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影迷的集體回憶

曉龍

導演陳可辛一向擅長改編香港的經典電影，自從改編《刺馬》而拍成《投名狀》後，今趟又以《武俠》向《獨臂刀》致敬。《武》的故事簡單易懂，與《獨》相似，同樣是關於一個已歸隱的俠義之士，於關鍵時刻使出絕世武功，擊倒敵人的故事。1960年代在《獨》內擔任主角的王羽，於《武》內扮演七十二地煞的教主，殺人如麻，麻木不仁，欠缺人性，一反《獨》為他塑造的正面形象，而他在《獨》內原有的俠義之士的角色於《武》內由甄子丹飾演，這種角色的「大兜亂」，可能會得罪王羽的忠實影迷，覺得王氏在《武》內飾演的「大奸角」粉碎他在自己心中情義兼備的傳統中國男性形象，使他「名譽掃地」，有貶低他的「江湖地位」之嫌；不過，在如今的《武》內，由甄氏代替王氏，既源於年齡的考量，亦源於商業市場的考慮。因為王氏已接近七十歲，要求他發揮自己昔日的武功，恢復往日的英姿，實屬不能而非不為，而現時甄氏在香港及中國內地皆大受歡迎，基於票房的考慮，以甄氏代替王氏，肯定是其在商業市場內「力保不失」的最明智做法。可見陳可辛在《武》一片中「機關算盡」的商業智慧。

另一方面，根據2010年的香港年報顯示，現時香港人的平均年齡約四十歲，這表示中年人應是香港電影最大的目標觀眾群，可惜近幾年的香港電影偏偏趨於「年輕化」，有些探討年青人的愛情觀，有些則大賣電腦特技，使具有「真情實感」的功夫少之又少。事實上，不少約四十多歲的香港男性鍾愛傳統武俠片，仍然懷緬劉家良拍攝的真功夫電影，先前《葉問》的第一和第二集在票房上的成功，已證明觀眾依舊酷愛傳統功夫片；如今的《武》追本溯源地探討功夫的本質，以武者的仁和義為全片的核心，回歸六七十年代武俠片以武術宣揚道德教訓的原則，現今二三十歲的年青人可能覺得《武》的故事陳舊，但《武》卻能使四十多歲的觀眾尋回六七十年代武俠片的影子，勾起他們的集體回憶。從此角度分析，筆者相信《武》能使一群很久沒有進入電影院的中年人「鼓起勇氣」到電影院觀賞《武》。

此外，陳可辛為免《武》使年青女性觀眾失望，刻意安排金城武飾演捕快徐百九，他眉清目秀、文武雙全，既有偵探頭腦，又具有豐富的中醫醫學知識，更對武學有深入的研究，明顯是典型亞洲女性的「理想對象」。陳氏的我們制作公司針對的是大中華以至亞洲市場，甄氏主要「掌武」，其演出對中國內地的觀眾有很大的吸引力，而金氏「掌文亦掌武」，但仍以文為主，本身文質彬彬的形象已深入亞洲觀眾的民心。因此，陳氏依靠大牌明星本身的特質及其與銀幕形象的配合，吸引不同性別的觀眾，這證明陳氏已學懂荷里活依靠明星以「力保」票房收入的伎倆，亦懂得如何平衡不同明星相異的特質，以求令不同性別的觀眾「各取所需」，故筆者相信《武》是一齣計算準確的成功商業電影。

繼去年的《父後七日》之後，本片再次以「死亡」為核心情節，但首次執導的連奕琦嘗試走日式推理片結合浪漫女同志片的風 格，企圖在台灣較冷門的類型電影中開拓出一個新空間，結果在上映後賣座不錯，又在剛閉幕的台北電影節中獲得最佳女主角獎，反映出本片的努力已獲得了一些肯 定。
本片的中心人物敏秀（謝欣穎飾）是葬儀社的大體化妝師，憑藉其技巧與細心為各式死者裝扮出最佳遺容，讓家屬獲得 心靈的撫慰。敏秀的行事一向低調，直至其高中老師陳庭（隋棠飾）的大體出現在她面前，內心塵封多年的激情才洶湧浮現。原來敏秀在故鄉唸高三時曾跟年輕的鋼 琴老師陳庭發生了超友誼關係，甚至曾許諾共度一生，但她倆的關係曝光後，陳庭被迫辭職，而敏秀則在家長的壓力下背叛了陳庭。日後，陳庭前往精神科醫師聶城 夫（吳中天飾）那裡就診，她特殊的氣質令聶醫生情不自禁產生愛意，而陳庭也有意藉此改變自己性向，於是兩人結為夫婦，甚至還期待新生命的誕生。然而，陳庭 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去世。
因精神狀態被迫停職的刑警郭詠明（張睿家飾）認定陳庭的死因不單純，用盡各種手段希望找到證據以圖重啟調查，但 其真正目標其實是指向判定他精神有問題的聶醫師，頗有報復意圖。而敏秀在為陳庭的大體化妝的過程中，意外察覺她其實已懷孕，但驗屍報告卻有所隱瞞，遂答應 郭詠明協助調查真相的請求，藉故接近聶城夫以圖更多了解陳庭離開她之後的生活面貌。
劇情的結構於郭詠明現在的推理查案過程與敏秀過去的浪漫回憶中穿梭發展，三條人物線交錯加上兩家葬儀社之間的業 務競爭作背景襯托，故事內容相當豐富，導演的鏡頭處理亦大緻流暢。然而，劇本對幾組人物的關係糾葛僅停留在表面層次的矛盾，欠缺對角色心理演變的深入刻 劃，推理過程頗為平淡，甚至有點貪多咬不爛的現像，根本無法經營出高明推理片那種迂迴曲折、柳暗花明的迷人氣氛。以致陳庭的死亡真相大白時，觀眾也難以對 她的垂死掙扎悲劇產生感動。
另一方面，編導選擇了葬儀社這個冷門行業和大體化妝師這個特殊工作為故事背景，再加上法醫驗屍和精神分析等甚少 出現在台灣電影的推理片元素，有效地拓寬了本片在戲劇表現上的新鮮感和趣味性，反映出製作者具有兵行險著的創作膽識，值得鼓勵，可惜片中的相關描述太過功 能性，有點徒具形式，尤其對殯葬業之間的惡性競爭更安排得片面和虎頭蛇尾，令人感到洩氣。
相比之下，高中階段的校園回憶部份拍得比較單純和集中，映像和音樂的處理都流露出純愛片情調，兩位女演員的演出也頗為動人。

梁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