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弱勢社群的悲歌 曉龍
大部份的年青人電影都會從成年人的角度看年青人的世界,導演和編劇分別在拍攝和寫劇本的過程中會對年青人的思想和行為作出批判,然後描寫他們怎樣悔不當初,然後知錯能改,導演和編劇都會站在懲教的立場,對他們作出責備和勸勉。但《微交少女》與別不同之處,在於導演和編劇願意從年青人的角度看待他們自己的故事,沒有痛斥和批判,只殘酷而赤裸地呈現弱勢社群悲慘的社會現實,家長看著片中屬於低下階層的女主角會覺得心酸,本身是年青人的觀眾會深覺其反映自己或身邊朋友的生存狀態,社工會痛恨整個社會對弱勢社群的忽視和遺棄,不同界別人士會對此片有相異的感覺,根源在於導演和編劇拿走了往日同類型電影中的批判立場,願意用寫實的方式帶出社會上久已存在的根本性問題,讓觀眾用自己的方法對影片內容進行詮釋,然後自行思考解決他們面對的問題的最佳方法。
無論大牙欣、唯唯還是逸姬,她們每一人皆離不開自設的心理困局,經常陷入迷惘,接受不了不太完美的社會現實。例如大牙欣的家境雖然富裕,但她愛自由,我行我素,經常活在自己的世界內,當身邊人(包括她的同性朋友和男朋友)不能滿足她追求完美的慾望時,她便會藉著毒品「逃避」那些令她難以接受的事實,這種物質豐裕而尋求心靈滿足的新一代心態,表面上從經濟層面分析,肯定不是弱勢社群,但從精神角度進行探討,就會發覺她精神空虛,接受不了不太完美的自我和周遭的事物,有一種心靈弱勢的趨向,以為自己的遭遇是世上最不幸的「典範」,忘記自我而刻意尋死是處理不完美事情的最佳「解決辦法」。在現實社會中,有一部份欲自殺的年青人確實有大牙欣的影子,他們在豐厚物質世界內仍覺寂寞難耐,不懂找尋較為輕鬆的方法紓緩長久以來的抑鬱愁緒,在心理上走進「萬劫不復」的死胡同,忘記了「總是有出路」的樂觀主義者思想,亦忽略了世界黑暗以外光輝燦爛的另一面。
此外,片中唯唯和逸姬作為弱勢社群的代表,她們兩人的遭遇充份反映整個社會對她們的歧視和忽視。唯唯家境貧困,作為家姐,需要照顧妹妹,由於過往的經歷坎坷,對自己的未來不存厚望,只希望努力賺錢養家,在低下層的社會階梯上掙扎求存,她身邊人因她的出身背景而瞧不起她,認定她不會有出色,她自己亦深覺改變命運和提升社會階層的無能為力,但她不像大牙欣,由始至終沒有放棄自己,仍然努力地改寫自己的命運,片末她「改過自新」的巨變便是最佳的證明。逸姬作為不能說話的傷殘人士,自小的需要被忽視,表面上的溫順,掩飾不了她對整個社會和身邊部份對她態度欠佳的人的痛恨,在忍耐達致臨界點的一刻,她突發性的暴力行為,把多年來的憤怒情緒發洩出來,始引起媒體的關注,社會人士對其異常行為議論紛紛,始覺整個社會對傷殘人士欠缺足夠的精神支援,會帶來難以想像的嚴重後果,她亦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由此可見,片中大牙欣、唯唯與逸姬三人成長背景各異,面對的問題亦不同,但她們同樣需要面對無可避免的理想和夢想的失落與幻滅。編劇運用寫實的筆觸呈現年青人普遍的生存狀態,正好讓服務年青人群體的工作者反思現今不同年青人的真正需要,如何調較青少年服務的各種成份,怎樣因應不同類型和個性的年青人需要,安排各種針對性的社區關懷和輔導服務。

北方,破舊的城市。嚴冬,黃昏,暗夜。 鋒利的冰刀,劃破公園裏野冰場上的薄冰。煤廠裏烏黑的運煤車上,藏著人的碎屍塊; 簡陋小麵館裏的一碗湯麵裏,有人吃到人的一隻眼睛; 沒有主人照看又冷又餓的馬在居民小區裏遊蕩; 低級妓女在裝滿舊衣服的車廂裏為小洗衣店老闆表演服裝秀; 還有離了婚又離了職的警察; 美麗、憂鬱而神秘的洗衣店女工和她的貼在衣櫃門後面照片上的丈夫……。
在影片《白日焰火》( Black Coal, Thin Ice)中,編導刁亦男以黑色電影的形式與風格,為我們製造了一個陰暗,寒冷而又帶點兒詩意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人物、事件和物體都像是受了黑夜的感染,面目模糊不清、關係撲朔迷離 。桂綸鎂扮演的女主角洗衣店女工吳志貞 ,是天使還是罪惡? 是階下囚還是勝利者? 廖凡扮演的男主角前員警張自力是利用感情的騙子還是守護天使的男人? 他對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洗衣店老闆對女工吳志貞是侵犯還是關心? 她的丈夫可以為她做一切事,是出於愛還是出於佔有? 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在影片《白日焰火》的結尾,白日裏,廖凡在房頂上放起了焰火。動機為何? 是影射那象徵金錢和墮落的夜總會“ 白日焰火“?是兌現帶桂綸鎂看焰火的承諾?還是為了排解他自己心中的痛苦?
那燃燒煤塊(金錢)所呈現的結果(欲望),真個是薪不去,火不滅。而這瞬間開放的絢爛焰火,註定不會長久,最終還是歸於虛無與黑暗。
黑色電影(Film Noir)作為二戰後出現的一種電影形式風格,其主要魅力在於表現人性中善惡劃分不明確的灰色地帶,擅長運用這種電影風格的編導們,對於人物行為的心理動機,不給我們明確的答案,而是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電影手段,引導我們的思緒,讓我們去猜測電影世界裏人物的過去,體驗他(她)們當下的感受,關心他(她)們未來的命運,並進一步反思我們自己的生活。在電影院的黑暗裏,黑色電影暗香浮動,切合著我們心靈深處的種種,豐富著我們的人生閱歷和生命體驗, 並引導我們向上。
《白日焰火》獲2014年第6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及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無疑,編導刁亦男和男主角廖凡的非凡藝術成就得到了電影節評委的認可。
李天

《暴力禁區》
一齣暴力得來有話說的電影。
洛比桑就不會單純給你官能刺激吧?雖然導演不是他,但原著精神,劇本都是「洛比桑」。先來個「因乜差事跳跳跳」(註) ?原來是新伎倆「飛躍道」Parkour(始於八十年代,不是新) ,大衛貝爾正是此「道」創辦人,由他來飾演主角最適合不過;一輪飛躍翻騰,煞是精彩!當然還有另一男主角保羅獲加,這也是其遺作之一,看著他仍活生生地矯若游龍,實在極感可惜!
新導演原是剪接師,所以鏡頭的剪接爽快準繩,節奏快,帶動劇情的緊張性,抓緊觀眾情緒,這方面導演勝一籌,故事也說得流暢生動,偶有幽默輕鬆,當然也歸功洛比桑的劇本。
Brick Mansions內龍蛇混雜「生人勿近」,但原來盜亦有道,大佬都是尊重學識(如港產片中的黑社會都要有學位) ,細佬不求上進只顧打機?…,這是一齣非一般的警匪片,結局峰迴路轉;反映不公義,為被離棄的一群發聲,正面積極。
官商勾結是世界性的,但「揭露與公開」是我們的共同語言。
註:《因乜差事跳跳跳》Yamakasi是2001年的法國片,也是洛比桑有份編劇。片中獨特的樓過樓飛躍翻騰,沒替身,沒特效,當年是耳目一新、歎為觀止的。
陸凌綠

《歸來》
不想回憶,未敢忘記;有些事,想失憶也難。戲中主角馮老師偏偏就能夠「失憶」,不知是好是歹?據說當人受到某程度的傷害,身體的防禦機制就會產生;難道只有「失憶」才能抗衡這「文革」魔頭?
張藝謀始終不敢去得太盡,但回歸樸實總算功德圓滿,當它是一個愛情故事來看,可能會舒服一點。寫情無疑是細膩真摯,好些場口都觸動人心。兩夫婦重逢猶如陌路,丈夫對著失憶妻子實在是百感交集,那種愛莫能助,那種心痛,相信過來人可以領略。其中一場「讀信」,簡直是全片精要所在,從廢紙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信中的千言萬語,將陸焉識當時被下放的處境,對妻子的愛念…回到現在看到眼前人的無助、無奈…,這是對文革最狠批的一段。當然陳道明也演出超水準;其實他的角色比鞏俐難演數倍,層次之多,感情之收放,少一點功力也難駕馭,而鞏俐我覺得只是保持水準,不太出眾。還有新人張慧雯也搶鏡,內心戲不錯,女兒丹丹心理變化多,年齡上也有變化,她都掌握得宜,實在是可造之材。
文革嚴重的破壞力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拆散無數家庭、扭曲人性、扭曲價值、摧毀生命、摧毀人倫關係、摧毀文化歷史…銀幕只是輕微滲出而已。可恨的是,今天「魔爪」仍然是不停地伸延,摸到我們頭上來了,想要「失憶」?還是抗爭到底?愛你的家人,希望她仍認得你,伸出手,說「不」,「你懂的」!
陸凌綠

令觀眾透不過氣的動感 曉龍
七八十年代成龍主演的動作電影之所以受歡迎,關鍵在於其敏捷的身手、靈活的肢體和能人所不能的冒險精神,他成功把雜耍和京劇的技藝運用在影片內,並結合高難度的動作場面,使亞洲區的觀眾在視覺上找到幕幕「驚喜」,獲得他們不少掌聲。這齣《暴力禁區》沿用這些成功的商業元素,把港式的跳躍鏡頭轉化為「飛躍道」的追逐場面,亞洲區的觀眾能從中找到不少成龍電影的影子,例如:從一棟樓宇遠距離跳至另一棟樓宇,從數十樓高的天台跳至同一棟樓宇低層的平台,貨櫃車身/貨櫃箱的攀爬鏡頭,以及快速的「兵捉賊」追逐場面,皆令觀眾聯想至成龍電影經典的危險鏡頭,故《暴》明顯是成龍電影的變奏,其以成龍式動作為賣點,與「華麗」而大規模的美式場景互相配合,亞洲觀眾可享受這些動作鏡頭帶來的集體回憶,在欣賞場景的過程中亦享受獵奇的趣味,故此片受亞洲觀眾歡迎,實在不足為奇。
此外,《暴》中的「紅磚區」是貧民窟的典型,那裏有甚多的黑社會黨派,偷呃拐騙無所不作,明顯是罪惡的溫床,即使亞洲區的觀眾對此地毫無認識,仍然會想起多年前的港產片《功夫》中的豬籠城寨,雖然「紅磚區」與豬籠城寨的樓宇設計和編排千差萬別,但它們仍然有不少共通點,例如:四周的空間狹窄和空曠,樓宇較矮,房間較小,保安情況惡劣,外人容易闖入,故有不同類型人士在那裡居住,導致其品流複雜,犯罪活動猖獗。《暴》內「飛躍道」的追逐場面連綿不絕,主因在於「紅磚區」內空間狹窄,但居民甚多,故樓宇與樓宇之間的空間甚小,較容易在不同樓宇之間「橫衝直撞」,連續式的跳躍鏡頭能「製造」不能停止的動感,此快速的節奏,能令觀眾著迷,因為此跳躍方式像特技表演,以貧民窟為幻想式舞台,可提高觀眾對畫面的認知感,此源於不少觀眾兒時居於類似片中「紅磚區」的貧民窟,可勾起他們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回憶,此虛實交接的特殊效果,成功引起他們追看接連不斷的動作場面的興趣,此刺激他們觀影慾望的嘗試,肯定是全片在商業市場內其中一項最成功的地方。
不過,《暴》的故事情節有老掉大牙之嫌,亦有不合情理之處。全片以傳統的臥底故事為藍本,如觀眾熟悉此類型電影,就會發覺這些情節千篇一律,全是臥底為警方效力→臥底冒著生命危險以求伸張正義→臥底真正身份被揭發→臥底與罪犯進行終極決鬥→臥底殉職/臥底成功搗破犯罪集團,有一條眾人皆耳熟能詳的方程式,全片只把這條方程式再一次複製出來,換上不同的演員,但情節卻欠缺驚喜。雖然《暴》是一部低成本作品,以動作場面為主,但仍可在劇本上多花功夫,這就像不同的《警察故事》電影,每一集都會有自己的特色,而《暴》明顯是一齣看過後不會留下較深刻印象的電影,因為其情節根本就是同類型多不勝數的警匪片複製品,欠缺別具特色的作者印記,更遑論能成為突破原有框框之作。另一方面,片中舊日罪犯連奴與臥底探員迪文在全片中後段的通力合作,雖然基於他們有共同敵人而願意成為夥伴,但其後他們稱兄道弟,似有深厚的感情,這安排實屬匪夷所思,因為他們的背景沒有任何互相關連的地方,只有相同目標的大前提,欠缺其他特殊的理由,實在難以圓滿地解釋他們視對方為知己的「親密關係」。

對地產霸權的嘲諷 曉龍
在現今高樓大廈林立的香港社會內,地產商橫行霸道,由於香港寸金尺土,地產商會視每一塊土地為「黃金」,除了那些不可蓋樓的土地外,其他所有的土地皆有升值的可能。故在商業市場內,香港「寸土必爭」,誰獲得土地,誰就是「大贏家」。《竊聽風雲3》的故事在稱兄道弟的地產「皇帝」展開「戰爭」的戰國時代裡開始,各人表面上是相識十多二十年的好知己,一起唱舊歌,以懷緬舊日的光輝歲月,彼此之間有深厚的感情,實際上「各懷鬼胎」,表面上願意平均分配生意往來獲取的利益,實際上務求把自己的利益擴至最大,在戰國時代表面上的融洽相處是一種掩飾,實際上的你爭我奪才是歲月沖洗下終會披露的真相。由此可見,《竊3》諷刺的是地產商人的虛偽,日常在社交場合中的「甜言蜜語」,在商人的內心深處,就會轉換為奸險詭詐的謊言。
一直以來,竊聽都是一種偷取商業和私人秘密的常用手法,《竊3》亦不例外,竊聽的成功與失敗根本就是生意獲益多與少的關鍵。片中古天樂對幾位所謂好兄弟的竊聽,其主要目的就是把他們一網打盡,使他們感情和關係破裂,然後成為得利的「漁人」,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道理便在於此。不論古氏進行大規模竊聽是源於仇恨和報復,還是利益與回報,他獲得的「勝利」,不單未能滿足其天大的慾望和野心,還使他變得越來越邪惡,「成功」拆散幾位好兄弟固然使他大快人心,但孤單和寂寞帶來的空虛感卻依舊存在,這種虛空感覺衍生的愁緒纏繞不斷,直至他死前仍未因愛情的滿足而不留下遺憾。由此可見,《竊3》是一篇「警世預言」,無論現時的地產商人如何囤積居奇,如何「雄霸天下」,這些「巨人」終有一天會倒下,在倒下之前的一剎那,就會發覺自己原來擁有的一切,包括名譽、地位、權力和金錢,都會「無聲無息」地流走,地上的所有事情都會成為過去,你爭我奪後獲得的利益盡是「枉然」。如果地產商人看畢《竊3》而懂得進行自我檢討和反思,就會知所反省,深明賺得太盡會換來惡果,「凡事應當有節制」,近幾年商界提倡的企業良心,其核心價值便在於此。
《竊3》貫徹前兩集的風格,繼續詮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貪婪是萬惡根源」的道理。當片中部份角色以為自己獲利甚厚而興高采烈之際,命運迷牆內突如其來的打擊令他們一無所有,走進「死胡同」,沒有迴轉的餘地,喜之後是悲,明顯構成一幅悲喜交雜的圖畫。例如片中的劉青雲與方中信、林家棟等幾兄弟「搶去」新界的土地,建立一間新公司,以為自己會發達,殊不知他們商業犯罪的惡行被古天樂揭露,使他們「無路可逃」,幾兄弟的感情甚至因其中一人在愛情上的貪婪而破裂,他們的生命亦因其貪得無厭的個性而走向「崩潰」。因此,《竊3》指涉人所共知的社會現象,嘲諷媒體內常見的地產商人,不單牽涉他們用盡辦法建立的霸權和之前牽涉的鬥爭,還與你我與生俱來的人性本質有莫大的關係。如觀眾看不懂片中的商業詐騙,依舊可從人性的角度欣賞此片,反思片中角色與身邊人的聯繫,仍然會從中獲得意想不到的啟示和得著。

西方編劇大師羅伯特‧麥基(Robert Mckee)曾言,一部好電影是通過角色所體現的價值變化,例如從依賴到獨立、從消極到積極、從幼稚到成熟來推動情節的發展及喚起觀眾的共鳴。然而,這一理論並不適合張藝謀導演的電影。張導往往賦予角色一種明確固定的價值,讓這種價值走過電影時間,展示這種價值的力度如何漸次穿透電影的情節鏈,直到穿透電影螢幕,直達觀眾內心最深的隱秘之處。《歸來》就是這樣一部電影。
《歸來》的故事背景是中年一代中國人都知道的那個年代。然而,如果我們拘泥於那個年代的實相層面,就看不到電影作為藝術品的價值精彩,體驗不到導演和編劇帶給我們的藝術感動。實際上,超越世界的實相層面,正是《歸來》的精彩所在。鞏俐扮演的媽媽馮婉瑜由於那個年代的遭遇,患上一種記憶性疾病,只記得丈夫過去的影像和丈夫彈鋼琴在她心中留下的音像,不認識那個年代結束之後回到她身邊的丈夫的實相。她活在對丈夫愛的記憶裏,活在對丈夫癡迷的等待中, 她的價值叫做女人的愛。陳道明扮演的爸爸陸焉識不僅飽受那個年代的迫害,還遭遇了女兒的背叛,家庭的支離破碎,愛妻的拒絕相認。然而,這個男人在受迫害中卻沒有放棄對生活的希望,在那個年代結束之後,不僅原諒女兒當年的幼稚,也放棄了對那個年代中迫害者的追究。他努力讓家庭團圓,利用各種媒介,通過照片,音樂和書信,想盡辦法接近妻子,即使最終不能與妻子在實相層面相認,他仍然選擇陪伴她,照顧她。他對人寬容,對事承擔,他的價值叫做男人的愛。
必須強調的是,雖然影片中人物的價值角色鮮明,但影片的表達方式細膩,邏輯嚴謹。正如張藝謀在他的另一部出色作品《秋菊打官司》中所表現的那樣,導演擅長對同樣的場景和道具做類比性運用,加上三位演員的出色表演,人物所體現的價值力度不斷衝擊觀眾的情感地帶。影片結束時,嚴冬,火車站,陸焉識陪伴馮婉瑜等待馮婉瑜記憶中的陸焉識歸來。馮婉瑜坐在輪椅中,病態怏怏,陸焉識為馮婉瑜打著傘,提著寫有「陸焉識 」三個大字的接站牌子,站在馮婉瑜的身邊,漫天的雪花飄落,畫面寒冷。導演在這裏再一次展現了價值層面和實相層面的背馳,讓觀眾難禁心中暖流,眼裏流下感動的熱淚……。
李天

那一年冬天,男孩選擇了自殺。一個優秀的、幾近完美的、讓父母自豪、讓姐妹嫉妒的男孩為什麽要這麼做?他的死讓這個家庭所有人瞬間覺得生活空虛的可怕。
母親找了一位著名的畫家,出巨資邀他把死去的男孩和還活著的女兒畫在畫中。不管父母究竟是如何想的,女兒變得憂心忡忡。
把快樂的男孩和不快樂的女孩放在同一幅畫中,卻這麼也不像是一家人。畫家從男孩的相片裏,卻找到了笑臉背後的憂鬱,一如來畫室的男孩妹妹,表面上的快樂,總在不經意中被憂鬱所遮蓋。他開始和小女孩聊天,漸漸找到了他們憂鬱的根源。父母的強勢,使得孩子不得不在父母的期望中艱辛的活著,為的是不讓父母失望,但同時孩子失去了自我與應有的快樂。男孩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後,選擇了永遠的解脫。女孩在父母以及完美的哥哥雙重壓力下,變得患得患失,同時對家庭的憎恨又讓她充滿自責。
唯有面對,內心才有可能釋放。由於畫家的幫助,妹妹終於開始釋懷,去走自己選擇的道路。最終,畫家完成了這幅兄妹倆的合影之作。但這張畫卻並不是母親期望的畫:妹妹彈著鋼琴,哥哥快樂的站在琴邊,不再相同了。但卻因此,不得不反思自己的行為,至少重新面對失去兒子的苦痛。事發後一年,剩下來的一家三口過著支離破碎的生活。但也許這張畫的到來,最終成為這個家庭的粘合劑,讓所有人回歸這個曾經溫暖過的家庭。
這張畫像展示的是妹妹快樂地彈著鋼琴,而哥哥在琴邊的一張畫像裏,快樂地望著妹妹。
小浪
2009 巴伐利亞電影獎最佳導演、最佳新秀演員
2009 德國電影大獎最佳影片、最佳電影音樂
2009 德國影評人協會大獎最佳女主角、最佳電影音樂

《竊聽風雲3》
一套真正香港人的電影。
發展新界土地的原因,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為了誰要多建房屋?當然不是每年出生率下跌的本土港人。看這齣電影,被蒙著眼睛的你應該趁機看清楚香港人和香港土地究竟被誰出賣?看著方中信的造型,不難聯想到前陣子梁某與誰飯局?戲中的「陸國集團」為何姓「陸」?心水清的看官都會自行詮釋。編導都是有心人,膽敢毫無保留地闡述了一些「真相」,筆者鼓掌!
更喜出望外的就是「風雲」了;一聽到這首當年由仙杜拉主唱的電視劇主題曲(原來已是1980年的了),實在勾起無數回憶,也只有我輩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才能領略其中。「…是誰令青山也變,變了俗氣的咀臉,又是誰令碧海也變,變作俗流滔天…」(黃霑真的是神級,三十多年前的詞,放在今天香港仍是絕配,拜服!)這回也是由他們四兄弟親口唱出,你會覺得怎麼跟《掃毒》的「誓要去入刀山…」一樣突兀?請看清楚,那是幻想,不是真實;雖然是有點「露」,但處理上是比《掃毒》好得多的。
影片展示了「丁權」的不公,中國特色的「事在人為」的不義;在一個不公不義的景況下,我們還要聽命於一些道德淪亡的歪理,眼瞪瞪地看著那些官商勾結…,而我們可以做的,就只有進場看一齣「如有雷同,實屬巧合」的電影來作發洩,嘿,多可悲!
利慾薰心的人類是不會為一口清新空氣而反省的,只會心甘情願地活埋於石屎森林中,直至絕命。哀我香港僅餘的青山綠水…
大地,本來就不屬於誰,誰有權霸佔她?你有否問過「原居民」:一草一木,一蟲一蟻,還有村口那隻旺財?
陸凌綠


有形與無形的枷鎖 曉龍
電影是反映文化與生活的一面鏡子,看一齣電影,就能窺探當地人獨有的生活習慣和方式,以及其飲食、衣著等文化傳統,故電影是文化的載體,具有折射生存狀態的功能,亦有反映社會生態的作用。中國、日本與香港的電影創作人都同樣喜歡製作屬於自己身處的地域的「特殊」影片,在共通性的全球文化之下刻意突顯自身領域的個別性,以求勾起住在該特定地域居民的集體回憶,以建構僅屬於我城的身份認同,這種創作過程與其說是技術性的現實式再創作,不如說是「感懷身世」的民族式文化之旅,觀眾看此類型電影,經歷著自身文化的重構,電影創作人在拍攝過程中,同樣經歷著地道文化與別不同的再生產過程。在文化重構與再生產的歷程中,有障礙,有挫折,有失敗,但在同一時間內,亦有回味,有滿足,有成功。拍攝此類型的電影,片中角色面對的社會性枷鎖與創作人心底裡的文化重擔同樣令兩者透不過氣,故他們分別需要面對的挑戰皆「耐人尋味」。
《東京小屋》講述的是二次大戰時期的日本故事,當時女性社會地位低落,「有形」的社會規範使她們被迫留在家裡,充當家庭主婦,走每一步皆步步為營,稍一不留神,越了雷池半步,就會備受譴責。雖然她們可能不至於「浸豬籠」,但最少總要承受旁人閒言閒語所帶來的巨大壓力,這種在「有形」與無形之間的枷鎖,要麼能綁緊循規蹈矩的傳統女性,不然就會惹來前衛女性的勇猛挑戰,片中的家庭主婦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她受傳統觀念所累,需要嫁給一個能提供「麵包」的男人,過著所謂「夢寐以求」的安穩生活,犧牲了自己欲追求的愛情感覺,當她遇上另一個真正令她心動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暗中「猛烈地」追求他,渴望找回久違了的愛情感覺,這種對自身心態和生活的「覺悟」,給予她不曾擁有的勇氣,努力地衝破前面那塊無堅不摧的傳統圍牆,此嘗試正表明日本的文化在近代的發展歷程中不斷轉化、變化和更新,片中女性心態和行為的「突發性」轉變只是文化演進的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
同樣道理,《香港仔》裡的那位醫生經歷著「吸氣呼氣」的機械式生活,每天承受著刻板生活的無形枷鎖,難以退縮,亦難以逃脫。他抵受不住這種毫無變化的生活方式帶來的苦悶和壓迫,欲尋求刺激,婚外情是他突破枷鎖的第一步,有這種所謂的「勇氣」,關鍵正在於他的妻子不單未曾替他減輕此枷鎖帶來的壓力,她反而受著已去世的母親的「束縛」,經常陷入「自卑」和「妄自菲薄」的牢籠,甚至有精神崩潰的跡象,故他在家中只對著「壓力爆炸」的典型香港人,沒有喘息的空間,更遑論「休息」的時間。由此可見,《東》的家庭主婦與《香》的醫生雖然面對不同文化背後的生活枷鎖,但他們突破枷鎖的勇氣同樣來自壓力過大之後的「反彈」,這種「反彈」是人性的常態,不論近代還是現今的人類,忍耐的能力都會有極限,當這種極限被超越後就會衍生難以想像的大爆發,《東》與《香》講述的外遇便是此大爆發的具體體現,對當事人纏擾不休,為旁人帶來震撼性話題,但觀眾了解其前因後果後,就會深覺其情可憫。因此,「出軌」行為的主因,實在難以斷定,有時候,結合此行為與其相對的文化傳統,可能會看見一幅從前看不清的多面向圖畫。

《異空戰士》
“Groundhog day”的科幻版。頗具哲理性。
“Groundhog day”《偷天情緣》是1993年的了,來到2014年這點子未免欠缺新意,但放在一齣戰鬥科幻片上,有趣的感覺又是意料之外…。
本來今天的失敗增加了明天的成功,但影片的外星生物就是憑著這個「異能」,令人類掉入一個自毀深淵…。主角不斷重生,要看著身邊的人不斷慘痛地死去非常難受。導演安排不斷重生的橋段很有心思,具懸念,令不知就裡的觀眾緊緊追看,趣味盎然。剪接也見功夫,敍事技巧清晰,帶動觀眾情緒;你會像湯告魯斯的不耐煩與無奈,導演就是要你如劇中人般無奈;不死原來並不好受…。
外星異獸高速殺戮,重型戎裝衝鋒陷陣,官能刺激之外,還可讓你反思:「明天」本來就不存在。至於命運是否不能改變?恕難劇透,看官自找答案。
子曰:「不知生,焉知死?」;湯曰:「不知死,焉知生?」本片真諦在此。
陸凌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