建立女性的主體性;由於男性始終在現今社會內佔據主導的地位,他們有最大的權力在主流的媒體內發聲,女性始終處於社會上較邊緣的位置,故女性電影很多時候具有另類電影的特徵。《競》由始至終都以女性為主體,此片是否真的能體現女性電影的特徵?
 
首先,《競》不斷強調男女平權,中國社會應徹底廢除女子纏足,破除重男輕女的守舊觀念,用了不少篇幅具體地描寫秋瑾爭取男女地位平等的艱辛和努力,敘述她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古舊思想的強烈反對,可見此片明顯以女性主義為電影主要的意識形態。其次,《競》雖然由男性導演邱禮濤執導,但他已盡量刻意改變原來由男性觀看的位置,藉著女性的觀點發掘女性的聲音,例如片中加入不少由秋瑾眼睛出發的主觀鏡,從她的角度看待八國聯軍之役後中國百姓生活的苦況,保留女性與生俱來的慈祥和感性,其熱淚盈眶的神情充分展露女性取代男性,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衍生的同情和憐憫。不過,《競》始終是主流的港式商業電影,雖具有明顯的二十世紀初中國革命時代的歷史背景,但仍少不免滲入濃烈的商業元素,當中熊欣欣與杜宇航多場激烈的對打,導演用特寫鏡頭進行拍攝,著意以刺激的打鬥鏡頭招徠功夫迷入場,並勾起中年觀眾對經典港產功夫片的集體回憶,其對男性動作場面的重視,明顯削弱《競》的女性主義色彩,使此片難以走進此類電影的「藝術殿堂」。

上述對《競》並非百分百女性電影的批評可能有過度貶抑之嫌,對此片的創作人不太公平。因為《競》主要的目標觀眾是中國國內的同胞,即使中國已長時間推行改革開放,女性富商的人數不斷上升,女性晉升為管理層的人數持續增加,但這並不表示中國社會不再重男輕女,如果以秋瑾為女主角但又在同一時間內只表揚女性對中國革命的貢獻,無視男性在革命時期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力,這種做法不單違反歷史的事實真相,還會使國內男性觀眾對此片「避之則吉」。因此,《競》的編劇在男女兩性的描繪上刻意採用一種「四六比」的平衡架構,不會得失兩性的任何一方,亦顧及男女兩性的面子,使此片不會淪為他們進行性別抗爭過程指責的對象,以求實現其「包攬」龐大的中國大陸市場的目標,故其採用平衡架構的決定實源於明智的商業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