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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讓子彈飛】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導演的困惑

小浪

姜文新作【讓子彈飛】,在國內首周的票房就破億,來自各面的褒貶之聲也接踵而至。贊者贊姜文這次可算是面對百姓,沒有再拍個曲高合寡的【太陽照常升起】讓人看不懂;貶者則指【讓子彈飛】笑料庸俗,內容空洞平乏。

內地評論對影片尖銳的褒貶對立,大概始於02年張藝謀的影片【英雄】。印象裏評論文章並非僅僅來自與於電影評論界,而是整個媒體所能涉及到的領域。氣勢之滂勃、陣營壁壘之分明實不亞於當年的文革。但近十年的口誅筆伐卻未對中國電影的發展起到可見的積極作用,但對炒作票房倒是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內地每年拍攝近500部影片,能上映的僅40部;內地戲院近1500家,但首100家戲院(10%)卻產生全部票房的80%以上,其中首30家戲院又占了全部票房的50%。這說明什麼?內地的影片市場不是沒開發起來,而是早已過剩了;票房的上升是炒作的結果,而非電影的吸引。

站在導演一面,拍電影一方面是要有新的創作;另一方面當然是希望擁有眾多的觀眾前來觀賞、更多的觀眾認同導演的思想。但現在的狀況讓導演左右為難,因為創作與票房成了對立而非互利。如同評論般的壁壘分明,導演只能選擇是為票房而活或是為創作而死。

回到影片【讓子彈飛】,它講的是個亂世出英雄的故事。江湖頭號土匪張牧之 (姜文飾) 在一次劫火車行動中劫了前往上任的縣長,他靈機一觸,帶著「戰利品」湯師爺 (葛優飾) 及其夫人 (劉嘉玲飾) 到鵝城當縣長。怎料,遇到城中的惡霸黃四郎 (周潤發飾)。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即將展開,兩人大施三十六計,鬥個你死我活。眾人各施所長,在亂世中想盡辦法殺出條血路,因時得勢做了英雄。

從內容而言,【讓子彈飛】講的實際上是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史,而姜文就是其化身。他展示了是如何在亂世中從一個不一樣的”土匪”變成追尋正義的英雄;如何發動群眾起來推翻勢力龐大的統治者……。但也帶出了現在的擔憂:影片在最後,眾人坐上前縣長的火車前往上海,姜文無可奈何獨自騎馬跟隨;音樂仍是【太陽照常升起】,甚有深意。整部影片的手法,充滿幽默和戲劇感,與早年60年代的義大利式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姜文是個聰明的導演,在他的影片中看到他左躲右閃的圓滑,但他還是保持了他影片言之有物的個人傳統和充漫詩意的特色,但這詩意並不是靠畫面、音樂或是氣氛來營造,而是故事本身。

但內地導演有多少個姜文式的導演?大多只能選擇是為票房而活或是為創作而死。這樣的創作環境,對中國電影實在傷害太大。香港的電影評論環境相對較理性,希望它能多些起到正面和積極作用。但隨著電影的市場轉往內地,香港的電影評論能起到的作用或許也不會太大。

劇本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

曉龍

根據汪流撰寫的《電影劇作結構樣式》,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有以下三大特色:第一、塊狀的散文式結構內段落與段落之間不存在必然的依存關係,其中的一部分行動必須蘊涵在另一部分行動之中;第二、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欠缺在戲劇式結構中必有的那種高潮和結局,由於塊狀的散文式結構沒有戲劇衝突所形成的那種緊張發展的過程,亦沒有矛盾激化後必然要出現全劇高潮的那種形勢,只以勻稱、平衡的畫面從容不迫地展示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第三、塊狀的散文式結構屬於順序式結構,基本上很少應用閃回(Flashback),不會採用現在、過去和未來交織起來的手法去組織情節,只按照生活本身的順序向前發展。《借東西的小矮人─亞莉亞蒂》與大部分商業味道濃厚的荷里活電影不同,僅從劇本的起承轉合分析,便可發覺此片劇本具有上述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平淡中流露淡淡情意,在細緻中透出點點詩意,在簡約中滲出絲絲暖意。談情重意的大和民族風格,在此片故事內得以完全而徹底地體現。

例如:在劇本的「起」方面,《借》的創作人先用了不少全景鏡頭(Full Shot)展現小矮人的身形及其衣著,然後用俯鏡(High-angle shot)鳥瞰小矮人一家的家居環境及其佈置擺設,跟著順著他們的日常生活一步一步地揭示他們作為細小的生物,在人類主導的世界內艱苦的生存狀態,物資和食物的短缺,迫使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到人類的家內借東西。從一開始,編劇已運用順序式結構,只按照生活本身的順序向前發展,完全體現上述的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一大特色。在「承」方面,《借》的創作人繼續「追蹤」小矮人的日常生活,講述他們如何潛入人類的家內,找尋自己需要的東西,包括方糖及一些家具等,以求豐富自己的物質生活,並仔細刻劃小矮人家中的兩父女如何戰戰兢兢地在人類家內「借東西」。此片沒有荷里活電影中常見的高潮,只從容不迫地展示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與「起」的部分一樣,充分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轉」方面,《借》的創作人轉移方向,開始描述人類自身的日常生活,以平淡的對話及靜態的回應反映人類早已發現小矮人的存在,而小矮人得知自己被人類發覺其存在後感到無奈和不安,父親認為他們一家被發現後應立即搬家,因為人類的行為會對他們構成威脅,造成生命危險,其後母親被品格欠佳的人類「綁架」一事更證明父親對人類的看法有高度的合理性。此部分內內段落與段落之間不存在必然的依存關係,特別是創作人描繪小矮人的日常生活後描寫人類的生活,講述男主角患病臥床等待接受手術的經歷,對小矮人的敘述與其對人類的刻劃沒有必然的關係,且父親得知妻子曾被人類「綁架」後沒有顯得特別激動,亦沒有向人類進行大報復的心態,只落實自己搬家的主張,明顯欠缺緊張發展的過程,徹底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在「合」方面,《借》的創作人刻劃女主角身為小矮人竟對身為人類的男主角產生好感,因為他十分善良,曾主動贈送方糖及整個廚房,又拯救了她的母親,使她對他產生感恩的心,並對他依依不捨,可是最後因父親對人類甚重的戒心及其對搬家的堅持,他們一家只好遵從父親身為一家之主的決定,另找新居。女主角與父親在搬家一事上意見分歧,但兩人淡然如水的交談,沒有矛盾激化的爭拗,亦沒有激烈的情緒表達,這兩種對話的特質皆能體現塊狀的散文式結構的特色。

由此可見,《借》是現今商業化的電影市場內別具風格的塊狀散文式結構電影,完全偏離主流的商業規格,亦欠缺慣常的商業電影內起承轉合中五分鐘一小高潮,十分鐘一大高潮的荷里活公式,只有平鋪直敘的說故事方式,以及一點一滴積累而成的情意和韻味。觀眾看此片時,必須具有耐性和愛心,把自己代入女主角身為小矮人的處境內,「假設性」地親身體會她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只有這樣,才能了解全片的故事涵蘊,領略劇本的文本背後反映本族與異族之間如何相處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