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的體驗

曉龍

何謂性格的體驗？根據鄭君里在《角色的誕生》(由北京的中國電影出版社於1981年出版)中所述，性格的體驗是演員通過自己以表現角色的心靈和心理狀態，因為演員的內心是主體而角色的內心是客體；一個角色的精神生活建構在編劇為他/她設計的社會條件上，演員根據這些條件，才能體驗其與角色相符的思想、感情和行動；演員徹底地成為戲中的角色，當中產生的變化都從內心開展，並非從外表的模擬著手。《有人喜歡藍》中男女主角的演出皆大獲好評，究竟他們兩人曾否運用上述性格的體驗的方法來演繹片中的角色？筆者將在以下數段內對此問題進行深入而仔細的思考和分析。

《有》中的女主角米雪威廉絲，其飾演的仙蒂本來與賴恩高斯寧飾演的甸是一對恩愛夫妻，但因甸吊兒郎當，已三十多歲卻仍像小孩子，而仙蒂則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日趨成熟，兩人在思想和性格上的分歧越來越大，終致分手收場。賴氏在演出時，運用誇張外露的身體語言表現角色的心靈和心理狀態，例如：賴氏刻意選擇一間具科幻色彩但充滿著孩童幼稚天真玩意的未來屋，與米氏一起度假，他十分欣賞屋內大部份與兒童科幻片相似的裝修和擺設，認為這間屋會令他與米氏勾起自己的童年回憶，暫時忘卻現實生活中的憂愁和煩惱，他坐在屋內的大床上面時，手舞足蹈，表現興奮，並覺得自己與這間屋是天衣無縫的「絕配」，其高漲的情緒充分表現角色真實與心理年齡毫不匹配的殘酷事實，真實年齡已有三十多歲但心理年齡卻可能只有十多歲。

相反，米氏演出時，運用較細緻含蓄的身體語言表現角色的心靈和心理狀態，例如：她向賴氏表達自己對未來屋的不滿時，不會大吵大罵，亦不會用暴力解決問題，最多只會發出數句怨言，然後離開現場以紓緩原來焦慮急躁的情緒，其後她認為自己與賴氏的婚姻無可挽救時，只會黯然神傷，暗自怪責自己選錯對象，其平淡無奇的身體語言流露著一點點抑鬱和哀怨，臉上的皺紋只充斥著歲月和感情流逝的痕跡，沒有強烈的憤怨和難以排解的絕望，她「低調」的情感表達，明顯是為了表現角色三十多歲時在感情問題的處理上已漸趨成熟的態度，徹底反映角色真實與心理年齡互相配合的個性特質。

由此可見，米氏與賴氏皆從內心開展而徹底地成為戲中的角色，因為兩人從十多二十歲演至三十多歲，從相識、拍拖、熱戀、結婚至組織家庭，經歷戀愛的不同階段和時期，而米氏和賴氏皆能「得心應手」地演繹角色在不同階段內於相異的情況下產生的變化，從兩人沉醉其中的「兩小無猜」式戀愛開始，他們在的士內血氣方剛而不羈放縱的行為，至兩人組成一個完整家庭後為柴米油鹽憂心，兩人去除談戀愛時的浪漫和激情，相對無語，身體語言從平淡至靜止，感情生活顯得淡然無味，婚姻亮起紅燈至最終離婚收場，當中的變化皆能反映米氏與賴氏根據角色較低劣的社會條件，在組織家庭時不得不面對生活的壓力，並適切地體驗和演繹其與角色處境相符的思想、感情和行動所產生的轉變。很明顯，米氏與賴氏皆曾運用性格的體驗的方法演繹《有》中的仙蒂和甸，相信他們對角色心境準確的拿捏和細緻的掌控是他們獲歐美各大影展的評審垂青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