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藝術與商業之間徘徊

曉龍

不少人認為台灣電影已死，在藝術電影走向極端後，已沒有觀眾喜歡看台灣電影，但自從《海角七號》大受歡迎後，台灣電影逐漸復甦，黑白片《不能沒有你》鞭撻腐化的官僚體制而觸動觀眾，除了在票房上報捷外，還榮獲金馬獎最佳影片的殊榮，二月在台灣上映的《艋舺》同樣以本土化的標記，成功取得台灣觀眾的歡心，以八十年代社團的一系列事件，反映當時台灣社會的特質，讓一些在台灣土生土長的觀眾為之動容。事實上，《艋》是台灣版的《黑社會》，把上一代的生活習慣和人際關係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銀幕上，並透過社團話事人的世代交替折射時代的變化，全片注重傳統的黑幫結拜儀式，與《黑》同樣講述兄弟之間的情與義，由重情重義至錙銖必較的劇變，正全面性地反映人心的詭詐，權力與利益的引誘，其走向悲劇的結局，原屬同類型電影的慣性終點，但導演對阮經天與趙又廷亦敵亦友關係的描繪，最後兩人彼此廝殺卻又互為關愛的矛盾，仿似情深義重卻又互不咬弦的碰撞，不難令觀眾對他們的遭遇產生無限的同情與憐憫。

《艋》在藝術與商業之間徘徊，從影片風格及場面調度分析，此說不無道理。因為《艋》對人物的服裝和扮相十分講究，務求重現上一代社團話事人的舊式服裝及新一代年青人的時尚潮服，路邊的裝飾和擺設亦呈現當時燈紅酒綠的景緻，片中具有豐富懷舊味道的街道，夜半時分黑中透光的典型夜店，加上路邊售賣小食的攤檔所反映的地區文化，可見創作人對藝術的執著，實在無庸置疑。另一方面，導演經常用大特寫鏡頭拍攝社團內激烈的打鬥場面，刀光劍影，你來我往，活像上世紀十分流行的《古惑仔》系列電影，以眾角色的眼神接觸反映彼此之間深淺不一的關係，以他們誇張的身體語言表現稱兄道弟至反目成仇的變化，煽情的商業元素加上血腥暴力的畫面，使《艋》高潮迭起，以精準計算的起承轉合抓緊觀眾的眼睛，襯托悲情畫面的憂鬱配樂，亦令他們的耳朵久久不能得到休息的機會，上一代與下一代恩怨難解的關係，更使他們的精神和心力凝聚在銀幕上。

因此，《艋》大受歡迎，不論從藝術還是商業層面，其成功並非偶然。不過，有人認為台灣電影已走出困局，此觀點未免過於樂觀，因為從《海》、《不》至如今的《艋》，都有強烈的本土元素，從民族和地區情意結著手，在台灣有一定的票房保證，但對於台灣以外不同地域的觀眾而言，《海》是一齣平平無奇的歌手電影，《不》是一齣小題大做的社會寫實電影，《艋》是一齣傳統尋常的歷史電影。台灣電影要揚威海外，看來仍需要經歷另一個轉化以至全球化的新階段，與早已步向國際化的荷里活電影比較，仍然有一大段距離。

喜歡《天使愛美麗》（Amélie）的影迷，當然不會錯過《子彈頭．大復仇》（Micmacs à tire-larigot）！

喜歡反思生命、研究時局大勢的朋友，更不容忽視尚皮亞桑里（Jean-Pierre Jeunet）這位法國鬼才導演的最新警世作品！

Bazil（丹尼般Dany Boon飾演）自幼喪父，父親在遠方戰場上清除地雷時殉職，令他從小在兒童院內生活，長大後也是一事無成，只是一名平凡的影碟店店員，某晚留在店內欣賞舊 電影時，竟然遇上了兇徒當街駁火，更誤中流彈受傷，子彈留在腦內，從而變成「子彈頭」，更被老闆炒魷魚，最終淪落街頭，真可謂命途多舛。

生命無常，卻慶幸天無絕人之路，八位身懷搞鬼異能的拾荒者收留了他，提供溫飽之餘，更仗義出手相助，跟誤傷Bazil及間接令其父親喪命 的軍火生產商鬥智鬥力，展開了一連串驚險刺激的復仇大行動，讓Bazil重新擁有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家」，也令觀眾拍案叫絕，笑破肚皮。

熟悉尚皮亞桑里的影迷，都會讚嘆於他那份驚悚片似的獨門「黑色幽默」！《天使愛美麗》雖然是爆笑喜劇，女主角也非常可愛，但觀眾正是因為 近乎驚嚇的劇情而得到無限驚喜；到荷里活拍攝的《異型4：異型復活》（Alien Resurrection），卻是該系列中最富喜劇元素的一部，可算是顛覆了全世界對「異型」的觀感。今回一班奇人異士跟「子彈頭」一起去進行「大復仇」，讓巴黎的大街小巷充滿了浪漫異色，彷彿就是《異型復活》的變奏，對手卻換上了兩名比外星生物更草菅人命的軍火生產商，果然是不一樣的「黑色異想 曲」。

本片以生動跳脫的拍攝手法，配合妙想天開的荒誕劇情，結構上，只要將軍火生產商換上黑幫，香港觀眾應該更有親切感。主角們雖然只是烏合之眾，卻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各自發揮所長，利用了兩大軍火集團之間的弱點，加上外國亂黨的奪權陰謀，成功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更把他們多年來的惡行昭告天下，絕對是大快人心！但在瘋狂爆笑之間，請勿疏忽本片的弦外之音。

刻下歐美霸權橫行，讓中東和非洲成為了軍火生產商的最大收入來源，因此生靈塗炭，造成不少家破人亡的人間悲劇！片中一班被遺忘了的草根英雄，勇氣地對抗軍火生產商，某程度上，就像是間接跟政府宣戰，卻是直接向「霸權主義」說「不！」，可算是一場「公民起義」，甚至是不流血的後現代「法國大革命」！問題在於我能接收幾多訊息？

當然，本片集合了法國片的幽默、荷里活的觀能刺激、甚至是過往港產片在主題上的不按本子辦事，尚皮亞桑里也為影壇帶來了另一場「法國大革 命」吧！

何故

「嫁個有錢人」的煩惱

曉龍

2009年曾有一則新聞，說富豪為了避免下半生孤獨過活，公開「招聘」才貌雙全的美女成為他們的妻子，「應徵者」要過五關斬六將，視「嫁個有錢人」為一生的目標，在外人眼中，她們對那些富豪的了解，只限於網上一些已公開的個人資料，包括家世、學歷和財富等，而富豪的個性、行為及生活習慣，她們卻一無所知。故外人大多認為她們樂於成為「應徵者」，主因在於她們喜歡富豪的財富，希望下半世無憂，由於物質生活豐足，她們一定活得很愉快。《游龍戲鳳》雖然是一齣主流的商業電影，但其對婚姻乃利益而非感情主宰的親密關係的貶抑態度，歌頌真心相愛乃婚姻關係最重要的基石的當頭一棒，創作人在濁流之中仍渴望保留一股清泉的勇氣，用心良苦地透過影像傳送久違了的道德價值，當中商業以外個人傳統愛情觀的書寫，尤其值得觀眾注意。

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不論你是窮人還是有錢人，是成功人士還是普通人，都同樣要付出努力以爭取自己的幸福。《游》擁有後現代的包裝，但骨子裡卻傳送十分傳統的道德觀念。劉德華身為年青富豪，經歷婚姻失敗後，希望尋找真愛，遇上心儀對象舒淇時，刻意隱瞞自己的真正身分，「紆尊降貴」地成為普通的賭徒，而她擁有一顆單純的心，對配偶的要求亦很簡單，不期望男朋友是達官貴人，只希望自己能與真心相愛的人共渡餘生，當劉德華在她面前表露自己的真正身分時，她竟毫不自在，與現今大部分女性「嫁個有錢人」的心態完全相反，她在他面前產生猶豫，懷疑這段身分與地位懸殊的感情關係會否有開花結果的一天。在傳統社會內，「木門對木門，竹門對竹門」，她竟受到此傳統觀念攔阻，在電視遊戲節目中缺席，使他在百萬觀眾面前掉臉，她反常的行為表現，是為了向觀眾說明一個顯淺易懂卻千古不變的道理：愛情世界內人人平等，而情感比財富更重要，即使那個人是百萬富翁，在人生中仍會像普通人一樣，遇上或多或少的感情挫折，亦會在坐擁億萬資產之際讓幸福無聲無息地溜走。他的兩位員工林嘉華及何韻詩得到幸福，而他卻形單隻影，且一臉無奈，已證明公開「招聘」妻子容易，要得到愛情，獲得下半生真真正正的幸福卻十分困難。

最後導演讓有情人終成眷屬，舒淇雖未突破自己與有錢人兼公眾人物結婚的心理關口，但竟願意答允劉德華，此安排在未經仔細鋪排下，實在有點「怪異」。感情關係以感性的抉擇為主，人類畢竟是理性主導的動物，在關鍵的一刻，總會理性地計算自己作出選擇後可能要付出的代價，不可能百分百率性而為，完全由個人感情支配自己莽撞的決定。因此，末段突如其來的「幸福」編排，明顯推翻影片中段強調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理念，在有錢人面前，幸福依舊垂手可得。中段與末段互不協調的狀態，使其原有訊息的可信度甚低，這肯定是全片難以隱藏的失敗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