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前八一廠拍攝了一部反映汶川地震的影片,不過並不賣座,因為汶川地震被媒體廣為報導而失去了新鮮感。而唐山地震發生在久遠的1976年,當年媒體不發達,中國也尚未開放,雖然,唐山地震造成的破壞更加嚴重,但若非當年親歷了那場災禍的人們,對其所知大多仍是甚少。馮小剛導演聰明的地方是用唐山大地震的故事間接喚起觀眾對汶川地震的記憶。
從影片的感人方面來講,馮導演做的非常出色。不論是元妮與兒女之間的情感,還是另個新組成的家庭(收養方登的軍人王德清夫婦)之間的情感都有很細膩的描寫。在人物塑造上,我認為王德清(陳道明飾演)一角是最成功的。他的愛寛容,委婉,但他和夫人在生活當中瑣碎的磕磕絆絆,及在變遷中的種種無奈場景,使人物更加可信和豐滿,並因此產生了一種感動。而元妮的角色有些過於"完美";兒女在分隔二十餘年後在汶川地震救災中相認的安排,雖不是不可能,但太戲劇性了,削弱了整部影片的寫實性,也讓人查覺出馮導演在煽情方面的一個算計。
不過,大家都很坦然的接受了馮導演的這一個算計,把對汶川地震的痛苦記憶和情感都投射到了唐山地震中。總體而言,這是一部不錯的影片,它讓我們明白到生命的珍貴,以及中國人的那種家庭關係。正是這種社會結構,使得中華文明古國在漫長的風雨歲月歷程中屹立不倒。
小浪

電影以一隊專門搜尋靈鬼怪異的電視台攝製隊,被邀請走訪至一個鄉間小村作為序幕。主持人看到村莊內一片荒涼,並遭到一個自稱妓女的瘋婦纏擾,滿有經驗的他還是感到渾身不自在。在追問之下,電影掀開了一段發生於二戰時期這個村內的故事。
以一個充滿懸疑的手法開端,成功在短時間內懾取注意力,令觀眾滿有好奇的想把故事看下去,足見導演的功力非凡。
追溯往事佔電影的大部份時間。發生在那一個時代的故事並非充滿懸疑,而是滿載歡樂。在一片歡欣中驟來的悲劇,更成功營造出那份連悲傷也來不及的痛心。電影由古到今,風格迥異,卻沒有造成不協調的感覺,在結尾謎團解開後,主持人及攝製隊員相視而笑,打破了自己虛驚一場的氣氛,也融和了時代悲劇的無 奈。
英譯作Silent Wedding的這套2009年作品,出產自羅馬尼亞。在聲音與光影同樣重要的電影世界裡,導演大膽編排長達數分鐘的無聲婚禮,是全片的神來之筆。如何在 寧靜裡透射出歡樂和動態,演員如何無聲歡笑,那份造詣,足以判別電影的高低。
電影的成敗,歷史是一項不容忽視的重要素材。一個擁有豐盛歷史的民族,奇情幻影,能予人無限想像空間與理解方式。羅馬尼亞並非電影強國,導演卻能把 握一件戰時事件,拍成一齣悲喜驚奇的作品,處處展露出個人風格與電影才華。
而我們,自稱擁有二千年漫長歷史,天地悠悠,從殷商到民國,我們可曾多元解讀過自己的歷史? 三國戰國,光影下只有千軍萬馬。南京與大業,只見歌功頌 揚。在這樣的民族裡,什麼清宮秘史某皇列傳,全都「忠於史實」,一式一樣。除了這些,就剩下像《宮心計》這一類爛劇,以睜圓凸眼為好戲,以哭哭啼啼為演 技,以忠奸分明為對錯。皇帝每事管,人人每事爭。以唐朝為背景,劇情卻盡可以發生在任一個朝代裡。大小事情,都只發生在一個部門裡。
從解讀歷史看電影,又能看到香港影視早成末日斜陽的另一原因。在看到又一套以千軍萬馬作宣傳的電影要上畫時,倒不如把時間花在這套冷門的羅馬尼亞出 品。
果醬

疏離導致的悲劇
沒想到看一套「偽恐怖紀錄片」會如此黯然神傷。
跟去年的《午夜靈異錄像》或《死亡習作》那種將「紀錄」到的片段剪在一起不同,這套來自澳洲的 《Lake Mungo》將影片包裝成一齣如新聞透視的「新聞節目」,通過「追訪」一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家庭,慢慢揭開死者及其家人 的真實面貌。
上述兩套「紀錄片」,純粹要觀眾代入電影的場景中以感受強烈的恐怖感。這齣《Lake Mungo》卻旨不在要「嚇」觀眾。是的,它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節,也有詭異的人物設定及元素,但最令觀眾深刻的,是一個家庭透過一 宗無可挽回的悲劇,卻得到一次始料不及的療傷及救贖。
片中的「死者」,是十六歲的Alice。Alice生前在別人眼中,是開朗、可愛的女生,深受同儕歡迎,在家人眼中,也是一名「乖乖女」。Alice的死亡,為家人帶來陰影,所住的樓房在事件後似是鬼影重重。
「現實」中疑雲密佈,眾人的心間其實也是。
在不斷的「訪問」中,一家人透露出彼此間是如此的冷漠。父親對女兒的離去,彷如只在生活上泛起漣漪,那冰冷的語調跟死神的行動一樣叫人心寒;母親跟女兒的關係看似「融洽」,但其實對摯愛的真實一面幾乎一無所知;而兄長言行舉止更流露出對家庭的疏離,彷彿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本應是互相坦誠的一家人,只因為彼此間形同個體戶各自生活,之前都沒有人意識到女孩埋藏在心底的祕密都隨著冰冷的湖水變成永恆的遺憾。人與人之間,總存在無形的距離。人心之間的距離,可以比天涯之外更遠。很諷刺,這一家人對 Alice了解更多,是在她死後,透過不同的人口中去摸索她的輪廓,彼此間的距離也在是次悲劇中逐漸拉近。
或者,Alice的死是宿命,是用以彌補家人間的裂痕,這次失卻反而為這個家庭帶來一次意想不到 的救贖。
影片由頭到尾都是很壓抑,而這種壓抑,亦體現在城市人身上。在一切都是壓抑的氛圍下,人與人難以有真正的溝通。一個人有太多的祕密,是為自己帶來太多沉重的負擔。或許,我們不如Alice般有一個如此詭祕的祕密,但總 是難以將心中所想宣之於口。要真正了解他人,可能窮一生也不能真正做到,這是一個終身學習的過程,但當了解到疏離感令人窒息,冷漠更可以殺人,我們何不開始踏出第一步?
林駿強

文化差異的尷尬
曉龍
過往港產片的創作人總對流落異鄉的香港人的生活狀態及其遇上的文化差異問題產生興趣,細緻地描繪他們的內心世界,在難以適應環境的情況下,心底內總籠罩著「一人走我路」的孤獨感和「不懂解決身邊問題」的無奈感,寂寞使他們必須尋找知己伴侶,空虛令他們必須尋找感情寄託,《功夫夢》以一位從美國移居至中國的黑人小孩為例,解讀異鄉人的悲苦,詮釋其奮鬥故事。這位小孩剛剛抵達中國,便備受國內佔絕大多數的黃種人歧視,這些情節雖有描黑中國人之嫌,但黑人遷移至另一個非黑人國家,受到排斥貶抑,在現實社會中,確有其事,故《功》的故事不可謂毫無根據。就以香港為例,根據筆者的觀察,在地鐵車廂內,當有一大群黑人聚集在一起時,旁邊的黃種香港人時常向他們投以奇異的目光,在他們喧鬧的行為稍為不符合中國人含蓄的規範時,那些香港人很多時候會表露自己的不滿,甚至毫不吝嗇地在臉上表現十分憤怒的神情。
回顧《功》內的黑人小孩因文化差異而與黃種中國人產生口角,並立即動武,雖然有誇大種族衝突之嫌,但以上發生在香港社會裡的例子已表明種族衝突多因兩個種族之間互不了解而產生誤解所致,故《功》的種族衝突情節在現實社會中出現的機會不低。由於片中的北京與香港同樣是以中國人為主的社會,同樣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同樣有較強的文化排他性,片中的黑人小孩在友輩之間得到的差劣待遇,在現實中的香港曾出現,在故事中的北京亦同樣會出現。作為一位異鄉人,小孩的孤獨感源自他是學校內唯一的黑人,無奈感源自他無力處理自己與同學之間的相處難題,每時每刻只懂以暴力解決問題;於是他跨越種族界限,找到成龍充當他的師傅,彼此相知相重,成為知己,亦找到同情他的女生,彼此互說心底話,成為伴侶;他找到的感情寄託,是自己賴以自強的本領,就是成龍教導他的中國功夫。《功》符合異鄉人電影的規格,有板有眼地述說典型的異鄉人故事,一切盡在意料之內,就故事內容而言,沒有突破,更沒有驚喜。要在香港具創意地宣傳這齣典型的電影,實在不容易。
因此,直至現在為止,《功》仍未在香港上映,可能要先在東南亞地區試試觀眾的反應,然後再策劃此片的宣傳策略,待適當時機來臨才正式在戲院上映。筆者知道現時《功》已在美國境內大賣,由於美國本來是一個移民及多種族國家,種族問題隨處可見,觀眾可能會感同身受;加上《功》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取景,宏偉的天安門廣場和紫禁城都會增加美國觀眾對異地文化獵奇的興趣,他們觀看《功》時,一邊了解故事內容,一邊欣賞現時北京美麗如畫的景致,享受「視覺旅遊」的樂趣。不過,香港人很大可能不會對故事內容及北京景致產生興趣,因為香港居民始終以黃種中國人為主,難以對身處異地的黑人小孩產生同情之心,加上大部份香港人都會擁有到北京旅遊或工作的經驗,對北京景致不會陌生,故《功》在美國的成功元素不可能亦不應應用在香港的特殊環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