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是麵包與愛情的抉擇嗎? 曉龍
不少愛情片喜歡以二分法處理現實生活中的愛情問題,通常都會安排女主角在自己的愛情道路上面對兩個極端的選擇:一個是生於貧困家庭但很愛自己的人,另一個是生於富裕家庭但著重他個人的性滿足(包括視覺和肉體兩方面),對她的愛顯得較「虛幻」的人;前者能給予她真真正正的愛情,讓她憧憬著美滿但簡樸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後者能否給予她愛情,真的是一個很大的疑問,但最少有豐裕的物質生活,能為她營造浪漫的感覺,滿足其物質主義的慾望,即使她在婚姻和家庭生活中從不快樂,她可能仍然享受金錢帶來的滿足感。可見非一即二的抉擇簡化了複雜的現實世界,因為同一戀愛對象可包括眾多相異的條件、優點和缺點,加上她對戀愛對象的個人感覺,在她作出抉擇前,需考慮多方面和不同層次的元素,亦需平衡自己感性和理性兩方面的思維,故現實中的她不可能像大銀幕的女主角,只考慮自己的感覺和需要,「貿然」作出選擇結婚對象的最終決定。《追婚日記》的故事是以往過度簡化的愛情的變奏,推翻了舊日「樣板化」的情節設定。
片中女主角拉拉(林依晨飾)已三十三歲,超越正常的結婚年齡,與男朋友王偉(周渝民飾)同居了數年,本已步至談婚論嫁的階段,但偏偏王氏認為自己的事業發展不及拉拉,說自己的事業獲得再進一步的發展,才願意與她結婚。她很愛他,但他偏偏具有藝術家的個性,辭去銷售部的高層職位,甘願追求理想,志願是成為著名的攝影師。她欣賞他胸懷大志,不隨波逐流,但繼續與他一起,卻又擔心自己「年紀老邁」未能結婚,被取笑為「老姑婆」,礙於身邊人和社會的壓力,她在選擇他成為自己的終生對象時,面對很大的矛盾。如果她繼續選擇他,能獲得愛情,但須犧牲將來,因為以他的事業發展進程來說,未來是未知數,可能他的事業鵬程萬里,他立即與她結婚,但亦可能他的事業一蹶不振,他永遠只願意成為她的男朋友,她便在愛情生活內沒有未來,遑論能抵達結婚的「終點站」。因此,如她選擇與他一起,這真的是一場代價不菲的「賭博」。
至於她的生意伙伴陳豐(陳柏霖飾),對她充滿著愛與情,且他的物質條件比王偉佳,是公司的高層,過著豐裕的生活,但沒有獨特的個性,只喜歡隨波逐流,為了滿足社會大眾對富二代的期望,竟著意掩飾自己來自鄉村的真正身分,訛稱自己生於富裕家庭,假意訴說自己依靠父蔭而有今天的成就,抹煞了自己的努力和才能。這反映他會盲目地跟隨傳媒主流的目光而行,不會堅持自我,亦不會有自己的執著,欠缺個性的自己,就像一個欠缺「靈魂」的人,沒有自己的空間,遑論會有生活的情趣。故她對他的愛只停留於「仰慕」的層次,她欣賞他的才能,但她似乎受不了他的俗氣;不過,如果她與他結婚,無論將來遇上任何困難,以他的能力和財力,他都能替她解決,保證自己的將來會有「盼望」。因此,他對她來說,肯定有高昂的「實用價值」。
由此可見,片中的她面對的抉擇,肯定不是麵包與愛情那麼簡單,而是選擇自己的最愛還是最愛自己的他。前者能滿足自己,心理上的愉悅感大於一切,但須作出前所未有的犧牲;後者同樣能滿足自己,被愛的快感和浪漫感大於一切,但須犧牲自己對終生對象獨特個性的要求。因此,《追》成功地撇棄過往簡化了的愛情世界,貼近現實地呈現真正愛情的未知元素及其相關的複雜性。

《極限追捕》
借屍還不到魂。(以下有劇透)
因為”Point Break” 而入場,原來不是”Point Break”,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沒有奇洛李維斯不要緊,沒有柏德烈史威斯不要緊;換來兩位奀星不要緊;玩極限運動都不要緊;但劇本一塌糊塗就很要緊!真不知道為何要用《終極豪情》的故事?改,沒有人會怪你,但夾硬要將數項「極限運動」放進其中,又拼湊得不好看,還冠以一個堂而皇之的「奉環保之名」去合理化劇情,就真的不知所謂了。
戲中人打劫的理由不是為錢,而是為「回饋大自然」!噢,多偉大;最初的「劫富濟貧」還叫有個想法(也總不能說這叫「回饋大自然」),但接下來的甚麼挑戰「八大」,聲稱「向大自然致敬」、「回饋大自然」,就真的牽強得不得了!從種種「極限運動」片段,我真的看不到有何「回饋」。極速滑雪有何「回饋」?滑浪有何「回饋」?飛鼠滑翔有何「回饋」?攀岩有何「回饋」?…連甚麼「湼槃」也搬出來,天呀!更離譜是,他們的「極限打劫」需要裝備、器材、軍火…,錢從何來?原來有個「富二代」資助,用「錢」資助去打劫「錢」回來濟貧,為何不直接捐錢濟貧?別問,無解。我連這個「富二代」的樣貌也看不清。
如果真的以「環保鬥士」為題,大可鋪排以他們的身手「儆惡懲奸」:對抗地產霸權、森林伐木黨、北極鑽油奸商等,這樣我也許會稱讚一下。雖然現在也有一場炸礦場,唯觀乎只是乘機槍戰一輪、火爆一番,沒前因後果,沒啥意思。反觀舊作劇本就完整得多,動作也合情合理。
公道點,單看「極限運動」是好看的,一幕鈔票從天而降確是相當震撼,也有設計。其他的項目也拍出速度感,驚險刺激。我不知道有多少是電腦特技,若如宣傳所說,大部份是真人上陣的話,總算是值回票價的。
陸凌綠


悲天憫人的情懷 曉龍
《踏血尋梅》與《消失的兇手》同是懸疑偵探電影,但前者從一開始已揭露誰是真兇,而後者卻讓觀眾一步一步地跟隨松東路(劉青雲飾)查案的過程,揭露無需運用雙手但得以成功殺人的真兇。前者營造的懸疑感繫於丁子聰「神秘」的心理變化過程,其不幸的家庭背景使他在精神方面產生缺陷,但他仍保留與生俱來的善良本性,他殺害王佳梅是為了成全她的願望,究竟他殺人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這真的很難說得清清楚楚,故觀眾會對他殺人的動機產生強烈的好奇心。相反,後者營造的懸疑感繫於一個又一個工人自殺,他們有何自殺的動機?是真的厭世所致還是另有內情?所謂「自殺」,背後是否暗藏著不為人知的謀殺?前者揭穿真相,讓觀眾成為「心理醫生」,追蹤丁子聰和王佳梅「變態」的由來,是他們個別的問題還是社會的弊病?是特殊的事件還是社會的普遍現象?後者追查真相,讓觀眾成為「偵探」,找出自殺背後的相關線索,亦步亦趨地追隨松東路的腳步,追捕「視而不見」的兇手,其利用當時的社會問題而「傷害」別人,比「刀光劍影」地殺人更恐怖,亦更震撼。
《踏》的創作人顯露其悲天憫人的情懷。殺人兇手丁子聰不是麻木不仁的「魔鬼」,亦不是冷酷無情的「屠夫」,而是願意捨己為人的「慈善家」,樂於實現別人願望的「夢想家」。他沒有被描繪為陰險毒辣的惡者,反而在片中處處展現其別具人性的一面。例如:他在法庭內承認自己是兇手時,一臉無奈,與常人無異,具有後悔之情;於講述自己為何殺害王佳梅時,雖然眼神略顯冷酷,但仍然保留赤子之心,表現他對她的遭遇的同情和憐憫,沒有絲毫「冷血」的描寫。可見導演和編劇認同他和她都是被社會忽略的「弱勢社群」,被貶視,被壓迫,沒有控訴的可能,甚至沒有「發聲」的機會。片中警探臧Sir(郭富城飾)為她的不幸而流淚,正好象徵編導對她面對自身的情緒問題,遭受巨大的壓力,以援交維生,靠毒品減壓而感到悲傷。從來社會問題都不容易解決,幸好編導深信悲劇過後,終有重新開始的一天,悲觀以後的樂觀式盼望,黑暗過後的光明,終籠罩全片的結局。可見編導責罵香港社會之餘,亦表達了自己對整個社會的一份情,以及對未來的期盼,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精粹便在於此。
《消》的創作人同樣擁有悲天憫人的情懷。片中勞工被資本家剝削,勞工艱苦工作,三餐仍不得溫飽,經常示威集會,以爭取勞工權益,但仍不得要領。編導明顯同情他們的遭遇,其「被自殺」的悲慘命運,促使觀眾勇於像編導一樣,想盡辦法找尋事實的真相,亦察覺查找真相的迫切性,因為真相一旦未被揭發,「被自殺」的人數便會不斷增加,社會氣氛就會越趨悲慘。可見觀眾得以對全片故事產生強烈的投入感,大前提是編導本身對故事中的受害者有濃烈的憐憫之情,對他們被壓迫的遭遇心有不甘,對其艱苦的處境深表難過。故《消》的敘事手法雖然與《踏》不同,但兩片同樣有情有義,分別折射中國內地和香港的社會和人性問題,以受害者顧影自憐的心理狀態,細膩地撫摸觀眾可能擁有的「類似性傷口」,觸動其源於自然人性的「細小」心靈。

《緣海假期》
安祖蓮娜「晒幸福」之作。(以下有劇透)
妻子患有抑鬱,丈夫是過氣作家,酗酒,十四年的夫妻相對無言又沒有「性」;酒店房間的小洞,讓二人有了溝通-齊齊偷窺隔壁的新婚夫婦做愛;最後挽回了這破裂的婚姻。
我質疑,是燃起了「慾火」還是「愛火」?其實由始至終,我看到丈夫都是很愛妻子的,從沒有嫌棄過她。冷漠已經三年,性需要如何解決?沒有交代(召妓?相信導演安祖蓮娜不允),一個男人可以這樣遷就妻子,唯一就是因為他很愛她,那麼「愛」一直存在著;夫妻間有問題,最不能解決的就是沒了「愛」。至於「慾」,害怕「性」只因為她有抑鬱病,病是可以原諒的,也能醫治,故此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就不是甚麼大問題,而最後揭盅引起抑鬱的原因,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所以要以偷窺人家做愛來「療傷」,就變得有點荒謬和可笑了。假若是沒了「愛」,這場「春光乍洩」還用得其所一點。
安祖蓮娜明顯想拍一套悶藝「法國」片,無疑配樂與攝影是不錯的,滿有法國風情,奈何處理手法仍然略遜,先是故事有缺失,再者內斂和含蓄還未夠,有幾場過於外露,如「齊齊用餐觀賞」,就引人失笑了。難得其夫畢彼特又肯配合,再爛的情節都任由指揮…;總結,畢彼特真的是很愛安祖蓮娜。
陸凌綠

科學與道德之矛盾 曉龍
科學與道德是否一定不能並存?自古以來,科學家醉心於科學研究時,大多只關注自己的研究過程會否順利,研究會否有突破性成果,研究成果會否對社會的整體發展有特殊性貢獻,甚少關心研究過程是否與傳統的道德價值互相配合,研究成果會否被野心家趁機濫用,整個社會是否因此研究而趨於混亂。當一個天才沉醉於自己的成就時,便會有極端個人主義的傾向,不理會旁人的感受,亦不顧及他人的利益,更不了解研究成果可能會對社會產生的長遠性影響。
這就像《科學怪人 : 創生之父》內瘋狂科學家域陀(占士麥艾禾飾演)希望依靠自己的智慧,進行多次的科學實驗,創造一個「人造人」,即片名所指的科學怪人,西方社會以基督教倫理為傳統的道德價值,「製造」一個人,從宗教中的道德層面分析,乃罪大惡極。因為上帝造人,這是祂的「專利」,如今由人類「製造」同類,直接抹殺了祂的功勞,亦否定了祂的大能,更使祂的尊貴地位跌至前所未有的低點。因此,域陀的科研成果褻瀆了祂,他對其創造的科學怪人感到自豪之際,其實正在挑戰基督教一直深信的「神最偉大」的教會基石,當宗教賦予的傳統道德價值瀕臨崩潰時,社會會產生動盪,人心不穩,動亂隨時會爆發。故他的創造可能造成的嚴重影響非一般人所能想像,科學與道德之矛盾的嚴重性,透過上述的推論,可見一斑。
片中的域陀把好友的雙眼剜出來,從傳統道德的角度分析,雖然好友已死亡,但他卻不能隨便處理其屍體。因為這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且好友雙眼被剜時,此行為在好友生前未經其同意,故他明顯不尊重好友,只以獲得科研成果為最終的目標,妄顧生命在道德層面的珍貴價值,這使他的研究不獲社會人士支持,甚至被堅守傳統道德價值的保守人士多方阻撓;片中的富二代毫無保留地贊助他的研究,只為了沽名釣譽,藉此提升自身家族在社會中的地位,可以不顧社會上保守人士的反對,可以犧牲傳統道德價值,作出任何決定前,只以家族的面子和相關利益為主要的考慮因素。由此可見,《科》的創作人跳出主流商業電影的框框,賦予全片豐富的言志色彩,以科學怪人的舊式故事為軸心,加添科學與道德矛盾的元素,旁及既得利益者以科學為幌子,暗藏「宣揚」家族聲譽的不軌企圖,展示社會內不同類型的人物對科學的態度,其功利性的寫實式描繪,可能會使怪誕故事的神話色彩減退,但當中的現實感,卻能提升整齣影片的價值。因為奇異怪談的情節很多時候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稍縱即逝,而上述人性的描寫卻能跨越時空的界限,片中科學與道德之矛盾更不會因古今的差異而產生巨大的變化,最多只因社會和制度的演變而加劇此矛盾,而不同類型人物對此矛盾的態度,應不會產生任何明顯的變化,因為人類是社會的產物,社會變化不鮮明時,人類的固有觀念理應始終如一。
部分觀眾可能嫌此片不夠「怪」,科學怪人出場的時間不長,當中的奇異色彩不夠濃烈。但此片最值得欣賞之處,偏偏在於其對社會現象的跨時空指涉,不論觀眾身處任何時代,活在任何環境中,依然能體會科研所帶來的難以估計的影響力;其以科學與道德之矛盾為故事情節的核心,當中談及的科學與社會的深刻關係所帶來的重大啟示,不單不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消逝,更不會因空間的差異而減少,只會隨著社會的日趨進步而顯得複雜,更會因應社會狀況的轉變而趨於難以想像的「兩極化」。與「科學怪人」的課題相似,直至今時今日,基因檢測依然引起極大的道德爭議,這明顯是科學與社會「對談」的另一熱門課題,時空的「距離」同樣沒有減低此課題的重要性。

德國人與我們中國人不同,他們好反思。這是優點,但有時這也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很沉重。愛情和婚姻更是說不清的一種生活糾纏,所以已婚的德國人常說的一句口頭禪就是:請別把生活搞得更沉重了。
二戰末,瑪麗婭和赫爾曼結婚了。不過赫爾曼第二天就上了戰場並回傳了陣亡的消息。為了生存,瑪麗婭與美軍黑人中士比爾同居了。但赫爾曼並沒有死,他回來找瑪麗婭,結果混亂中瑪麗婭殺了比爾。赫爾曼自認是兇手而入獄。瑪麗婭重新開始,通過勾引老闆奧斯維德成為他的秘書並一步步成為公司的重要人物。變得自信且名利雙收後的瑪麗婭與在獄中的丈夫赫爾曼產生了大反差,這讓他覺得抬不起頭了。他接受了瑪麗婭的老闆奧斯維德提出的協議:將瑪麗婭出讓給奧斯維德,換取自己的出獄及離開。最後,奧斯維德病逝,赫爾曼才再次回到瑪麗婭的身邊,但愛情死了,婚姻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與另一部德國電影《愛的12碼》/Das Wunder von Bern一樣,電影都選擇了1954年德國足球隊在瑞士獲得世界盃足球賽冠軍事件做背景。但導演法斯賓德則是絕對的消極,他以此來為表現婚姻破裂的結局,諷刺德國透過經濟奇跡獲得豐富物質,背後的是可怕道德精神的空虛和愛的誠信破產。當年德國民眾自信的低落和東西德的分裂,負面宿命論的糾結或是法斯賓德常常在他的電影中把背叛做為作品主題的緣由之一。
影片女主演漢娜·許古拉因此在1979年獲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傑出成就獎以及紐約電影評論協會最佳女主角獎。影片還獲得1979年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技術獎,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
小浪

這是本屆電影節開幕電影:一部關於中年男女的愛情電影。 和我們所熟悉的那種充滿商業元素的港式愛情電影不同, 影片沒有俊男美女、也缺乏秀麗的美景、更沒有情色誘惑,有的僅是平淡但細膩的生活點滴,卻足以讓人感受愛的溫馨。
刑事法庭的法官米歇爾(Michel Racine)是一位以嚴厲著稱的法官,不通人情也不善於與人為善。然而這次在面對一宗嬰兒被殺案時卻變現出一種截然相反的態度,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原來他遇到此案的陪審員貝吉(Birgit Lorensen- Coteret),一位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
影片特別之處在於整個故事雖然圍繞著法官米歇爾與陪審員貝吉兩人,但場景幾乎一直沒有離開法院。與同事、陪審團各人的交談及被告人夫婦案件內容互為交叉, 描述並刻劃了兩人的性格、過去和情感。展示了一種合符主人公身份的理性式的情感。米歇爾對貝吉所提的約會請求僅僅是讓她坐在法庭裡看他審案, 理由是她的直視能讓他感受到理性背後愛所帶來的理解與寬容。
片名“L’Hermine”指的是法官袍領子上的貂皮。在法官的紅袍領段,襯著白色貂皮的柔軟,上面還別有一個藍色的徽章。
小浪

家庭使人成長 曉龍
在正規的教育制度下,部分學生會使老師和校長失望,因為他們用盡所有時間和精力,希望使學生改過自新,誤入歧途後重返正途,但他們偏偏不得其法,軟硬兼施,就像《暴風少年》內校長和老師對待男主角的態度,忽爾懲罰,忽爾勸導,卻仍未能軟化他躁動不安和極度反叛的個性,他依然故我,喜歡我行我素,對旁人的目光置諸不理,做出各種反社會的行為。不少觀眾可能認為片中的他的出現是社會的錯,對出生於弱勢家庭的他的社會保障不足,引致他未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亦未能找到自己在社會中適合擔當的角色,遑論能創一番事業。
沒錯,政府須為弱勢家庭「與生俱來」的不足負上一定的責任,但無可否認,他與其要求整個教育制度為了遷就他而作出轉變,不如他努力改變自己以適應整個制度。《暴》可能蘊藏著對教育制度的控訴,片中各部門用盡所有辦法都不能使他重拾善良的本性,反而令他對師長、對制度、對社會的怨恨越來越深,幾乎陷入「難以自拔」的深淵,在此時此刻,似乎絕望與痛苦深切地籠罩著全片,其精神狀態變得不安,前面是「絕路」,沒有希望,遑論會對未來有充足的盼望。
幸好命運和遭遇給他一個重過新生活的黃金機會,他與女朋友未婚懷孕,需要照顧孩子,使自己需要承擔個人學業和工作以外的責任,最新的父親身分令他比以前更趨成熟,知道自己需賺錢養家,即使自己不會花費太多,他仍然希望給予孩子足夠的衣食,可以過著健康正常的生活。故建立家庭是他一生的「轉捩點」,從不負責任轉化為極富責任感,從不顧後果轉化為替家庭著想。在建立家庭之前,不論他接受任何正規或非正規的教育,他依舊死性不改,認為自己崇尚暴力、挑戰權威的「越軌行為」是發洩不滿情緒的最佳方法;在建立家庭之後,他重新燃點埋藏於心底內的人性和人情,在他與孩子的相處過程中,深切地感受人間有情亦有愛,負面情緒日漸消減,並逐漸被正面情緒取代。
不少人可能以自己生於問題家庭為藉口,解釋自己誤入歧途的原因,以為這是自身命運和際遇欠佳所致,雖然這是自己不當的行為,但不是自己的錯,而是外在環境的錯。事實上,片中的他生於問題家庭,的確使他在社會中處於不利的位置,自覺處處比別人低下,亦經常因自尊感低落而做出離經叛道的事,希望依靠外在的反社會行為證明自己的能力,成為受朋輩「愛戴」但不受社會廣泛認同的「英雄」,靠行為突出自己是表現自己的最簡單快捷的方法,亦最容易達致「鶴立雞群」,在茫茫人海中超越別人而提升自尊和自信的長遠性目標。
由此可見,《暴》與其他譁眾取寵的主流荷里活青年電影不同,前者著墨於男主角身為青少年的內心世界,多層次展現其缺乏安全感而須尋找「依靠點」的恐懼和軟弱,外在逞強的個性其實包裝著內裡不堪一擊的弱小心靈;後者大多只著墨於主角表面化的外貌和行為,最多觸及較為內斂的情緒感受,沒有涉及外在與內在之間強烈的反差,遑論能透視其心靈深處鮮為人知的匱乏和缺失。因此,《暴》的驚喜之處,在於其能突出平凡中的不平凡,在平凡的校園生活中,突出青少年不平凡的精神狀態;在平凡的教育制度中,突出其挑戰以至粉碎整個制度的野心;在平凡的資本主義社會內,突出弱勢社群需要衝破環境和際遇障礙的勇氣和決心。全片到了最後,男主角的個性和行為終產生轉變,這明顯是充滿希望的新開始。

《百日紅》
就是「浮世繪」。
主角不是葛飾北齋,是北齋的女兒阿榮,環繞著的也是阿榮的故事;然而北齋總不能少。不説不知原來其女兒也是浮世繪畫家,以一個女流之輩,在那個江户時代要與男性爭一口飯吃,實在不容易,果真是女中豪傑。當時的畫師並不受人尊重(今天亦然,起碼香港是),只為討生活,甚麼畫都要畫,其中「春宮圖」應該是需求最多,也最賺錢,北齋繪畫當然沒問題,但要未嫁姑娘阿榮去畫,就是有點為難了,唯她是專業的…,這也是戲中有趣的一段。
父女二人敬業樂業、畫功出眾,不論人、鬼、神均畫得栩栩如生,導演也藉此帶出一些日本古代流傳的鬼怪事件與造型,某些鬼怪形象至今仍被沿用,相當經典。零碎的傳說和北齋父女的逸事以外,還看到導演的極細心,他能聰明地運用了旁邊的景物去交代時光的流逝,如小狗的長大(每個階段的小狗都不同,絕不躲懶)、秋去冬來春又至的景緻-花如百日紅、鳥如燕子(繁殖期餵哺乳燕)等;細緻的還有阿榮的失明妹妹泛舟,知道已穿過橋底;為何會知道呢?因為聽到橋上行人走過的聲音,怎會聽得見呢?他們都穿木屐!這些細節,許多動畫都會忽略的。畫面美,配樂亦佳,幾段悠揚的樂曲悅耳動聽,也隨著劇情帶動觀眾情緒。
欣賞這片子,不認識北齋的,可以認識一下;不認識浮世繪的,可以認識一下;不認識日本文化的,可以認識一下。日本仍然堅持用手繪動畫,畫師動輒是幾百萬張地繪畫(雖然現有電腦幫忙,但人手描繪省不了),這是傳統,也是這國家懂得尊重文化的表現。不像某些國家只懂向錢看,畫作俗不可耐,但賣錢,因為有更逐臭的國民去炒賣。幾千年的文化藝術經過一場「革命」,還剩餘多少呢?
陸凌綠

樂觀積極地面對逆境的態度 曉龍
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特別能觸動人心,原因在於其真摯的情感,不經修飾,沒有隱藏,自然流露的真性情,配合別具真實感而立體刻劃的人生,使觀眾看電影時容易想起自己,以及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觀眾看見銀幕上出現的人,再也不是遙不可及的明星,亦不是高不可攀的名人,而是極具親切感的你我他,演員熟讀劇本後,由於知道那是真人真事,自然會隨著角色的言行舉止、情緒波動而流露一份真感情。這就像《滾蛋吧!Mr.Tumor》中飾演熊頓的白百何,雖然她在現實生活中是一位知名藝人,但她對角色有充足的投入感,領略角色獨特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了解和體會角色的處境,成功演繹角色的內心世界。
當熊頓面對癌症的苦楚時,不單沒有怨天尤人,亦沒有自怨自艾,反而用別具幽默感的漫畫記下其接受治療過程中的一點一滴,珍惜每一天,這種樂觀積極地面對逆境的態度,由白百何運用活潑的眼神和生活化的身體語言演繹,從心出發,細膩地帶出愉快背後的酸苦,豁達背後的悲傷,畢竟人是「軟弱」的動物,總會有無奈憂鬱的時候;她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中流露的苦澀,對生命無常的惋惜,已令角色別具立體感,因為此角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隨著個人遭遇的變化而使自身情緒產生變化,她對角色「人之常情」的特質的演繹,充分表現角色多元化的個性,與人類與生俱來的複雜性互相配合,這證明她對表演技巧有基本的掌握,亦對角色個性的內蘊有深入的了解。由此可見,她應在演繹熊頓前搜集了不少關於角色生平的資料,花了不少時間揣摩角色的行為動態;否則,現今的觀眾不可能在大銀幕上看見這個「形神俱備」的熊頓。
此外,全片展示非一般的人生態度,片中熊頓頑強的生命力,已超越了「懂得珍惜半杯水」的層次,她經常笑臉迎人,希望為旁人帶來正能量,不希望別人為了她的重病而傷心,反而期望別人嘻嘻哈哈地度日,「愛護」幸福快樂的時光,不會因日常的瑣事而憂心,亦不會因自己不幸的際遇而悲傷,更不會因世界敗壞而感慨,反而因平凡事的美好一面而快樂,亦因生命中的挫折帶來的磨練而喜悅,更因世界偶爾出現的一點點美好而興奮。如果每個人都像熊頓,擁有正面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當地居民的快樂指數一定會急升,不單自殺率會下降,家庭糾紛亦會減少,社會同時變得更和諧。故片中熊頓對生命的正面態度值得宣揚,亦值得身為觀眾的我們努力學習。
另一方面,片中熊頓化悲憤為力量,希望以自己的經歷為例,撫慰患上危疾的長期病患者哀傷痛苦的心靈。在現實生活中,筆者曾看見不少經常愁眉苦臉的癌症病患者,他們的臉容顯露自己對個人際遇的不滿,甚至經常喃喃自語,咒詛命運之神,責罵此神「為何偏偏選中他/她?」,不願意與別人溝通,遑論會關心別人,只沉緬於充斥著個人主義的自我世界內,沒有光明,只有黑暗,沒有希望,只有絕望。筆者認為《滾》正好鼓勵他們從另一角度看待生命,培養他們建立「幸好仍有半杯水」的積極人生態度,與別人分享自己的經歷,讓別人學會正面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之餘,亦令自己產生改變,軟化內心的怨憤和怒氣,學懂以平和的態度面對疾病,迎接未來。由此可見,助己助人的內蘊,根本就是熊頓精神的精粹,這亦是全片的創作人欲帶出的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