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八月 30th, 2026

《虛假之城》短評

失去了真我?

在《虛假之城》內,每位居民都會被「定型」,要跟隨主流的思想和價值觀,自己才會有生存的空間,中年失業老鼠阿諾德亦不例外。他有自己的風格,個人的思維和行為,不跟隨主流,便被視為離經叛道,需要吃藥來醫治他的「精神病」。筆者看著《虛》,難免會想起西班牙歷史上的佛朗哥暴政(1939-1975年),當時近四十年的獨裁統治,使一般人不敢有異議,亦不敢有自己的文化,只能盲目地跟隨官方的觀點和言論,欠缺了正常人擁有的自由,遑論會有自我。多元的可貴,正在於每個人都會為整個社會加添「色彩」,讓多姿多采的社會為每個人提供自由發揮的空間,失去了多元性,所有東西流於單一,社會上的所有事情都會偏向單調乏味。因此,《虛》內所有場景皆欠缺了光采,很大可能源於上述的理由。

《虛》的導演阿拔圖華斯基斯透過影片控訴獨裁政權腐敗統治的禍害,影片中的一切仿如電影佈景,因為所有東西都顯得虛假,真相被埋藏在「地底內」,當所有人都堅持恪守同一種思想和價值觀,多元的文化被取締,社會上的多元性是否仍然存在?每位居民能否在單一政權的壓迫下保留或多或少的真我?《虛》的調子偏向沉重鬱悶,與荷里活主流的動畫電影有很大的差異,或許創作人希望觀眾多思考,多了解專制政權操控社會所帶來的弊病,讓我們「進入」哲學式的思維國度,深入思考若自己身處其中,會有甚麼嚴重的後果,然後感同身受地「走進」阿諾德的內心,真切地領會他的所思所想。究竟我們被迫隨眾而放棄了自我,對個人的自尊感會有甚麼影響?對自己的心理健康會產生甚麼傷害?

《虛》具有不一樣的諷刺性,它為我們提供另類的思考空間。如果觀眾純粹追求娛樂,此片可能難以滿足他們,因為影片的動畫畫面簡單質樸,欠缺了美輪美奐的「包裝」,遑論會有別樹一幟的動作鏡頭。不過,如果我們視《虛》為藝術品,藉著它探討暴政如何滲進每一個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影片的確已作出細膩深入的描寫,讓我們切實地感受「自己不願意接觸政治,但政治卻主動接觸自己」所帶來的苦楚。或許影片中後段內阿諾德穿上指定的制服,與其他動物一樣,在工廠內營營役役地上班,其唏噓的神情,陰鬱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曉龍

《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短評

對已去世的家人的誤會

我們從小與家人一起生活,順理成章地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們,對他們有一種主觀性較強的特定刻板印象,但我們忽略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就是人長大了會作出改變,會有進步;如果我們只依靠年輕時自己對他們的認識來判斷他們的好與壞,漠視他們的變化,很多時候便會誤判了他們。我們誤會了他們,源於我們以為人不會輕易改變,其個性和行為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三歲定八十」就是我們對別人的特定看法的基本假設。

這就像《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裡的理子(柴崎幸飾),她以為剛剛去世的哥哥(小田切讓飾)經常說謊,他生前電郵給她要求借錢,說自己缺錢的原因包括兒子想學鋼琴,捐獻過多,家中突發的意外等,本來她覺得他所述的原因全是虛假的謊言,殊不知他去世後她才真正了解他,發覺他所說的全是事實。因此,她對他「大話精」的刻板印象,使她誤會了他,或許家人之間欠缺了深入的接觸,就是誤會產生的源頭。所謂「愛要及時」,要真正了解一個人,同樣需要「及時」,否則,當家人離開了世界,自己才開始嘗試了解他,其實已太遲!

另一方面,理子本來以為哥哥天性懶惰,不務正業,頹廢過活,殊不知在他去世後,她看過他的履歷表,始知道他生前努力地考取多項專業的資格,是一位力求上進而積極地裝備自己的成年人。或許她只根據年輕時對他的觀察而對他建立了負面的刻板印象,她與他多年沒有接觸,她不知道他已經改變了,趨於成熟的他已願意為自己的家庭負上一定的責任,這是他變得積極的主因,亦是他願意付出大量精力和時間考取多張工科證書的最大動力。故她其實對已改變了的哥哥沒有太多的了解,在他去世後,她才真正了解他,這實在太遲!

由此可見,《把》提醒我們要珍惜眼前人,要與仍在世的家人多見面,並多了解他們。不要仿效影片中的理子,在哥哥去世後始嘗試了解他,即使有甚麼誤解,都不可能作出補償,因為「人死如燈滅」,不論生前有任何誤會,都沒有機會向他作出解釋,遑論他能作出任何簡單的澄清。因此,時間不會等待人,當人的時間過去後,只能改變自己對他的印象,但其他大部分事情都不可能被推倒重來,在他的精神層面裡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如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亦如是。

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