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人演員已沒有存在價值? 曉龍
進入電腦化的時代,處於不同崗位的人類皆可被電腦「製造」的虛擬影像取代,幾年前荷里活的《北極快車》已率先示範應如何純用「捕捉人體行為」的動畫創作電影,當時的電腦合成畫面仍處於草創階段,畫面顯得粗糙,在視覺上不算有太大的吸引力。但經過幾年的精心改良後,《丁丁歷險記》中的電腦動畫質素已有很大的提升,例如:丁丁的行為舉止和臉部表情活像真人演員,他眉清目秀,其身體語言與真人無異;片中的各種場景皆模仿已存在的真景,無論大城市或蠻荒地區,其色彩設計和環境佈置貼近現實,令觀眾對男主角丁丁及其周邊的環境皆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因此,《丁》提供「巧奪天工」的視覺特效畫面,絕對有資格取代真人演出的電影;用電腦影像代替真人,既不需要遷就明星演出的檔期,亦無必要借用大型的場景,又可減低製作成本,所謂一舉多得,正在於此。
此外,丁丁身為一位記者,導演史提芬‧史匹堡為了加重全片的商業元素,刻意安排丁丁「身兼數職」,並且有多種不同的才能。例如:他具有非一般的偵探頭腦,能透過微細的線索找尋不為人知的奧秘,然後循序漸進地發現驚為天人的大秘密;他有敏捷的身手,毫不注意自身的安危,「上天下海」,仿如美國版年青時代的成龍,需要親自示範各種危險動作,演出危險鏡頭時毫無懼色,仿如打不死的「真英雄」。如果丁丁由真人演出,肯定為導演增添不少煩惱。因為特技人要演出丁丁的危險鏡頭,肯定要接受嚴格的訓練,要在飛機、輪船上進行各種動作,必須做足安全措施,稍一不慎,肯定會被美國的演員工會強烈譴責,甚至會出現演員罷演的危機。故導演決定用電腦影像取代真人,這與真人演出的可行性,其進行實際拍攝時遇上的困難,肯定有直接而密切的關係。如今丁丁由動畫而非真人演出,一定能為導演免卻不少在執行拍攝時所產生的煩惱。
不過,真人電影有其獨特之處,是電腦動畫電影難以取代的,這就是由真人演出附帶的真情實感。例如:真人血流滿臉、汗流浹背,如由動畫影像代替真人,其感染力肯定會大打折扣,因為觀眾對動畫影像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就是無論這些影像多真實、多生動、多活潑,始終都是一種機械化的東西,欠缺「足夠能力」顯露真感情,亦沒有類似人類的心理素質;不論這些影像多哀傷、多痛苦,觀眾始終不能對它們產生一種很大的認同,因為動畫影像在心理和感情思想各方面仍然與人類有一大段距離。例如:《丁》內船長欲逃避現實,經常喝醉,顯得痛苦無奈,但觀眾難以對他產生憐憫和同情,由於他並非由真人演出,即使其臉部表情和身體語言與真人相當接近,觀眾仍然因其「機械式」的動態而對他的行為舉止感到「陌生」,依舊會對他的演出難以投入,並只懂從「旁觀者」的角度觀賞他。由此可見,在電腦化的時代,真人演員仍有其存在價值,關鍵正在於人類的真、誠和愛有其恆久不變的實質意義,不可能被電腦影像完完全全取代。

這是個另類的愛情故事,一個荒謬的、近乎不可思議的組合,但卻讓我們看到生活的智慧和愛情的奇跡。
男主角菲力浦是個宅男,完全不懂與人相處。他與之交談的朋友除了心理醫生外就只有一隻養在家中沈默的寵物龜。他的生活簡單枯燥,沒有期盼、沒有意外、更沒有驚喜。他孤獨且從不與人交談。一如他的職業:在銀行密室裏鑒定真偽鈔票,跟外界河水不犯井水。
女主角麗娜,是個漂亮的大提琴演奏家,卻是位盲人。她的夢想有兩個:成為出色的音樂家和變成一個正常人。前一個夢想似乎並不是大問題,但後一個夢想哪怕想別人不把她當盲人都不是件易事。
偶然的相識,讓這對性格南轅北轍的年青人進行了一次不同尋常的交往。宛如聾子和瞎子共舞,聾子問:“音樂開始了嗎?”而瞎子問:“舞開始跳了嗎?”彼此的努力對方都看不到或感覺不到。雖然,這一切都很荒謬,但這就是生活!而神奇的是,他們依然找到一種和諧。當然,除了生活的智慧外,還有愛情帶來的奇跡。
菲力浦成就了麗娜夢想,給她帶來了一個價值連城的大提琴;麗娜填補了菲力浦缺陷的性格,讓他的生活不再簡單枯燥,沒有期盼、沒有意外、沒有驚喜;兩人攜手也讓麗娜重新看到了這個現實世界。
影片由淡淡的憂傷感自然無痕的過渡到一種坦然感,攝影和音樂兩者的出色實在功不可沒,也令影片奪得了2009年麥士奧夫斯電影節觀眾大獎及施威爾藝術電影節大獎。
小浪

本片劇情接續上集《太陽旗》,描述莫那‧魯道(林慶台飾)率頌賽德克族多個部落發動公學校事件,殺死霧社的所有日本人之後, 日軍開始調動數千軍警反攻,但三百多名賽德克勇士退入叢林中打游擊戰,神出鬼沒的戰法使全台各地調來的正規軍死傷慘重。本來與賽德克人友好的日本巡查小島源治(安藤政信飾)因妻兒均被慘殺,乃鼓動一向跟莫那‧魯道為敵的屯巴拉社頭目鐵木‧瓦力斯(馬志翔飾)率族人投效日方,以重賞方式獵殺賽德克族的人頭。 而負責平定霧社事件的鐮田少將,用飛機大炮仍無法征服躲在深山中的賽德克勇士,於是下令投擲毒氣彈。在雙重壓力下,反抗勢力潰不成軍,紛紛赴死。眼看大勢已去,莫那‧魯道獨自遁隱失蹤,維時廿四天的持續戰事終於結束。
由於本片在上集已將霧社事件的歷史成因和莫那‧魯道發動反抗的前情已交代得十分清楚,因此下集的任務便是將日軍反攻後的連場大戰拍出燦爛奪目的吸引力,藉以彌補觀眾幾乎已可預知的簡單劇情。作為導演的魏德聖,在這一部份充份發揮了他控制戰爭大場面和群體打鬥動作的能力,幾場伏擊戲都拍出因地制宜的特色,部份飛機及轟炸的特效鏡頭雖仍可看出破綻,但整體的逼真效果已遠勝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以《英烈千秋》為首的大型戰爭片,創造出台灣電影前所未見的銀幕奇觀。
另一方面,原來在上集偏向「紀實戲劇」的拍法,到下集有了相當大的調整,在風格上趨向戲劇性的經營和觀賞效果的煽情。在上集顯得面目朦糊的幾個重要角色,在本片都有了比較深入和細致的個人發揮,例如小島源治與鐵木‧瓦力斯的相互利用,最後成為「以夷制夷」的一股龐大力量,整個個程便拍得頗具劇力和層次感。在上集只算是小配角的學童巴萬‧那威(林源傑飾),到了下集竟成了滿場飛的「小戰神」。甚至莫那‧魯道的兩個兒子和荷戈社的一些戰士,在壯烈犧牲的過程中也各有筆墨描述。相對之下,在上集一柱擎天的莫那‧魯道,因戲量分散而在本片沒有太大的發揮。
跟慘烈的作戰場面相比,賽德克族婦女集體上吊自盡的場面則極盡悲情之能事,花岡一郎(徐詣帆飾)先親手殺死妻兒再持刀自盡的一幕更令人不忍卒睹。這些片段從演出到鏡頭到配樂的處理都十分煽情,這個時候我們才驚覺:《賽德克.巴萊》原來還是一部沒有忘記市場的商業大片。
梁良

具現實意義的經濟風暴 曉龍
近十多年來,世界經濟情況持續不穩定,九七亞洲金融風暴,零八金融海嘯,市況難測,從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經濟穩定性已一去不返,全球經濟的起起跌跌,世界金融市場的上下波動,正暗示整體經濟以至日常生活的不確定性。在《孖展風雲》內,每個角色都害怕被解僱,當公司的不利消息傳出,股價可能會大跌時,公司內人心惶惶,每個人擔心自己終會有一天收到「大信封」,平靜而無奈地離開公司。在經濟動盪的大形勢下,每個角色皆擁有繃緊的神經,無時無刻留意著市場上的整體情況,因為這些情況的劇烈變化很大可能使自己的「飯碗不保」,當屬於自己公司的股票產生變動時,公司內部可能出現多種不同的情況,可以是盈利下降,亦可以是業績虧損,更可以是嚴重的財政危機。「公司賺錢,員工獲益;公司虧本,員工受害」的大前提雖然顯得天真,但現實世界內兩次金融危機所呈現的「社會真相」,正好說明此前提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例如雷曼迷債事件,雷曼兄弟公司破產,股價大跌,所有經營相關業務的員工隨即被解僱,這導致眾多客戶的利益受損,人心不穩。
喜愛觀賞《孖》的觀眾,可能欣賞其指涉現實的能耐,公司高層在短時間內日以繼夜地挽救經濟危機,使整間公司不至於破產,這固然有其反映現實的真確性;公司員工在工作過程中精神繃緊,每分每秒皆留意市場變化的走勢,這種巨大的壓力,正指涉現實中股票市場的真實性。因此,《孖》貼近社會中的「殘酷」現實,就是一個人難以於複雜的社會中不理會群體而獨立自存,當公司內部產生變化時,自己身為公司的一份子,於周邊環境顯得混亂時,難以獨善其身,自己的職位被牽連,甚至有「被解僱」的危機。因此,《孖》肆意碰觸觀眾「痛苦」的過去,無論他/她是股民或者金融機構的員工,都會想起自己/身邊人悲慘的經歷,繼而鞭撻金融公司「冷冰冰」的工作環境,嘲諷此類公司非人性化的本質,並厭惡員工「自私自利」而顯得疏離的人際關係。
冷戰過後,不少國家領導人推崇資本主義,認為社會上的人以獲取最多的金錢為人生最大的目標乃屬常事。《孖》的創作人沒有批評資本主義,只呈現這種思想過度發展的嚴重後果,並刻意模仿現實生活中曾經出現的事件,加入或多或少的戲劇性,讓整個故事既具現實意義,但又會出現誇張性的峰迴路轉,在現實與虛構之間取得適度的平衡。例如眾公司高層在片中以一夜的時間「拯救」公司的股價,使其止跌回升,這段情節的設計明顯誇大這群高層人員的能力,亦過度簡化原來極端複雜的股票市場。由此可見,《孖》在現實的基礎之上設計虛構的情節,使片中的事實與虛言難以被分辨,這可能會嚴重影響觀眾對此片主題的深入了解和分析。
《風雨同路兩支公》(50/50)
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故事真實得來,沒有帶給觀眾沉重的感覺。
以抗癌為題的電影多是煽情催淚,但是呼天搶地過後,病情依在,再傷心都是無濟於事。慶幸這片的導演明白到患病者也有權得到歡樂,所以以喜劇手法襯托悲情,台詞搞鬼幽默,加上男主角那名詼諧的死黨常伴左右帶來歡笑,還有一名初哥治療師每每幫倒忙,以及幾名聚首一堂接受治療的病患常拿病情開玩笑,為故事增添不少生氣。
環境不變心境變,要對抗癌魔,需要得到家人朋友愛侶的支持外,還需要自己夠堅強去應付種種治療。自己未被病情累壞,先被心情拖垮,又怎能繼續搏鬥下去 ? 好心情能醫百病,這片正正給予正面的啓示。
祁佳仕

《大藍湖》(Big Blue Lake)
都是那些年。
不是九把刀,是地道港人導演曾翠珊。很好,起碼有人肯(投資)拍一些自己故鄉「香港」的點滴。
那裡是蠔涌。小時候,甚麼都是美好、單純的;老人家「腦退化」後,也只是記得以往片段。她們的「湖」都是明淨清澈的,是涌也好,是溝渠也好,不論在主角張麗儀和林進的緬懷,還是母親的回憶中,都是那個「大藍湖」;要說的,其實都一樣。一個很好的鋪陳…。
十年一遇的太平清醮只是個幌子,也許要得海外獎項青睞,才得以讓港人「一顧」,比起衝破五千萬票房的「那些年」,多可悲!
陸凌綠

《保衛戰隊之出動喇 ! 朋友 ! 》(Let’s Go)
以港產片來說,這電影無疑用了一種很大膽的表達手法。
超現實主義不是很多人能接受,但這片的台前幕後,特別是投資者竟能樂意欣賞,實在是精神可嘉的。
故事流暢,演員表現投入,主題關乎正義與成長,當中滲透着屋村情懷,以及導演對八十年代日本卡通片《宇宙大帝》的情意結,意念極佳。
以商業角度來看,這是冒險之作,因為香港觀眾向來較少接受偏鋒的題材,況且能從《宇宙大帝》勾起回憶者亦較為局限。但作為一名電影愛好者,我樂見香港電影業仍有人願意作出如此特別的嘗試,至少這戲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會如許多電影一樣,未離開戲院,已把電影拋諸腦後。
祁佳仕

愛與罪的邊緣 曉龍
為何人類會犯罪?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人類是一種具高智慧的動物,但擁有無窮無盡的慾望,當這些慾望未能完完全全地獲得滿足,人類便會犯罪。從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分析,根據孔子和孟子的觀點,人本為善,只因受著外來環境的刺激和誘惑,抵擋不住這些刺激和誘惑而犯罪。從西方基督教的角度分析,上帝創造人類,給予人類自由意志,「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聖經》哥林多前書十章23節),這證明人類擁有絕對的自由做自己喜歡的事,但要懂得判斷自己做的這些事是否真的對自己、對別人有益,亦要衡量這些事是否真的能造就他人,人類犯罪只因自己判斷和衡量事情的能力較弱,並可能出現嚴重的偏差。《極速罪駕》中綽號「司機」的車手在一剎那間走上犯罪的道路,正源於他拯救鄰居愛蓮一家的「慾望」,受外來環境影響而「激發」自己的同情心,最後在判斷和衡量是非對錯方面出現偏差,終產生心理層面上精神和行為稍稍扭曲異常的後果。
表面上,「司機」十分偉大,他把自己對愛蓮的愛藏於心底,在《極》的大部份片段內,他含蓄樸實,不會明顯表露原始男性對女性的慾望,最多只有一段約兩三分鐘的擁吻鏡頭,他以成年男人的身份,卻在片中表現「孩童式」的單純而痴痴的愛。他會為她做任何事,包括偷車、打劫,甚至殺人,但他卻從不會要求主動「擁有」她,他做這些事的最終目的,只為了令她能過著安穩快樂的生活。愛情是盲目的,這句話肯定能百分百地應用在他身上,因為他不求回報地為她做任何可能使他「萬劫不復」的事情,他越努力地幫她,她內心的不安和莫名的罪咎感就會日益加深;他越刻意使她安穩過活,她的心理就越顯得不自在。因此,片末他僥倖地不至於「滅亡」,擁有繼續生存的機會,但這是否表明他不會繼續「好心做壞事」?是否暗示他懂得在愛與罪的中間取得適度的平衡?是否表示他不會再「誤入歧途」,重新成為真正的正人君子?
《極》採用開放式結局,讓觀眾自由地思考「司機」於何時何地會走至自身生命的終點,使觀眾自由地分析他「偏鋒」而衝動的抉擇對自身的人生產生的正面和負面影響。由始至終,「司機」獨來獨往,我行我素,不擅於與別人溝通,但從他遇上愛蓮的那一刻開始,其心底裡的愛意不斷膨脹,繼而造成種種偏激而有歪常理的行為。理性主義者可能會批評《極》的創作人忽略「人類是理性的動物」這一大原則,但秉持感性思維的觀眾可能會認同此片的創作人投放在「司機」身上的視點,因為她們(可能大部份是女性)相信:不論人類在多大程度上堅守理性的大原則,於面對個人感情時,仍然會從自己的感覺出發,在思想「迷迷糊糊」的一剎那間,可能已把與生俱來的理性思維完完全全地拋諸腦後。故「人類是理性的動物」這一說法在個人感情面前,肯定有不少值得商榷的地方。

繼《麵引子》之後,這是另一部以老兵為主角的台灣電影,但它的切入點比較新鮮和市場化,將「老兵不死」的精神與時下年輕人追求刺激冒險的潮流,藉一場發生在沒落中的眷村的「生存遊戲」決戰結合在一起,頗能表達出跨世代的熱血感覺。
所謂「歐吉桑」,在台灣是指「大叔」之意。片中這一群歐吉桑是住在光榮新村的五名老兵,以昔日的營長、今日的村長李靖(丁強飾)為首,他們拒絕搬離這座即將拆掉改建的眷村,仍然在那裡過著每天喝茶下棋聊天吃麵的逍遙生活。不料,一群熱愛漆彈射擊的生存遊戲團體「Sky Fighter」竟選中此地作為他們的練習場地,把村子搞得滿目瘡痍。這群曾經打過八二三炮戰的老兵,對別人入侵他們的地盤大感不悅,乃由李靖率領眾人展開反擊,給這群不知好歹的年輕人一點顏色瞧瞧。「Sky Fighter」的代理隊長周莉雅(王思平飾)眼見將引發「流血衝突」,本想另換場地練習,但心高氣傲的副隊長駭客(黃騰浩飾)不服指揮,在以「比槍一決雌雄」的方式取得隊長資格後,堅持要跟那群不屈的老兵開戰。於是,一場代表榮譽的跨世代射擊對抗賽激烈開打。
本片的取材頗為新頴,編導既對代表台灣記憶的「眷村文化」表達出致敬之意,也藉生存遊戲的刺激動作拉攏新一代的觀眾,使他們重新關注到這群「玩槍的老前輩」。故事情節本身頗為簡單,但藉雙方面的一些人際矛盾來豐富內容。在老兵這邊,主要是李靖和他從小一手帶大的孫子小伍(黃河飾)之間因工作問題發生激烈衝突,叛逆的小伍飽受斥責之餘竟反過來幫助槍隊「入侵」自己居住的家園;副線則是終身未婚計程車官長孔繁忠(乾德門 飾)暗戀在村口賣麵的本省寡婦王嫂(林美照飾),而且他堅決反對暴力對抗。至於「Sky Fighter」這邊,除了正副隊長的男女之爭外,兩人也各有工作和愛情上的小故事。駭客的正職被設定為在眷村拆遷工程裡擔任工程師,因為他在正職上表現不佳,所以在工餘更想拿眷村的老兵出氣。此一構想本來不錯,可惜沒有充份描寫其複雜心理,僅以一場駭客在工地上被罵的戲匆匆帶過,故未能有效增強其戲劇性。留美歸來的周莉雅和醫生男友王克銓(周詠軒飾)之間的愛情故事,其實也包含了外省將軍之女和本省人王嫂之子的階級和省藉情結可以大作文章,但限於篇幅也只能作蜻蜓點水式的交代。
導演黃建亮從紀錄片界首次轉戰劇情長片,在文戲的部份掌控的功力尚嫌不足,但武戲則拍得頗為緊湊生動,幾場生存遊戲從雙方的偶然對抗,層層升級至最後的大對決,鏡頭與氣氛的處理不俗,也善用了眷村的地形地物,並在動作中帶出幾位老兵各自的個性和同袍情誼。此外,本片採取輕喜劇的風格也是恰當的選擇,一方面可藉老兵們到「Sky Fighter」隊員經營的槍店買槍等近似荒謬的場面製造出惹笑效果,另一方面也可減輕對台灣軍方的現實控訴,使這部娛樂片沒有染上太多的悲情。
梁良

《大藍湖》(Big Blue Lake)
這是香港藝術中心首次參與製作的長篇電影,故事講述女主角離開了西貢蠔涌村十年後,在事業愛情兩失意之時回到舊村,頓感迷失疏離。劇情圍繞着她如何重新適應環境變化,修好與父母的關係,以及跟兒時同學逐漸建立一段瞹眛情緣。三條故事脈絡互相交纏,表達了導演對環境保育、倫理關係和男女感情的想法。
香港經歷了此起彼落的城市發展,許多綠蔭郊野都變成石屎森林,蠔涌村也不例外。導演透過情節和角色對白,慨歎種種工程破壞了生態環境。其間加插一些太平清醮片段,盡顯她希望保留傳統特色的渴望。戲中不乏自然風光的長鏡頭,隨着男女主角尋找大藍湖的步伐,觀眾一同遊走大自然的湖光山色。
女主角的職業設定其實是很有趣的,唐寧演來舒服自然,不過她的表現被覃恩美完全蓋過了。後者飾演一名患上腦退化症的母親,作為資深影視及舞台劇演員的她,舉手投足自然爐火純青。在兩母女的生活互動中,穿梭了一些女主角兒時與母親的回憶片段,回憶與失憶互相對比,頗有心思。
電影洋溢着本土風味,抒發導演內心情懷,惟想表達的題材太多,削弱了不同主題的份量。另外,節奏亦見拖沓冗長,假如可以略作刪減修飾,效果會更為理想。不過,導演希望憑藉影片喚起人們關注環境保育和長者腦退化問題,意念很好,誠意可嘉。
祁佳仕

《殺手歐陽盆栽》(The Killer Who Never Kills)
九把刀的創意,在於其不按章法出刀,以及故事創作極度多元化。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讓人回憶起青蔥歲月,《殺手歐陽盆栽》則帶着觀眾進入其瘋狂的幻想中。
在觀眾心目中,殺手早已有既定的殺人不眨眼形象,誰知九把刀在本片的原著小說裡,把男主角這名殺手設計為不忍心殺人卻樂於助人的殺手,單憑這個設定,已預知故事走幽默路線,再看到男主角複姓歐陽叫盆栽,名字古怪窩囊,顛覆了殺手應有的冷峻有型形象,未看電影已忍俊不禁。
本片改編自九把刀的殺手系列,故事梗概較他別的小說簡單,所以也比較容易改編,不過,又因為故事太簡單了,就算改編者在原本橋段上有所增添,也未算引人入勝。
不過,值得讚賞的是改編者偶爾的神來之筆,的確令人捧腹大笑,尤其是充分把男主角蕭敬騰的歌手身份融入戲中,合情合理,那部份改編得相當出色。
祁佳仕

《星空》(Starry Starry Night)
本片是一部改編自幾米同名繪本漫畫的少女浪漫型電影,在斑斕色彩下,盡顯人生無奈與唏噓。
編者以一名十三歲少女小美的角度看成人世界,表述了大部份人遇上問題都選擇逃避,誠如她的父母選擇離婚來逃避消逝了的愛情,也如小美每遇不快樂便逃到深山爺爺家,而讓她當成避風港的世界,慶幸是美麗虛幻、色彩豐富的。那份天馬行空和詩情畫意,頃刻補償了現實的灰暗凋零,也給小美和觀眾一份溫暖。
對比戲中成人複雜的感情世界,小美對愛情的期盼是簡單乾淨得多了。戲中那段少男少女兩小無猜的關係,對曾經成長過的我們來說可謂毫不陌生,更甚者也許曾給我們留下美好的回憶。
不過,筆者還是最喜歡編者以拼圖比喻為人生圖譜,而以失掉一塊拼圖來表達人們總會失去人生最重要的人事物,寓意非凡。
祁佳仕

三劍俠是否「智慧型」英雄? 曉龍
自從電影「誕生」以來,銀幕上出現多種不同類型的英雄,有憑著個人力量取勝的英雄,亦有依靠個人才智以伸張正義的英雄。究竟甚麼是「智慧型」英雄?在英雄對敵人的態度方面,「智慧型」英雄嘗試以偵探的頭腦取代野蠻人的體能,但在追捕罪犯之時必須手腦並用,以精密及仔細的計劃追查罪犯的行蹤,以一種合法的暴力逮捕罪犯。「智慧型」英雄認為自己沒有濫用「私刑」的必要,亦沒有發洩情緒的需要,單純地相信法律懲治罪犯的功能,亦相信長存不滅的社會公義。「智慧型」英雄具有傳統的「力量型」英雄特質,在表現敏捷身手之時仍繼承傳統英雄的冒險精神及其對高難度動作的鍾愛。「智慧型」英雄再不會為某一個階層「打氣」,其追求的目標已從個人層面提升至集體層面,以公眾安寧及社會穩定為大前提,與傳統英雄尋求個人補償的復仇性心理有天壤之別。《三劍俠3D:雙城暗戰》中的三劍俠有才智,有體力,有理想,他們是否名符其實的「智慧型」英雄?
首先,三劍俠在片中與對手鬥智鬥力,除了擁有過人的體能外,還在其與對手「交鋒」前,作出詳盡的策劃,審度時勢,了解周邊的環境,然後運用偵探的頭腦,化解種種突如其來的難題。其次,他們三人是理性主義者,相信長存不滅的社會公義,凡事皆有天理,從不會因遭受挫折或失敗而怨天尤人,亦不會因命運的作弄而變得悲觀沮喪,經常以遊戲的態度對待自己的人生,樂天知命,勇於冒險,堅信在黑暗以後必定會出現光明的一天,故他們從來不會有嚴重的情緒困擾。再者,他們具有傳統的「力量型」英雄特質,雖然實際年齡不輕,但仍會憑著敏捷的身手,強健的體魄,應付種種「機關遍佈」的體能式挑戰。此外,他們不會為自己的利益而「拼搏」,其追求的目標已從個人層面提升至集體層面,為了保護法國皇后的名譽而出戰,與英國「對峙」時,他們背後代表的單位,不是自己,而是尊貴的法國皇室,其爭取法國皇后的鑽石的目的,並非使自己能獲皇室成員欣賞垂青,然後「升官發財」,而是為了法國皇后,以至整個皇室的面子著想,期望能在以後與英國交往的過程中,獲得公平的對待,最少令法國皇族的聲威不會輕易下墜。因此,僅從《三》對三劍俠個性和行為的描繪進行分析,便會知道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智慧型」英雄。
《三》講述十九世紀時法國社會中家喻戶曉的俠客故事,導演保羅安德遜對傳統的「智慧型」英雄的鍾愛,使這類鬥智鬥力的故事在這個歪曲乖謬的世代中得以於大銀幕上重現,三劍俠之間的友情和兄弟情,容易令香港觀眾想起八十年代《英雄本色》中的狄龍和周潤發,以及《縱橫四海》中的周潤發和張國榮,同樣惺惺相惜,識英雄重英雄,在深入交往的過程中建立深厚的情與義。不過,《三》在拍攝時有明顯的商業考慮,因飾演三劍俠的演員年紀不輕,恐怕此片在市場內的吸引力不足,遂把焦點轉移至另一俊男美女的外貌和身手,欲透過此片懷念傳統三劍俠故事的中年觀眾,可能會由於此片與傳統的三劍俠電影在情節處理上有頗大差異,因其描繪三劍俠彼此關係的篇幅不足而失望離場。

達爾文提出的「進化論」是科學發展史上革命性的里程碑,相關的書籍早已汗牛充棟,但卻鮮有電影作品描述此事的來龍去脈。因此,這部改編自藍道‧凱因斯原著的傳記小說《安妮的盒子》,從家庭角度為主軸反映達爾文在寫作及發表《物種原始》一書前後所受到的內心煎熬,在科學家的身份之外還強調他是一個父親和丈夫,使影片避免成為一部艱澀的科普傳記片,顯得相當別緻和感人。
根據聖經的說法,上帝創造了一切生命,但是從小獵犬號遠航回來的年輕生物學家查爾斯‧達爾文(保羅‧貝特尼飾)卻發現生命的真相並非如此,內心不免深感苦惱。「科學」與「宗教」的對抗,令達爾文跟他督信上帝的妻子艾瑪(珍妮佛‧康娜莉飾)之間產生了很大的矛盾。但與此同時,達爾文卻從熱衷奇聞異事的長女安妮(瑪莎‧韋斯特飾)身上獲得很大的安慰,對安妮和另外三個更年幼的孩子講述他在原始部落經歷的種種小故事以及他所發現的一些物種演變,成為他在實驗室研究之外的最大樂趣。生物學家赫胥黎對達爾文的研究大力支持,力促成書,但他卻因個人健康不佳和恐怕觸怒愛妻而遲疑不決。後來,安妮因風寒染病去世,更令達爾文深感悲痛,認為是自己的照顧不周才害女兒送命。直至達爾文重返為安妮治病的水療中心,解開了內咎的心結,他才得以重新面對自己,執筆寫下已醞釀多年的《物種原始》,原來堅決反對丈夫的艾瑪也在閱讀了此書的原稿後同意他將書稿寄給出版社,人類的文明史因而向前邁出一大步。
由於本片採用了一個「凡人」而非「科學巨人」的角度來刻畫達爾文,因此編導得以順理成章地以父親對子女說故事的平易近人方式來介紹「進化論」的相關學說,其中有一段更用動畫描述巢中小鳥摔落地上變成其他動植物的養份的過程,頗具科普電影的知識性。而達爾文在安妮要求下兩度講述小紅毛猩猩進入人類社會後因不能適應而死亡的故事,則兼具反省和催淚的效果。達爾文和安妮之間互為對照的深厚父女情誼,是本片最能打動觀眾的核心內容,女童星成熟而富有個性的表現一點不輸男主角的精湛演技。在長女去世後,在前半段一直欠缺發揮空間的妻子接下了跟達爾文互相抗衡的任務,編導也得以更聚焦於「為追求科學真理不惜冒犯宗教」的主題,反映出十九世紀科學家身處龐大教會勢力下仍要堅持發表他們的「異端邪說」的道德困境。
相比之下,本片真正描寫「硬科學」的篇幅並不太多,出現在片中的科學界同行只有赫胥黎和好友胡克到達爾文家裡探視的一段,具體的學術討論沒幾句。而達爾文在寫作《物種原始》期間收到渥列斯自東印度群島寄來的信,闡述了他對物種起源與自然淘汰的類似理論,令達爾文非常驚訝,因而促成兩人共著的論文發表在「林奈協會雜誌」上。受此刺激,達爾文才又在次年完成了數百頁的經典巨著公諸於世。此一重要史實雖有交代,但也比較簡略,遠遠不及片中描述達爾文父女先後以水療法治病的過程詳細和深入,畢竟這種令人眼界大開的「民俗療法軟科學」對普通觀眾還是有吸引力多了。
梁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