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西方編劇大師羅伯特‧麥基(Robert Mckee)曾言,一部好電影是通過角色所體現的價值變化,例如從依賴到獨立、從消極到積極、從幼稚到成熟來推動情節的發展及喚起觀眾的共鳴。然而,這一理論並不適合張藝謀導演的電影。張導往往賦予角色一種明確固定的價值,讓這種價值走過電影時間,展示這種價值的力度如何漸次穿透電影的情節鏈,直到穿透電影螢幕,直達觀眾內心最深的隱秘之處。《歸來》就是這樣一部電影。
《歸來》的故事背景是中年一代中國人都知道的那個年代。然而,如果我們拘泥於那個年代的實相層面,就看不到電影作為藝術品的價值精彩,體驗不到導演和編劇帶給我們的藝術感動。實際上,超越世界的實相層面,正是《歸來》的精彩所在。鞏俐扮演的媽媽馮婉瑜由於那個年代的遭遇,患上一種記憶性疾病,只記得丈夫過去的影像和丈夫彈鋼琴在她心中留下的音像,不認識那個年代結束之後回到她身邊的丈夫的實相。她活在對丈夫愛的記憶裏,活在對丈夫癡迷的等待中, 她的價值叫做女人的愛。陳道明扮演的爸爸陸焉識不僅飽受那個年代的迫害,還遭遇了女兒的背叛,家庭的支離破碎,愛妻的拒絕相認。然而,這個男人在受迫害中卻沒有放棄對生活的希望,在那個年代結束之後,不僅原諒女兒當年的幼稚,也放棄了對那個年代中迫害者的追究。他努力讓家庭團圓,利用各種媒介,通過照片,音樂和書信,想盡辦法接近妻子,即使最終不能與妻子在實相層面相認,他仍然選擇陪伴她,照顧她。他對人寬容,對事承擔,他的價值叫做男人的愛。
必須強調的是,雖然影片中人物的價值角色鮮明,但影片的表達方式細膩,邏輯嚴謹。正如張藝謀在他的另一部出色作品《秋菊打官司》中所表現的那樣,導演擅長對同樣的場景和道具做類比性運用,加上三位演員的出色表演,人物所體現的價值力度不斷衝擊觀眾的情感地帶。影片結束時,嚴冬,火車站,陸焉識陪伴馮婉瑜等待馮婉瑜記憶中的陸焉識歸來。馮婉瑜坐在輪椅中,病態怏怏,陸焉識為馮婉瑜打著傘,提著寫有「陸焉識 」三個大字的接站牌子,站在馮婉瑜的身邊,漫天的雪花飄落,畫面寒冷。導演在這裏再一次展現了價值層面和實相層面的背馳,讓觀眾難禁心中暖流,眼裏流下感動的熱淚……。
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