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命謊言

人性的距離
藏小滿
當安吉莉娜·朱莉扮演的克莉絲汀·柯林斯總是聳著雙肩,以柔弱的姿勢面對每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時,我被感動了;當警察隊長在明知有錯,依然將這位母親送進精神病院時,我再次被人性裏的惡狠狠撞擊了;當那位15歲的少年在一片荒蕪中痛苦地挖掘出一具具殘存的屍骨時,我震撼了;當謀殺者最後一步步走上絞架,脆弱地乞求是否有人能為他做臨終禱告而無人答應時,我感覺到正義的意義,塵歸塵,土歸土,如此簡單易明的事實因為死亡審判而得到彰顯。
儘管這是一部拍攝手法異於中國國情的電影,我依然為能夠看到這樣一個故事而得到希望。首先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美國20世紀20年代。片中有關社會背景的描述,正如牧師對克莉絲汀所描述的那樣,警察局的人為了維護其形象和權威,不惜動用武力公開傷害在街上遊蕩的流浪漢,法律在警察隊長眼裏是「我說了算,我就是法律」。當對權利的濫用長期不被管制和曝光時,許多人有苦無法訴。精神病院因此多了不計其數的試圖反抗警察的女人,她們可能是被警察丈夫毆打的妻子,也可能是控告警察買歡後不付費的職業妓女,當然還有堅定質疑警察辦事無效,企圖拖延時間尋找其子的母親——克莉絲汀·柯林斯。
他們被強行灌藥,被強行承認自己有病。克莉絲汀·柯林斯坐在精神病醫師的辦公室裏,面帶微笑地說出對方暗示她必須說出的答案,比如「是的,我認為你們檢查我的下體是正確的,是屬於流程內的」,眼睛裏卻忍不住噙滿了淚水,一方面她想擺脫醫院以精神病的名義對她進行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害,一方面卻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一種非人性的力量強制說謊,而這最終的指向是迫使她承認已經找到孩子,警察沒有責任。
可是她沒有選擇屈服。就像那個妓女看見克莉絲汀被強行吃藥想要拉開那些護士,而後被送去電擊,醒來後她對克莉絲汀說:「我被江湖術士墮過兩次胎。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還遭遇這些,要反抗。你應該反抗。」接著,她教會一向文雅行事的克莉絲汀說了你一句粗口:「草泥馬。」克莉絲汀因此也被送去電擊。這就是精神病院裏的刑罰。
假如那位少年沒有選擇說出殺害20名兒童的事實,如果倔強的克莉絲汀選擇不說謊,如果沒有那麼多人選擇幫助受害者,如果沒有媒體全面跟蹤事件的離奇發展,如果那名警官違背良心地叩問,毅然決定調查牽涉華特·柯林斯的兒童謀殺案……那麼,精神病院就會多一位瀕臨崩潰的母親。年復一年而已。
這是一場由無形之手編寫的戲劇。它在恰當的時候安排了巧合和奇跡。兒童案真相大白,精神病院釋放了飽受摧殘的克莉絲汀。當真實的信息在自由的媒介下向人們心中傳播去時,公正的審判是必然出現的結局。有些人必須離開不屬於他的位置,有些人必須帶著血腥的生命下地獄,有些人必須借此向歷史發展更有意義的書寫和引導,有些人也從結論中獲得答案以及安慰。
哦,克莉絲汀。那天她去接孩子放學,華特告訴媽媽和同學打架了,理由是對方侮辱他父親離開他是因為不喜歡他。而克莉絲汀則用寓言的形式告訴華特:「當你出生時,我們收到一個大盒子,裏面裝著一種叫「責任」的東西,而你的父親因為懼怕這種東西,才選擇離開,他並不是因為不喜歡你。」她從孩子的角度解釋父親離開的原因,也輕描淡寫這種遭遇所帶來的創傷。那是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即使接下來失去孩子,克莉絲汀也保存了這種在傷痛中承擔責任的精神,她去尋找孩子,去與強勢的權力進行鬥爭,並且堅持工作。這份責任是對人性善惡和良知的堅持,是對生命和希望的無條件堅持。
或許時代的變化和發展永遠會充滿詭異和不確定性。但是不變的,並且永遠與之共舞的,似乎永遠是歷史稱之為「人性」的東西,永遠會有幸運的或不幸的克莉絲汀站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