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18th,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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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我不賣身,我賣子宮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醉笑陪君三萬場,不訴離傷》

楚芰荷

香港電影中的妓女角色,若是背負著一定的社會意義,則無法抹去各式面孔下的辛酸與彷徨。一如《金雞》中的吳君如,儘管沒有拘泥於「性工作者」所包含的捉襟見肘的尷尬,但主要是以香港回憶的「特殊身份代言人」出現。趙良駿用的是高屋建瓴的方法,把阿金的形象鑲嵌在大背景的畫框裏。但實際上,莫説是妓女,就算是朝九晚五的普通人,那些過往歲月的唏噓之情,並不會化成長篇大論的説辭。能抑制住面對「妓女」所產生的獵奇與説教心、一如為普通人素描的電影中,邱禮濤執導的《我不賣身,我賣子宮》在黎鐘鐘這個角色上做到了講故事時的淡泊。

素面朝天的黎鐘鐘,衣著仿如深水埗的街道,偶爾有些不精細的花花綠綠,但大體泛著灰色的調子。邱禮濤鏡頭下的她,從不刻意凝望鏡頭,企圖向觀衆傳情達意,甚至沒有爲了照顧觀衆聼故事的方便,而事無鉅細地加以解釋。爲何她會在街頭轉角設置「衆方雞神」的神台來拜祭?爲何她要定時往一家銀行帳戶裏匯錢?爲什麽說龍年時候她就會轉運?這些初初被忽略的疑問,都在黎鐘鐘的生活場景裏,以她自己的節奏講述著。即便邱禮濤有一個讓記者去採訪黎鐘鐘如此好的契機,去解釋疑問,以滿足觀衆的窺私慾,但鏡頭下的她儘管言有所及,卻完全沒有交待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她離開涼茶鋪時說:「我係做企街既,唔慣坐係度同人傾偈。」不但是合情合理的言辭,而且還能避免落入巢臼的内心獨白戲。

這位固執的妓女,比其他妓女形象更務實地接受了生活。過去不堪的回憶、囚禁於心的疑問,都在她每一天的生活當中隨著深水埗的晨昏慢慢找到方向。當她掰著手指算到自己三十九嵗的時候,沒有像阿金一樣回顧香港的變遷。吸毒的痛苦、變態客人等等偶有提及,但鏡頭從不在這些事情上流連,而是跟隨黎鐘鐘的節奏,把宏大意義抛向一邊,不霸道地關注一個人的故事。

醉笑陪君三萬場,不訴離傷。把所有的話,留給故事去説,自以爲是邱禮濤在設計黎鐘鐘這個角色時最成功的策略。相比之下,《我》片中其他的人物則背負了比黎鐘鐘更為複雜的任務,而帶有被設計的痕跡。保險經紀黃秋生要串起所有的人物,製造笑點,還要時不時「轉達」邱禮濤的意見:像尊重每一份保單一樣,尊重每個人。黃婉伶此次也是自毀形象飾演「嫁港伯」爭取居留權、拿綜援的潑辣大肚婆,本來與黃秋生的幾場對手戲都相當投入,頗有鋒芒,然而戲至結尾,則被強加了許多責任感。比如她與一位企街的大陸女人之間的爭執,插入了「我賣身,好過你賣子」此類意圖明顯的點題對話,或多或少是為觀衆而設。而在巴士上生子的戲路,不但是匯聚所有人物的橋段,而且與黎鐘鐘的「未來生活」放在一起,意味著邱禮濤對香港人新思維方式的溫和建議:回顧過去,倒不如積極向前。那個在普通民衆之間發出第一聲啼哭的新生嬰兒,亦可以喚起很多香港人的聯想與寄望,代表普選?還是充滿活力的明天?則是何時何地都能引起共鳴的話題。

作爲《性工作者十日談》之後同類題材的作品,邱禮濤把故事打造得更完整化之餘,還去除了「說教者」的角色。《我》中的大部分鏡頭都沐浴在深水埗的日光中,完全不見《性》中綿長的暗夜、令人深感辛酸的男女性工作者之間的互相折磨。《性》也的確像極了白先勇小説《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充滿了燈紅酒綠裏夕陽產業的一聲長嘆。然而,顯而易見的是,邱禮濤在《我》中為性工作者找到了更爲光明的背景,也即她們與普通人更爲相似的願望與生活,不再被視爲因爲卑賤而哀怨的代表者。雖然出賣身體,卻不沉醉於感傷之情。

至於出賣身體是否罪大惡極?可以用標題來玩個遊戲,比如我不賣身,我賣愛情;我不賣身,我賣智慧;我不賣身,我賣時間;我不賣身,我賣人格……其實,在物化的社會,很多事情都與「賣」相關,只不過人們利用不同的説法,把人與人之間的交易關係「高貴」化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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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桃花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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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愛

小浪

桃花運指的是那種充滿浪漫情調的一種不期遇的異性相識經歷過程,本身而言並無褒貶之分。當然將不期而遇的愛與婚姻結果聯繫起來,則充滿了複雜的結果判斷。

起初這是部關於愛情騙子的電影,葛優就是那個大騙子,他幽默詼諧、溫柔體貼,把身邊的范冰冰、鄔君梅等幾位良家婦女哄得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甚至為他投資房產、生孩子。也許這樣的主題註定無法通過審查,所以改弦易轍後,成為探討桃花運的中國版《色慾都市》。

影片有各式人物,有找不到男朋友的傳統乘女,有一心只想釣金龜婿的拜金女,有離異婦人,有獨身的富家女,且包攬了老中青三代,足可讓所有女性觀衆對號入座。但片中的男性似乎都是騙子,不論是真的拆白黨、海歸派、還是白領高層都在騙財騙色,只有一個窮廚師還算是正派,但誰又能保証他成為餐廳老闆之後是否依然故我?

一些熱門話題如「婚前性行為」又被提上桌面:梅婷來自傳統家庭,耿樂則是個典型的「海歸」派,傳統文化與不同的西方理念衝突是兩人之間的鴻溝。然而兩邊廂其實都未深入探討這個問題,只以分手為解決方法。但忽然在結尾又出現兩人結婚的照片,這是否意味梅婷最終放棄傳統而接受耿樂的西派思想?小宋佳與李晨這一對富家女與窮廚師的一段愛情,這可真是桃花運在童話中才有的浪漫情節。

歸根結底,所有影片中敘述的愛都是出於功利,而各式人物都把愛與功利的婚姻結果聯繫起來,免不了是失望多於滿足。婚姻應該是愛情的一種結果方式,雖然有因果關係成份,但愛情的目的並不是婚姻。愛的背後是情感、責任和理解,婚姻只是上述這些的規章制度,而不是愛的內容。

如果愛出自情感、責任和理解,影片中的所有討論都是多餘的,即使沒有婚姻結果,這段情也是褒意的桃花運。如果愛出自功利,那即使有了婚姻這一種結果,這段情怕也仍是貶意的桃花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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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地球停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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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的會在地球上消失?

曉龍

隨著近十多年來世界末日論越趨普遍,人類從自滿變為自責,從自信變為自卑,從自詡變為自嘲,最後從自大變為自憐。《地球停轉日》中男主角奇洛李維斯肩負拯救地球的重任,認為自己必須消滅所有破壞地球環境的人類,地球才有繼續存在的可能,由於世界上只剩下很少行星適合複雜生物(即外星人)居住,故消滅人類成為他抵達地球後的當務之急!但在他消滅人類的同一時間內,自己亦會破壞人類的建設,究竟他真的能拯救還是只會比人類更徹底性地破壞地球?

貌似傳統電影中外星人襲地球的故事,創作人不單沒有在創新的電腦特技方面多下功夫,反而懶惰地安排一個威力無比的巨形外星機械人,輕易掃平幾十座高樓大廈,人類在它面前顯得極度渺小,仿如一隻小螞蟻,向著巨人亂槍掃射後仍然未能解除外星人襲地球的危機,究竟人類在外星人眼前顯得無能為力,他們與生俱來的身軀和體型是否真的會限制著個人能力和耐力的擴展?這是否暗示世界末日來臨時人類真的會在地球上消失?《地》內人類被徹底矮化,每個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性命,由外星人奇洛李維斯自由自在地操控每個人的生與死,片中他殺死一名警察後,仍能用自己的「超能力」使他起死回生,這證明人類在體能和才能兩方面比不上外星人,在無所不能的外星人面前顯得自卑,在被人/自我矮化的過程中自嘲自諷,在認識和了解自我的心理進程中亦會自責自憐。其後人類在他面前承諾自己不會繼續破壞地球,其表現的真誠和愛意深深地觸動他,使他倒戈相向,阻止同伴消滅有情有義的人類,這種人物態度和整體情節上的突變,在人類具「人性」的行為表現相當匱乏的情況下,明顯欠缺足夠的鋪墊,對觀眾而言,內容的急變肯定是匪夷所思,即使他們能接受導演「神經刀」的編排,亦很大可能因起承轉合中的「起」和「承」欠缺足夠的描述性篇幅,引致他們難以對「轉」的部分留下深刻的印象。

導演宣傳《地》時,多次強調全片以環保為主題,可是筆者三番四次探究此片的主題時,只能從奇洛李維斯說出的對白內找到環保的痕跡,只有「人類破壞地球」的表面化言論,卻欠缺「人類如何破壞地球」的具體和深化的描繪,有論點而沒有論據,從一開始已註定影片宣揚的訊息欠缺紮實的根基;當導演未能清晰地處理全片的基調時,電腦特技虛擬而成的狂轟猛炸固然於事無補,奇洛李維斯的型男魅力亦未能挽救瀕臨碎裂的「鋼筋磚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