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香港影評人協會’ Category

7
五月

《火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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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與跨地域特色的混雜 曉龍

如中國電影需要走進國際市場,必須靈活而技巧性地取得本土與跨地域特色之間適度的平衡,不論導演拍攝的是那一類型的影片,他必須發揮本土風格以取悅指定區域的觀眾之餘,還能透過共通性的議題/事件勾起本土以外不同地區觀眾的好奇心和注意力,以求取得他們的投入感,並增加其共鳴。《火鍋英雄》在重慶取景,以當地舊有防空洞內火鍋店裡的一點一滴為故事的場景,充滿著濃烈的本土特色,應能吸引當地觀眾,但居於重慶以外的觀眾對當地的環境和人文風情一無所知,亦對當地的歷史背景不求甚解,甚至對中國內地裡發生的事情不感興趣,究竟導演可如何引起這群觀眾的好奇心,吸引他們觀賞此片?導演應如何在本土風格之上加入跨地域的元素,以加強他們觀賞此片的動機?

《火》的導演楊慶不拘一格地把全球常見的搶劫銀行事件放在影片內,讓居於重慶以外的觀眾得以把自己在新聞報導內「耳聞目睹」的生活體驗融入影片內,把現實與影像中的劫案結合,找出其異同,並「發掘」片中劫案過程與別不同的新鮮感,繼而引起他們繼續觀影的興趣。不少人認為電影的故事情節萬變不離其中,況且電影已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很難想到新點子;但偏偏《火》的導演和編劇懂得對舊有的情節進行轉化,把巧合的命運與顛簸的際遇融匯在平平無奇的銀行劫案內,讓觀眾撇除地域的限制,可在一剎那間對片中的劫案進行聯想,以「假如此劫案在…… (地球上任何地域)裡發生,我作為欲搶劫的準劫匪,被另一群人捷足先登,會怎麼辦?」的模式,在影片故事內進行高度的投入,以豐富的情感代入片中三位男主角(陳坤、秦昊、喻恩泰)的處境。雖然觀眾來自「五湖四海」,但他們同樣身處在「人類會犯罪」的環境內,自然不難理解片中三位男主角的經歷,加上主角被命運作弄的際遇或多或少都會在他們現實生活中不同的人生階段內出現,故來自不同地域的觀眾看《火》時不會產生「距離感」,能脫離地域的限制,理解主角的個人感受和所思所想,並對片中與主角的人生歷練環環相扣的黑色幽默會心微笑。

不過,《火》內黑幫仇殺的槍戰和打鬥場面與八九十年代港產警匪片十分相似,有點老調重彈的味道,似乎稍欠創意。雖然導演在接受訪問時承認影片風格受杜琪峰執導的黑幫片影響,但他「照單全收」,未能在固有風格之上找到與別不同的新意。片中的陳坤是劉德華華Dee角色的翻版,對兄弟有情有義,亦喜歡單槍匹馬地解決自己與兄弟共同面對的所有問題,最終導致身心靈的「遍體鱗傷」,其落難的遭遇更惹人憐憫;可能導演欲透過《火》勾起影癡的集體回憶,但片中「換湯不換藥」的人物形象和遭遇難免予觀眾過時之感,吳宇森模式的男性情義的重現,亦令觀眾慨歎角色人際關係的設計「十年如一日」,彷彿角色名字更換了,行為轉變了,但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仍在舊有傳統內原地踏步。因此,《火》在本土以外添加跨地域特色,雖然來自不同地區的觀眾皆很容易理解上述的兄弟關係,但這種關係的內蘊在片中不曾獲得深化,遑論能與其他相關元素進行具創意的融合,故《火》未能成為尚佳的作品,其限制正在於此。

1
五月

《美國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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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與政治分家? 曉龍

按常理來說,體育與政治應屬於人類社會內兩個不同的層面,兩者應互不干涉,亦不應有任何直接的關係。不過,從歷史的角度分析,體育經常與政治產生千絲萬縷的關係,不論出於自願還是非自願,參加一次由納粹國家舉辦的奧運會,總被視為支持納粹黨,但體育本應以展現體育精神和鍛鍊體能為本,參加任何競賽都不應與個人的政治立場掛勾,故參加奧運會其實與個人的政治取向毫不相干,更遑論能以其參賽的決定表達政治立場。

正如《美國飛人》內田徑選手謝斯奧雲斯身為黑人,理應追求種族和膚色平等,以達致不同族群待遇均等為一生欲實現的目標,但他有自己的夢想,希望成為世界上知名的運動員,能獲取奧運金牌,不單能獲得別人的讚賞,除了為國爭光,還能享譽國際。不過,對於參加1936年納粹德國舉辦的柏林奧運會,他顯得猶豫不決,因為他決定參加此屆奧運會,旁人會覺得他認同納粹黨種族歧視的思想,違反了美國強調人權、主張人人平等的主流思想;如果他不參加,就會失去了表現自己的黃金機會,多年來他付出的努力和接受的訓練更會「付諸流水」。他陷於兩難的局面,無論他作出任何選擇,都必須付出代價,但此代價沉重與否,則屬見仁見智;因為他毅然參加,就會被指責為叛逆者,成為美國國內的「千古罪人」,肯定萬夫所指,如他決定不參加,又會放棄了個人的自由意志,對實現夢想的機會進行無情的「自我剝奪」,這可能造成個人的不安,理想的失落,甚至終生的遺憾。因此,他處於政治主導的大時代裡,慘被政治「牽著鼻子走」,其作為公眾人物,一言一行皆被扣上「政治帽子」,無從辯解,更無從抗爭。故最後他決定參加柏林奧運會,不表示他支持納粹黨,其決定只源於一顆實現夢想的心,與個人的政治取向毫不相干,這證明他被「冤枉」為支持納粹主義的「賣國賊」,實屬「欲加之罪」,與中國南宋時代岳飛的遭遇不謀而合。

雖然他成功在奧運會內獲得四面金牌,在一剎那間登上奧運歷史的名人榜,但他的成就未能改變自身的命運。根據《美》將近片末的字幕內容,他退役後面對長時間的失業問題,不單不受社會重視,還因其膚色而備受低估和貶抑,遑論能繼續發揮自己的才能。即使他在奧運會內為國爭光,他仍然未受國內政府表揚,這是否歸咎於他身為有色人種的與生俱來的特質?此問題的答案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奧運會內取得的成就未能改變有色人種獲得的待遇,更不可能因而提升此人種的社會地位,最多只能使他成為媒體暫時的聚焦之處,造成瞬間的「驚喜」,或者出人意表的「震撼」。因此,上世紀三十年代體育真的不能與政治分家,無論運動員多熱愛體育,如何不理會政治,政治氣候都會隨時隨地影響運動員的命運,甚至其一生的遭遇。正如片中的他對政治沒有興趣,只希望能專心發展自己的體育事業,但卻不自覺地捲入政治漩渦內,不能自控,更不能使周遭的環境產生變化。不少人認同「人是社會的動物」,如把此論述應用在此片的故事內,根據片中他的遭遇,即使不能說是百分百準確,最低限度我們都應認同其高度的合理性和準繩度。

28
四月

影評快訊第3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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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春光27

讓人瞠目結舌的新加坡電影!時代的悲喜興衰在精心的佈置下引人入勝。

開首還以為是鬼片。導演控制氣氛不錯,鏡頭運用、攝影、燈光、美指都用心。

酒店、房間、牀離不開就是「性」(大部份)27號房間是全片的主景,不同的人物發生著不同的故事。此類題材其實並不新鮮,有趣之處都在於人物,不同國籍,不同背景,説著不同語言。突然間,有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廣東話,是何超儀,她又一次不顧何家淑女身份,維肖維妙地演繹著一個神乎奇技的妓女;這是全片最惹笑和最明亮的一段(大部份都略為沉鬰),服裝造型色彩艷麗,雖然曾到訪泰國的你不會感到詫異,但煞有介事地登上大銀幕也實屬搞笑。

另外的「人鬼情未了」貫穿全片也倍添浪漫與傷感。最感意外還是結局,真的「估佢唔到」;起承轉合暢順之餘也顯出一股不平凡的個人風格。當中同性戀、跨性别等段落都破格敢言,批評政府絕不手軟,勇!值得讚賞!

陸凌綠

《暗色天堂》

電影《暗色天堂》改編自舞台劇才女莊梅岩2005年的作品《法吻》,由新科金馬影后林嘉欣與歌神張學友二度合作演出,故事緊張且劇力非凡。張學友飾演的一位牧師,並身兼非營利團體的行政總裁與他的員工及教友(林嘉欣飾演) 相遇而改變彼此的人生。兩人由互相吸引,熱吻過後卻成為一場性騷擾案的羅生門風波。

故事深入探討角色各自面對生命變化的心理過程。張學友淪為商人、酒鬼、縱情之徒,而林嘉欣卻以宗教來遮蓋過去的傷口,口說寬恕卻從未放下。當兩人再次相遇時,才發現彼此從來沒有寬恕自己。

故事內容固然吸引,然而《暗色天堂》卻未有擺脫舞台劇的感覺。故事敍述手法、對白、表情亦有濃厚舞台劇的影子,既算是一種特色,但也可能令電影迷失望。一種豐富舞台劇質感的電影把角色之間的衝突和情緒更立體化,甚至有一種誇張感,令觀眾更能感受角色之間的情感交流。

23
四月

影評快訊第3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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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轉身》

故事奇特,亮麗與陰暗的混合體。

不說,還以為是「高安兄弟」的片子(其實是澳洲女導演祖絲蓮摩亞侯斯)。從人物到佈局、格調、色彩、場景,甚至時代背景都很「高安兄弟」,但那種奇怪感比「高安」更甚,我猜原因是「錯配」。

華麗美艷的時裝設計師回鄉,想查明「殺人」真相。「錯配」一:不要以為是偵探故事,像時裝秀多一點。這段替村民改變形象其實不錯,起碼有悅目的五十年代華衣美服,也顯出村民的迂腐-在美服包裝下仍難掩醜陋面目。基本上整體都緊湊耐看的,有懸念,人物也寫得不錯,奈何尾段的轉折太突兀(某人死得離奇與劇情無甚關係,只為死而死),令故事變得奇怪了。

另一「錯配」是找來四十過外的琦溫絲莉來演,不是說她不好,若年輕十年,是相當適切的(中人的年齡應該是三十出頭),最重要還是男主角里安咸斯禾夫,只有廿來歲,姊弟戀沒問題,但戲中說他們是小學同學(莎拉史勞克也是飾其同學),相差也未免太大了吧?就算里安刻意蓄鬍子(飾其智障弟弟也比他老,以為brother可以是哥哥,但童年的又確是較年幼),看上去仍是「小鮮肉」;琦溫絲莉的化妝也算相當好,能隱藏了不少年齡痕跡,但以里安配琦姐總有點格格不入,就算換了他哥哥基斯咸斯禾夫,也很勉強(噢,筆者迂腐了…)。此等選角缺失確令我不能投入,對觀賞這套澳洲奇片打了折扣。

陸凌綠

18
四月

《華麗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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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的榮譽? 曉龍

自古以來,農村與城市都有強烈的社經差距,住在農村的貧民夢想自己終有一天能走進城市,飛黃騰達,最後衣錦還鄉,為自己原生地挽回面子,甚至獲取榮譽。相反,住在城市的較富裕的居民卻夢想自己能返回純樸恬靜的農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享受淡雅舒適的悠閒生活,無需緊張地為生活所需而奔波勞碌,亦無需承受急速的生活節奏帶來的龐大壓力。不過,農村與城市總有著千差萬別的價值觀和審美標準,城市人的美可能是農村人的醜,農村人的美可能是城市人的醜,把城市人自覺具現代感的衣著強行「放置」在農村內,農村人穿上這些衣服,可能深覺其怪異,因其違反了農村原有純樸的特質,當中色彩鮮艷的設計,亦與農村淡雅的風格形成強烈的對比。故城市人返回原生的農村,可能自覺衣錦還鄉,渴望為農村帶來一些前所未有的改變,但普遍的農村人是否願意接受這些改變?年青一代的農村人可能較為開放,但年紀較大的老一輩村民能否接納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華麗轉身》深入而全面地探討上述問題,清晰地闡述農村與城市價值觀的分歧,以及其衍生的各種衝突。

片中蒂莉當妮(琦温絲莉飾)小時住在澳洲家鄉小鎮,其後離開農村,到大城市發展,幾經努力下,終成為具有高尚品味的「潮流教主」,返回農村後,希望為農村居民帶來轉變,讓他們無需走進大城市,卻能藉著城市人的衣著打扮,令他們走向時代尖端,蒂莉當妮可能出於一番好意,亦可能為了對當年趕她離開農村的居民進行報復,不論她的動機如何,城市的華衣美服總為農村居民帶來或多或少的衝擊。因為城市人通常花枝招展,喜歡色彩艷麗的衣著,認為豐富的色彩能顯現其時尚的打扮,是追上潮流的表現; 相反,農村人會覺得時尚打扮與農村質樸的自然美態格格不入,她設計的光鮮衣著只適合在宴會內穿上。因此,她作為「潮人」,返回農村後,可能為當地農村帶來「一剎那」的新鮮感,但農村居民可能會覺得她「英雄無用武之地」,農村不適合她發揮自己的才華,除了衣錦還鄉外,她根本不宜長時間住在農村,因為這會浪費了她的青春和時間。

此外,她返回農村,是為了找回當年冤枉她殺人而迫她離開農村的真凶,有一種千里復仇的意味。農村人知識水平低,法律觀念薄弱,可能容易由群衆依據自己的直覺,對殺人案進行終極的裁決,故她當年被冤枉殺人,實在不足為奇。她對真凶有莫大的仇恨,源於當年農村居民趕走她,對她的心靈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傷,使她失去了美好愉快的童年,故她帶著仇恨返回農村,欲找出事情的真相,這肯定情有可原。片中她為農村居民設計華衣美服後,本來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為農村帶來轉變,殊不知部分年紀較大的村民不單不懂欣賞她的設計,反而嘲諷她設計的是不合常人穿著的「奇裝異服」,這使她極度憤怒,最終在怒火中燒下,作出「摧毁一切」的終極卻又惡貫滿盈的決定。

由此可見,犯罪很多時候源於仇恨,當仇恨累積至頂點時,就像水滾至沸點,不能輕易改變,更不能「返回起點」。要成為善人,必須放下執著,因為執著會使仇恨加深,仇恨到達頂峰時,便會產生難以想像的嚴重後果。這就像片中的她,當她的仇恨到達「沸點」時,其終極的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16
四月

影評快訊第3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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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老頂》

黑社會請坐。

「你是不是黑社會?」、「你是不是黑社會?」毆鬥中差人逢人必問;絕對反映真實,因為差人要你「自稱黑社會」。其實如戲中所説:「今天黑社會都沒落啦!」因為不敵一個更龐大的組織。筆者有妄想症,只見銀幕上的你和我為求一人一票,就算和理非非都被逼得無可奈何。鷸蚌相爭,耍盡手段製造矛盾與分化,誰是漁人?呼之欲出。

電影反映的現實就如戲中的古惑仔被斬得血淋淋!中人的名字精警:天、地、人、神,再來個金、木、水、火、土字頭,完全就是香港的「命」;編劇李敏真的很神婆,片中關鍵也要借用《馬克白》(同期上映)的女巫「預言」,這段真的相當「頂癮」。戲中大部份對白都是我們説過、聽過的,所以都會發出會心微笑。

邱禮濤是多產導演,節奏控制、剪接、攝影一切技巧都不會難得到他,這次反而我覺得影像上有點突破,他動用了不少電腦特技,刻意營造出暴力美,以黑色代替了鮮紅,讓你感覺到殘忍以外的克制。

不管你是和理非非、勇武或游離,都很應該捧場,別再説「我討厭政治」,當你看過戲後,多愚蠢也會明白箇中道理。相信自己的信念,有望改變今天的香港。

(這樣的題材要拍成電影真的不容易,杜汶澤很勇,邱禮濤很勇,整個製作團隊都很勇,他們都知道後果的,謹向他們致敬。邱禮濤這麼多年,真希望來屆此片能獲獎。)

陸凌綠

13
四月

《樹大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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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人物和人物 曉龍

曾經有資深電影編劇跟我說,一個好劇本最重要的是人物、人物和人物。《樹大招風》在杜琪峰和游乃海監製下,以人物為本,訴說三位賊王的故事。原來許學文、歐文傑和黃偉傑各自為其中一位賊王拍了一段短片,要把三位賊王的故事拼湊在一起殊不簡單,因為三位各有獨特的個性,要他們走在一起,必須有強而有力的理由,故他們願意合作的「利益接合點」必須在片中獲得清晰的說明,而此說明是否具有足夠的真實性,關鍵在於角色的個性是否具立體感。

例如:片中卓子強(陳小春飾)自大狂莽,不可一世,認為自己了不起,其外露的個性很容易招惹別人的妒忌,他高調的行為動態,亦容易招惹警方的注意。他願意主動接觸其他賊王,主要源於其共同的利益關係,故當他自覺靠一己之力難以吃「大茶飯」後,認為自己需要別人幫忙,才能完成一宗香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劫案,這驅使他尋求合作,覺得葉國歡(任賢齊飾)的勇猛和凶狠,以及季正雄(林家棟飾)的陰險和毒辣,可協助他完成大事。換言之,他看準了彼此共同的利益關係,認為九七大限前是吃「大茶飯」的最佳時機;否則,當香港回歸中國,由於主權移交的關係,犯案而獲取厚利的機會自然大大降低。在編導特意施行的交叉剪接下,他作為現實主義者而謀求利益最大化的行為,與葉氏愛面子愛權力的英雄主義色彩大異其趣;他事事張揚的風格,亦恰巧與季氏低調沉鬱的個性形成強烈的對比。不過,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個「財字」把三人拉在一起,在視財如命的人性陰暗面的籠罩下,三人願意嘗試合作,撇除個性差異的「障礙」,其主動接觸的行為似乎又合情合理。

另一方面,片中三個主要角色的立體感建基於其人性化的描繪;雖然三人視為財殺人為等閒事,但他們卻有人性化的另一面。例如:卓氏可以為了個人利益殺害警察和生意夥伴,但卻因駕車而誤殺途人而稍感內疚,亦自覺不安,這證明他是正常人,利慾薰心而使良心被蒙蔽之際,仍然保留人性本善的原始人性特質。葉氏表面上麻木不仁,容易因其與別人有少許衝突便衝動殺人,但他對長年累月「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情有義,在顧及個人利益之餘,仍然會思念舊情,可見他是一個重視擬親屬關係的真漢子。同樣道理,季氏到他舊日的好兄弟(姜皓文飾)家中暫居時,對其女兒愛護有加,即使他害怕好兄弟出賣他,洩露他的行蹤,他仍然懸崖勒馬,放棄了殺害好兄弟的念頭,這證明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對兄弟情的重視,與正常人不遑多讓,甚至比正常人更講義氣。

由此可見,全片對人物個性和行為的呈現,顯得多樣化,沒有重犯港產片內角色臉譜化的常見弊病。片中三位賊王並非極端化的大奸大惡,有善良的另一面,這與當年傳媒塑造的原版真人的形象可謂大相逕庭,但三位賊王為觀眾帶來的立體感,正在於其個性和行為多樣化衍生的真實性,因為三位賊王都是「人」,雖然偶有極端化的窮凶極惡的一面,但總不可能欠缺善良的原始人性本質;究竟他們走上歪路,甚至沒有終點的「不歸路」,是他們個人思想的錯,還是資本主義社會的錯?這是一個複雜難解的問題,任憑社會學家進行的研究有多深入,都可能找不到真確可信的答案。

8
四月

影評快訊第3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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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

大賊最怕甚麼?「黑社會」。

誰是最大「黑社會」?看過後便自然知道。看不到?噢,原來片子被禁「都話咗樹大招風架啦!」

劇本寫得紮實,新導演許學文、黃偉傑和歐文杰拍出張力,全片緊湊,氣勢十足。好些影像凌厲非常,有性格、有風格,當然也有不少杜琪峯的影子,但以新導演而言,是超額完成之作。值得鼓舞。

人物寫得相當立體,三個大賊的個性突出,區別很大;尤其陳小春飾的卓子強,是全片關鍵人物,夠浮誇,甫出場已顯出其特質。選角眼光獨到,任賢齊、林家棟都能演出大賊真實的一面,許多內心戲都表現出色,三位都絕對有望提名。戲份不多的歐錦棠也表現優秀,一眾貪官更是「入肉萬分」,就連狼狽招呼的應小姐都「交到戲」!

故事其實是訴說著「我們的香港」;一個舉頭差點觸手可及飛機的香港;許多「大茶飯」的香港逐漸變成一個我們不熟的香港。葉國歡的轉變(轉行) 最能說出香港人的委屈。

昨天電視機前看到一箱箱的活龍蝦以水貨客攤分走私,就想到戲中葉國歡的大飛了。原來有些「風景」是恆久不變的

陸凌綠

4
四月

香港國際電影節:《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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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與現實的矛盾 曉龍

在現今的香港社會內,上一代與下一代經常有數之不盡的衝突。這可能源於兩代的溝通不足,或者上一代堅持己見而不願意與下一代溝通,又或者下一代沒有耐性了解上一代的想法。不論上一代還是下一代,他們都彷彿已建立一座「自我保護」的城堡,自己不會向外「侵略」,亦不會容許別人肆意「攻城」。就是這種自我中心的思想,替兩代建成一道又一道的「圍牆」,這道「圍牆」堅硬無比,可謂牢不可破,雖然屢經歲月的洗禮,仍舊屹立不倒,且可能隨著歲月的推移而越來越厚。

張經緯導演繼《音樂人生》後延續其對青少年生活和精神狀態的關注,《少年滋味》內Brian VickyPaul等人是分別來自不同社會階層的年青人,年齡相近,各自有相異的夢想,但卻同樣與自己的父母有思想和觀點方面的衝突,這些衝突糾纏難解,所謂「剪不斷,理還亂」,衝突偶有獲得緩和的一刻,但當他們重拾夢想時,衝突立即像「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少》沒有嘗試提出解決代溝問題的辦法,只呈現問題的本質,讓觀眾細心思考,體會和體諒當今香港青少年須面對的困境,希望「柳暗花明又一村」,期望他們在絕望之處找到另一條光明平坦的出路,在沮喪之餘尋回另一個「明亮璀璨」的希望。

例如:Brian十多歲便努力尋找人生的意義,深覺人的生存無意義,但仍尋找生存帶來的快樂和享受,這使他的父母百思不得其解,因為他們活在世俗的洪流內,每天營營役役地過活,在百般勞碌中,可能已無暇思想生存的意義,故他對生存意義的追尋和質疑,對他們來說,肯定有點匪夷所思。此外,Vicky是優才生,背負著家人期望過高的重擔,她喜愛音樂,在樂曲內找到紓緩壓力的空間,但父母卻希望她以讀書為主,音樂為副,因為他們期望她能成為一位醫生,最少能以專業人士的身分獨立自存,音樂只是悠閒時刻的消遣活動,遑論能依靠音樂以實現夢想。不論Brian還是Vicky的父母,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永遠是對」的,欠缺聆聽子女心聲的精神和時間,更沒有設身處地地進行思考,亦肯定沒有嘗試體諒子女的親身處境,故上述的「圍牆」十分堅硬,父母不容許子女有任何叛逆的可能,遑論有挑戰的機會。

不過,從另一角度分析,子女很多時候都會執著於自己的想法,不容許父母的干涉,更不願意讓他們了解自己。子女很大可能在父母的「圍牆」未興建之前,已事先興建屬於自己的銅牆鐵壁,這「鐵牆」只能容納自我的空間,在自己的觀點內兜兜轉轉,雖然不知道是否有出路,但總喜歡沉醉於「迷失」的世界內,可能沒有固定的方向,但在跌跌撞撞中總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沒有後悔,更不言唏噓。

例如:Paul樂於從事義務工作,有義工王之稱,自覺義工服務能為自己帶來滿足感,可找到個人的生存意義和價值,深覺自己是百分百的正常人。但母親卻覺得他視義工服務為自己的「生命」,他陪伴受助者的時間比家人還多,使她認為他不正常,但他不曾開放自己的空間,讓她對自己進行深入的了解,他只不斷用言語堅固自我的「圍牆」,這無可避免地使兩代的隔膜越來越深,其代溝問題亦越來越嚴重。

由此可見,父母與子女雙方似乎都找不到解決代溝問題的有效辦法。或者雙方須作出少許的讓步,這才能使此問題獲得紓緩。當父母執著於社會的主流看法時,應當想想:子女走另類的事業發展道路時,會否與主流的路徑一樣,能夠獨立自存?可否讓子女先試一試?在同一時間內,當子女執著於自己的看法時,亦應當想想:父母依循社會的主流意見做事,是否大部分社會人士願意接納的做事方式?自己將來出外工作時,父母的想法是否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如父母與子女雙方都懂得為對方著想,願意從對方的立場進行多角度思考,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30
三月

《我要做鷹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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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輸不重要? 曉龍

香港人在劇烈競爭的環境中長大,從小開始在父母「指導」下,經常想著如何「贏在起跑線上」,怎樣使名牌幼稚園、小學、中學和大學成為自己的「囊中物」已不是一件新鮮事;《我要做鷹雄》內Eddie(泰隆艾格頓飾)用盡所有辦法,耗盡精力,只為了參加奧運比賽,夢想自己能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不思考輸贏,單純地為了實現夢想而付出一切,這種天真的童心,對大部分世故的香港人而言,肯定匪夷所思。不過,如果香港人能回歸「原始」,想想運動的真諦,就會明白:運動只為了強身健體,提升生活質素,假如不視體育為自己的事業,輸贏的結果又與自己有何關係?倘若香港人抱著為個人興趣和夢想「豁出去」的心態,就會看輕得失成敗,不介意自己的得分和排名,因為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已是自我國度裡的「成功」。這就像片中Eddie在奧運會內完成跳台滑雪動作後十分興奮,全身擺動,仿如一隻鷹的形態,雖然他沒有取得任何獎項,但他自覺個人的表現甚佳,已盡己所能,故進入自我滿足,甚至自我陶醉的境界。因此,片中Eddie不理會輸贏,只追求自己的最佳表現,對人生抱著樂觀積極的態度,對部分因未能「取勝」而垂頭喪氣的香港人而言,別具哲學性的啟示。

另一方面,所謂教學相長,除了作為學生的Eddie在教練(曉治積曼飾)的艱苦訓練下,改進了自己的跳台滑雪技巧外,教練在教學過程中,亦逐漸改變了自己原來玩世不恭的個性,他受Eddie影響,在兩人互動的過程中,他開始以認真嚴謹的態度看待跳台滑雪,不再單單視此運動為玩樂,懂得尊重此運動,了解自己參與此運動時,應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本來他不再參與跳台滑雪運動後,只是一名無所事事的酒徒,但他成為Eddie的教練後,重燃其生命的曙光,使他在一剎那間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意義,有繼續生存下去的珍貴價值。因此,雖然Eddie不是金牌運動員,他亦不是訓練金牌選手的教練,但體育卻使他們有明確的人生目標,並努力不懈地向著此目標進發。

由此可見,《我》以跳台滑雪運動為例,說明體育的價值不在於輸贏,而在於其刺激奮發向上精神的能耐。不少勵志電影皆以運動為主題,原因在於運動除了能宣洩情緒而藉此減壓外,運動亦能提醒自己:不應因遇上小小的挫折而放棄,憑著不死的毅力和決心,終能圓滿地實現自己的目標。如果運動員懂得把這種堅毅不屈的精神應用在人生的多個層面上,自然可「無往而不利」,因為在人生的道路上,能堅持至最後的人,很多時候只佔極少數。因此,我們應向Eddie學習,平時的我們可能像他一樣窩囊,同樣平平無奇,但只需固執地朝著一個既定的目標奮鬥,縱使最後不能獲得任何「具體的成就」,我們仍然可以自豪地說:「我已盡力而為。」相反,如果我們不曾盡力,就像片中另一奧運參賽者,即使多次拿取冠軍,仍然因自己未盡全力爭取個人的巔峰而深感遺憾,甚至終生懊悔。全片的中文譯名有鷹雄二字,除了明確地標示Eddie賽後的慶祝方式外,還暗示他在每次參賽的過程中,都像鷹一樣,「展翅上騰」,對夢想的堅持從不動搖,不會鬆懈,亦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