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ulpan
夢想.現實.執著
小浪
剛在俄羅斯海軍服完役的年青水手阿沙,回到哈薩克家鄉,希望有日可以在草原上擁有自己的牧場。
但要實現夢想,他先要成家立室。按姐夫的說法,沒有老婆,在草原牧場挨不過兩周,所以先要娶妻,才可開牧場。可惜方圓百里只有一個未嫁的單身少女—土爾班(Tulpan),偏偏她嫌棄阿沙,讓阿沙回到哈薩克草原的夢想生活一波三折。
影片沒有華麗的製作,也沒有大明星助陣,有的是一望無際的哈薩克草原,和一曲樸實無華的牧歌。影片看似很隨意,但其實不然,導演在影片裏投放了非常多的心機。
圍繞男主角的盡是荒誕,他的背景:退役俄羅斯海軍,對一個中亞最大內陸國家而言,與其說是多麼與之不相干,更不如說是一種諷刺;男主角在相親時不斷重複他在海軍服役的所見所聞,對一個住在哈薩克草原而想往大城市生活的女孩而言,如何會有吸引力?與男主角荒誕相對應是現實:從未露面的女孩,不懈一見男主角的夢想;姐夫提出成家立室的現實理由;新聞中關於哈薩克新國家的前途問題......。影片其實說著是哈薩克的傳統過去與現代未來是如此的南轅北轍,似乎難以為續。
然而,新的生命-小羊羔卻最終在男主角的手中誕生。雖然現實依然如舊,但給了他一線希望,也點出所謂的荒誕卻是真切可行;侄女的傳統歌聲帶給這片哈薩克草原快樂的情感;小侄兒快樂地騎著木馬要去阿拉木圖(原哈薩克的首都)的堅持......;這一切都是哈薩克民族千百年來所擁有的生活面貌,因此男主角最終沒有放棄他的夢想和追求-去追隨本身哈薩克民族的傳統精神。
與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一樣,面對「改變」都有著一份不安與期盼,但重要的是我們除了夢想之外,更需要一份對自身文化的熱愛和持守。而這,正是影片導演真心實意想告訴觀眾的訊息。

權力與慾望的延伸
曉龍
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中,權力與慾望是領導者的專利品,中國歷代的皇帝擁抱以至延伸這兩種特殊階級的優勢,使他以下的所有人士(包括皇室成員及所有官員)備受欺壓,成為想當然的弱勢社群,中國的情況如此,韓國的情況亦如是。《霜花店》中朱鎮模飾演的高麗王屬於與生俱來的特權階級,喜歡無限度地延伸自己的權力和慾望,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表面上,趙寅成飾演的親衛隊長洪麟是他的情人,實際上,洪麟是他的「洩慾工具」;表面上,宋智孝飾演的王后是他的妻子,實際上,王后是他的「生產工具」;洪麟為了滿足他的慾望而生,王后卻為了滿足他的權力慾和地位慾而繼續存在。雖然洪麟和王后分別屬於兩種身分截然不同的官員和皇族,但他們彼此之間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共通點,就是兩人活在高麗王的威權之下,不單欠缺基本的個人自由,自身原始的慾望亦肯定欠缺足夠的延伸空間。
其後洪麟愛上王后,「庶民」的慾望獲得滿足以至延伸的機會,但他們卻必須在陰暗的書室內尋回自我,在多次接觸後,終於找到雙方同樣急需的愛與情;他們發展的親密關係,於當時高麗宮廷的條規內,肯定於法不合。故高麗王下令在肉體上懲罰洪麟,從法律層面分析,必定合情合理。不過,「法律不外乎人情」,畢竟洪麟曾經是高麗王的愛人,高麗王狠心地傷害洪麟,卻又真的違反人情,甚至滅絕人性。最後,洪麟與高麗王反目成仇,洪麟終坦白真誠地承認自己沒有愛過高麗王,刺透高麗王強權背後不為人知的弱小心靈,終致兩敗俱傷,自取滅亡。有觀眾可能認為洪麟絕頂愚笨,不愛性命愛情人;相反,有觀眾卻認為他傻得可愛,他對情的固執,對愛的堅持,足以使他贏得大部分韓國觀眾的支持,此片在韓國國內的千萬票房,再次證明韓國人是有情有義的亞洲民族。
權力使人腐敗,慾望使人變態。高麗王愛權又愛慾,腐化的個性與變態的行為充塞著整個空虛寂寞的心靈。古語有云:「伴君如伴虎。」雖然高麗王不及老虎兇猛,但洪麟被迫與他親近,完全受他支配,本暗示危機已逐漸出現,當洪麟找到自己的愛與恨,其與他的關係立即變質,自己一直追尋的真愛得到著地的黃金機會,心靈得到滿足,身體卻因俗世的規限而自我摧殘,迫不得已地走向極端相反的黑暗國度,但洪麟意料之內的犧牲卻能有效而切實地把愛的力量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果可以再活一次,我會……
在生活的過程中,我經常聽見不同年齡人士對自身生活狀態的埋怨,希望離開現在,重返過去,重新作出選擇,然後再活一次。「如果我有機會返回校園,一定會努力讀書,爭取更佳的成績」,「如果我有機會重新選擇我的職業,一定會從商,然後賺大錢」,「如果我有機會重新選擇我的丈夫/妻子,一定不會選他/她」人生充滿著不同形式和類別的選擇,有些抉擇可能無關痛癢,但有些抉擇卻可能使自己懊悔一生。《青春高校:回到17歲》的男主角米克奧當奴現已37歲,在17歲時自願放棄學業,跟女朋友結婚,婚後埋怨了20年,經常會想:如果我回到17歲,重新作出抉擇,延續我的學業,將來便會名成利就,終生無悔了!作為觀眾的你,曾否像米克奧當奴一樣,希望回到從前,再活一次?
創作人提出一個歷久不衰的問題:如果讓你再次選擇,你會否改變自己的決定,使自己以後的命運完完全全改變?米克奧當奴本以為自己成功回到17歲後,會再次發揮自己擅長打籃球的長處,進入心儀的大學唸書,不會半途放棄,跟女朋友結婚,埋沒自己的優點,殊不知當他面對此真實情況重現時,竟又「重蹈覆轍」,再次離開球場,放棄自己的學業。別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過去,就會使自己的際遇產生三百六十度的變化,目前面對的難題雖使自己煩擾不斷,但我們又曾否想過:當米克奧當奴犧牲愛情後,物質生活可能因自己找到一份較佳的工作而漸趨豐富;不過,如果我們從另一角度分析,卻又會想:二十年的愛情和婚姻生活十分珍貴,又豈可被較富庶的物質享受完全取代?既然未來難以估計,我們又應否像米克奧當奴一樣,天天對自己當年的抉擇深感後悔,天天對自己「不幸」的遭遇抱撼終生?筆者就在此應用簡單的經濟學概念,就是機會成本:當我們作出選擇時,就意味著我們已放棄另一個次佳的選擇;當我們選擇次佳的選項時,亦意味著我們已放棄另一個第三佳的選擇。處理經濟問題時要付出所需的成本,在籌劃自己的人生時,一個抉擇背後付出的成本,可能比前者更高,更大,更嚴重。
電影創作人細味人生後,喜歡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內呼風喚雨,讓時空因人的意願而轉變,甚至改變未來。《青》的導演貝史迪爾自願放棄自己的權利,甘願讓米克奧當奴作出一個與以往一模一樣的選擇,使觀眾知道他的感性思維已完全掩蓋自己的理性思維,他的說話內容與真實行為之間的距離,亦表明他心底內是一個不願意改變過去,卻又不滿現在的「平凡」都市人。如果我們以欣賞取代挑剔,滿足取代埋怨,體諒取代投訴,整個世界可能會變得更美好!
曉龍

出路?
藏小滿
說實話,以前沒有好好關注過張一白的名字,最早看過的電影就是那部爛得可以的《開往春天的地鐵》,印象裏片子到處是徐靜蕾特招牌的模樣和特文青的語言,還有比較混亂的故事情節。但是昨天晚上在電影院看了《秘岸》,才發現這兩部前後有些反差的電影原來由一個導演拍攝。
故事並不像成都各大電影院門口所張貼的海報那樣火辣。莫文蔚的大腿的確出現了無數次,但是與我們以前在MTV或者電影裏看到的其實沒有什麼不同。莫文蔚在這裏面並不漂亮,除了刻意表現那種風塵感外,還有令人覺得親切的真實和滄桑。蔣雯麗也沒有與港商在小汽車裏發生特別嚴重的關係,他們各自對世事的熟悉和沉重的閱歷足以化解雪泥鴻爪般的激情,甚至將其轉化為一種友誼和深刻的理解。費解的地方有很多,但是沒有色情。所以許多買票去看大腿的人白流口水了。
一場車禍,出租車司機從此消失,留下一個受傷的乘客蘇丹和一筆意外保險。蘇丹腿受傷,保險索賠要兩年後才能兌現,母親只能把蘇丹接回家療養。死亡帶來的重創開始蔓延到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裏,而肉體受傷的蘇丹在此時卻扮演了一個提供溫暖的人。少年愛上女孩青青,青青卻把自己賣給一個更有錢替她治療眼睛的人。蘇丹用她的方式幫助這個男孩兒如何去對待自己的初戀以及處理過早到來的失落感。母親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也默默承受失去丈夫的痛楚,她懷孕了,生活的來源卻並不寬裕,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讓蘇丹離開,孩子才能繼續單純的少年生活。兩年後,母親拿到賠款,讓逐漸成熟的少年去找蘇丹,他卻發現蘇丹愛的人原來竟然是自己的父親,而事故發生的背後原來另有隱情。
故事結局是開放式的。就像張一白在接受記者提問的時候回答,真相永遠不清楚。這和看待歷史是一回事。但是後來回家後坐在院子裏再想電影裏的一些東西,覺得還是挺不可理解的。比如:出租車司機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種方式和女人在一起?港商為什麼會把僅有的一筆錢給蔣雯麗扮演的母親?少年的成長為什麼會是由蘇丹這種身份的女人來影響?最令我費解的是,出租車司機在離開之前不僅以騙保險的形式留下一筆錢給家庭,還與老婆狠狠做愛,留下一個孩子……
表達現代社會人性裏的複雜性和善變,並且試圖通過某種客觀的審視來達到一種平衡,似乎是這部電影的野心。當車禍發生後,這個家庭和新進成員蘇丹都被暫時被迫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相處,由於一家之主的缺失和經濟上的壓力,母親和少年都表現出不一樣的精神傾向,但是他們彼此似乎都沒有透露內心的緊張和不安,而是向外。比如母親的哭泣是面向了港商,而少年的失落面向了蘇丹和青青。以後,蘇丹也懷著一份心機等待結果到來。這種大家都小心翼翼維持起來的平淡似乎就發生在每個人的身邊。
琢磨人性裏的善與惡是很多人都特別關心的問題,但是很難出現不變的答案。比如青青在上大學之前,拒絕少年純潔的示愛,和一個男孩兒好,獲得的好處其實就是讓對方出錢把治好近視眼,因為她知道自己這樣更漂亮。有了漂亮,她的青春就多了一份紮實的籌碼。更可怕的是,少年找到失去的尊嚴,充滿鄙視地告訴她:「你是我見過的最醜的女生」,青青卻以一種無比包容的姿態去擁抱他,告訴他:「我已經和他結束了。難道你不覺得我去掉眼鏡以後變得更漂亮嗎?」這 時才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把這個故事放在重慶這樣一座山城。固然有其他影視合作上的背景,但是放在這裏,一座正在高速發展的城市裏,催生出像青青這樣的女孩是合乎情理的,反倒是少年這樣的男孩似乎就顯得有些單純。
其實張一白把少年的成長放置到這樣一個複雜而迷離的環境裏來表現,需要的就是一份單純善良和如何把單純善良描繪出更多的可能性,比如讓他在兩年後獲悉父親和蘇丹的真相,卻對母親隻字不提。這種隱忍的期待也符合了如今社會裏許多人的青春蛻變。缺陷的地方可能是對善的傾向更多一些,因此人性裏對生活的磨折所做出的各種反抗就顯得不夠徹底,因為反抗本身都是會帶來傷害和破壞性的,這也是我無法全面理解出租車司機騙保脫離家庭的原因。
回過頭來說,導演只是一個人的社會身份,功能上多了一種表達的權利和義務。但是在目前國產爛片橫行霸道的時候,還有人願意做這種城市空間裏人性裏最模糊不清的觀察,就值得小讚一下了。

人性的距離
藏小滿
當安吉莉娜·朱莉扮演的克莉絲汀·柯林斯總是聳著雙肩,以柔弱的姿勢面對每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時,我被感動了;當警察隊長在明知有錯,依然將這位母親送進精神病院時,我再次被人性裏的惡狠狠撞擊了;當那位15歲的少年在一片荒蕪中痛苦地挖掘出一具具殘存的屍骨時,我震撼了;當謀殺者最後一步步走上絞架,脆弱地乞求是否有人能為他做臨終禱告而無人答應時,我感覺到正義的意義,塵歸塵,土歸土,如此簡單易明的事實因為死亡審判而得到彰顯。
儘管這是一部拍攝手法異於中國國情的電影,我依然為能夠看到這樣一個故事而得到希望。首先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美國20世紀20年代。片中有關社會背景的描述,正如牧師對克莉絲汀所描述的那樣,警察局的人為了維護其形象和權威,不惜動用武力公開傷害在街上遊蕩的流浪漢,法律在警察隊長眼裏是「我說了算,我就是法律」。當對權利的濫用長期不被管制和曝光時,許多人有苦無法訴。精神病院因此多了不計其數的試圖反抗警察的女人,她們可能是被警察丈夫毆打的妻子,也可能是控告警察買歡後不付費的職業妓女,當然還有堅定質疑警察辦事無效,企圖拖延時間尋找其子的母親——克莉絲汀·柯林斯。
他們被強行灌藥,被強行承認自己有病。克莉絲汀·柯林斯坐在精神病醫師的辦公室裏,面帶微笑地說出對方暗示她必須說出的答案,比如「是的,我認為你們檢查我的下體是正確的,是屬於流程內的」,眼睛裏卻忍不住噙滿了淚水,一方面她想擺脫醫院以精神病的名義對她進行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害,一方面卻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一種非人性的力量強制說謊,而這最終的指向是迫使她承認已經找到孩子,警察沒有責任。
可是她沒有選擇屈服。就像那個妓女看見克莉絲汀被強行吃藥想要拉開那些護士,而後被送去電擊,醒來後她對克莉絲汀說:「我被江湖術士墮過兩次胎。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還遭遇這些,要反抗。你應該反抗。」接著,她教會一向文雅行事的克莉絲汀說了你一句粗口:「草泥馬。」克莉絲汀因此也被送去電擊。這就是精神病院裏的刑罰。
假如那位少年沒有選擇說出殺害20名兒童的事實,如果倔強的克莉絲汀選擇不說謊,如果沒有那麼多人選擇幫助受害者,如果沒有媒體全面跟蹤事件的離奇發展,如果那名警官違背良心地叩問,毅然決定調查牽涉華特·柯林斯的兒童謀殺案……那麼,精神病院就會多一位瀕臨崩潰的母親。年復一年而已。
這是一場由無形之手編寫的戲劇。它在恰當的時候安排了巧合和奇跡。兒童案真相大白,精神病院釋放了飽受摧殘的克莉絲汀。當真實的信息在自由的媒介下向人們心中傳播去時,公正的審判是必然出現的結局。有些人必須離開不屬於他的位置,有些人必須帶著血腥的生命下地獄,有些人必須借此向歷史發展更有意義的書寫和引導,有些人也從結論中獲得答案以及安慰。
哦,克莉絲汀。那天她去接孩子放學,華特告訴媽媽和同學打架了,理由是對方侮辱他父親離開他是因為不喜歡他。而克莉絲汀則用寓言的形式告訴華特:「當你出生時,我們收到一個大盒子,裏面裝著一種叫「責任」的東西,而你的父親因為懼怕這種東西,才選擇離開,他並不是因為不喜歡你。」她從孩子的角度解釋父親離開的原因,也輕描淡寫這種遭遇所帶來的創傷。那是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即使接下來失去孩子,克莉絲汀也保存了這種在傷痛中承擔責任的精神,她去尋找孩子,去與強勢的權力進行鬥爭,並且堅持工作。這份責任是對人性善惡和良知的堅持,是對生命和希望的無條件堅持。
或許時代的變化和發展永遠會充滿詭異和不確定性。但是不變的,並且永遠與之共舞的,似乎永遠是歷史稱之為「人性」的東西,永遠會有幸運的或不幸的克莉絲汀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