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五月 13th, 2012

13
五月

《唐山大地震》(Aftershock)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天塌地陷有時盡,此痛綿綿無絕期       

一男

人生中經歷無數的痛苦,也不及在危難關頭前抉擇兒女的生死。一九八二的《蘇菲的抉擇》,梅麗史翠普飾演的波蘭籍猶太裔女子蘇菲,在二戰期間遭納粹黨迫害,軍官操生死大權,要求她選擇兒子與女兒其中一人活命,這個比死更難受的痛苦抉擇,摧毀了一個母親的靈魂,讓她的心靈徹底崩潰,事隔多年,痛苦回憶猶如昨天揮之不去。

馮小剛的新作《唐山大地震》改編自女作家張翎的小說《餘震》,故事也講述了一個母親在絕境中兩個只能活一個的痛苦選擇,徐帆飾演的母親,終生背負著不可癒合的心靈傷痛。二十三秒驚天動地的唐山地震,卻對倖存者綿延了三十二年的心靈裂縫,城市的傷疤早已癒合,母親的內心崩潰和坍塌卻從來沒有復原。

當年梅麗史翠普因演活了一個受壓迫者的悲慘命運而拿下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唐山大地震》中,徐帆的演技也值得一讚,她用心演譯了元妮這個媽媽破碎的內心,被地震摧毀的房子重新蓋起來了,但內心世界的崩潰卻難以重建,幾十年過去,她就守著這些心靈深處的廢墟度日。

不少災難片只重特技形式缺乏深刻內容。《唐山大地震》卻是一部內容重於形式的災難片。災難不過是一個背景,影片實際上著重表現無法割裂的骨肉親情。災難過後,支撐災民活下來的真正力量,正是家庭與親情。當活著只是開始,所有曾經不懂得珍惜的情感都變成人生中最珍貴的瑰寶。導演馮小剛的解讀是“苦難過後,唯餘親情。” 真實與虛構之間,帶有一點紀實的功能,也帶著濃濃的人道主義。

男人的生存動力是金錢與權力,女人的終極人生目標是幸福美滿的婚姻。這是由李晨與張靜初所飾演的一對兒女的命運寫照,故事的調子也十分積極向上。

性格倔強的方登 (張靜初飾) 一心要當個醫生,最後違反養母的意願,一意孤行地選擇離開家庭考進杭州比較有名的大學,如果這是為了理想也無可厚非,但她成功考進醫學院以後卻沒有好好珍惜,還在自己的宿舍裡與男生鬼混,連續兩個暑假都沒有回去看過把她一手帶大視之為親生女兒的養父母,連養母身患重疾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也懵然不知,最後更珠胎暗結,男友好言相勸要她墮胎她卻選擇放棄學業,一走了之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為的就是一句甚麼你不會明白的,因為我是唐山人。對,也許從死難中活過來的人會特別珍惜生命,所以她要把自己的生命作賭注,明知前路難走也要堅決把寶寶生下來,以後見步行步就是了,但既然對生命這麼執著,那就先別亂搞男女關係了,她似乎更不懂甚麼是生娘不及養娘大,養娘臨死時把銀行存款都歸她了,倔強的她沒有留下一滴淚,最後還丟下年老的養父不顧而去。這樣的佈局當然贏不到預期的感動。

順帶一提,就是方登從亭亭玉立的少女到走進大學校門的醫科生到未婚懷孕的小婦人到遠嫁他鄉過著幸福生活的中年女人到女兒也已十八歲了而回歸唐山尋親的四十歲女人,這麼多年來,張靜初的模樣竟沒多大轉變,外貌如昔,身材依舊。這是為了照顧偶像的形象嗎﹖要不是台詞字裡行間的提示,觀眾還真的不知道,不知不覺二十多年已經過去了。

由李晨飾演的斷臂兒子方達,自小體弱多病,由母親獨力撫養成人,卻無心向學,終日流離浪蕩無所事事,最後又是一意孤行地離鄉別井,出發到城市去闖天下。畢竟城市的機會比較多嘛,男兒志在四方,當然去闖了,不拼不闖怎麼會有出頭?在農村再掙錢又能掙多少呢﹖不過如果你沒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又是殘疾人士,我相信你到了城市也不是那麼好闖的。可是奇跡出現了,沒過幾年,突然有一天,李晨開著名貴的寶馬房車,身旁拖著一個天仙般的美女衣錦還鄉了﹗原來他已當上了旅行社的大老闆,在杭州有事業有房子,現在回鄉還準備要為母親買個豪宅呢。故事沒有交代他如何一步登天飛黃騰達的過程,這個佈局卻有點不可思議,影片裡已幾番強調讀書無用論,方登的養父甚至說出什麼讀書會讀出個廢物來,對於國內很多農村小伙子來說,這個故事環節既勵志又是振奮人心。如果你一心要揚名立萬,快快像李晨一樣下定決心,輟學出去走走吧,沿岸城市還是遍地黃金呢,說不定下一個百萬富翁就是你啊。

大會為入場觀眾準備了紙巾,因為國內傳媒把這故事吹捧為極度感人的吹淚彈電影,又有網民留言說什麼看後不哭是混蛋的話等。也許是為了以上的一些原因,紙巾我用不著了。無論如何,這只是個人觀感,《唐山大地震》還是一部用心之作,值得推薦。唐山大地震是一場不能忘却的人間災難,觀眾入場感受一趟由現今先進的電影技術建構出來的視覺經驗,置身災難其中,見證一下近百年來世界地震史上最悲痛的一幕,緬懷那場災難中消逝的生命的同時,又對當下舒適的生活作一點感恩,這已十分值得了。

因為對過去的回憶,就是建基於對未來的想像。回顧過去也好預見未來也好,兩種設定的結果都會引向同一特殊的歷史意識 - 建基於災難的歷史意識,當中暗示著城市生活絕非安穩無憂。「城市」一詞,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從來都預示著一種盛衰的循環。這邊唐山塌了,那邊一座甚麼新的城市又馬上崛起。然而,城市的興衰,是人為是天災,都可能會突襲而來,燦爛的文明或會毀於一旦,只有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卻會歷久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