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後現代的混合體  曉龍

      春秋戰國時代的中國哲學家相信人性本善，人類做惡事，只因其原有的善被惡玷污，其內心蒙上污點，故他憎恨世間的人，遂做盡惡事。《西遊．降魔篇》根據此傳統思想開展整個故事，片中的水妖和豬精皆有一段屬於自己的悲慘故事，他們天性善良，只因其生前與人類產生的種種誤會，以致他們對人類極度憎恨，返回人間向人類進行大報復。唐三藏遵循師傅的教誨，由於對這些妖怪的慘痛經歷有濃烈的同情之心，遂盡力找回他們的善性，喚醒他們的良知，使他們重歸正道。這種「溫柔和順」的滅妖技巧，恰巧與現今銀幕上流行的暴力滅妖手法大相逕庭，可見《西》雖然標榜先進的電腦特技，但其背後的意識形態依舊忠於傳統，可能因此片的創作人直至今時今日，仍然篤信人性本善的傳統觀念有其珍貴的存在價值，亦深信亞洲區的觀眾深受此觀念薰陶；創作人保留此觀念，應對其能獲取這群目標觀眾的支持有莫大的幫助。因此，源於創作人的個人信念和當中的商業考慮，《西》對傳統思想的重視，實有一定的依據。
 
     不過，《西》在保留傳統之餘，仍然把周星馳的後現代風格「發揚光大」。古代的場景和人物衣著，卻配上角色極具時代感的語言，甚至流行多年的港式粗言穢語，這種畫面的外觀與語言背後思想內蘊的不協調，與其說是一種「意外」的矛盾，不如說是一種刻意的「拼貼」。因為穿上古裝的人物說出現今新一代的語言，本就格格不入，且整個故事在中國內地開展，眾角色卻懂得運用香港地道的語言，此更是奇怪之極，但周星馳的後現代風格原本就與傳統的寫實主義相距甚遠，故片中沿用周氏電影的奇異「配搭」，加上無線電視劇及其他古裝片的長期「薰陶」下，觀眾很大可能對這種「拼貼」習以為常，並因《西》被高調宣傳為一齣名正言順的周氏電影而欣然接受。此外，不論中國內地人還是香港人，都會認同港式廣東話是周氏電影的最明顯標記，故《西》順手拈來地再次用上此類廣東方言，與《西》欠缺周星馳的演出但仍希望被視為周氏電影，並藉著周氏的個人魅力，以求在票房上分一杯羹的動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此外，除了縱向的古今時間性的「拼貼」外，還有橫向的美亞兩洲地域性的「拼貼」。很明顯，《西》的創作人用上貌似荷里活的先進電腦特技，片中的大魚、豬頭等特技，全是荷里活現今在真人演出的電影中最流行的「卡通化」插入，看此類電影仿如在看一齣動畫片，最大的差異只在於前者由真人演繹故事情節而後者連人類的角色亦「轉化」為卡通人物。在動作場面內，《西》的創作人沿用荷里活特技片對每一個動作皆賦予誇張化和奇觀式呈現的習慣，大魚跳躍、豬頭凸現等畫面都具有荷里活特技片的影子，因為導演運用廣角鏡呈現大魚又肥又闊的「身段」，在先進電腦特技的「塑造」下，其因龐大身形產生的震撼力，本就是荷里活特技片賴以吸引觀眾注意力的常見伎倆；另外，豬頭凸現畫面本身「卡通化」的特質，亦是荷里活特技片「製造」超現實色彩的常見手法。由此可見，《西》兼具傳統人性本善的思想內容和後現代縱向及橫向的「拼貼」風格，是一齣可能未稱得上優質但仍別具特色的港產特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