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謝大作家》
人性荒謬現形記。
諾貝爾得獎作家Daniel Mantovani受邀回鄉一趟,當中盡見人性兩極,曲折驚險,發人深省。由最初大受鄉里們歡迎簇擁,至後來……(不能劇透)。過程高低起伏充滿張力;尤其到「轉」:由於大作家堅持原則而得罪惡勢力,加上新仇舊怨,觸發的一步一驚心,實在將觀眾情緒扯得緊緊。
導演以嘻笑怒罵方式勾勒出人性的愚昧與可怕。當中不乏幽默惹笑場面,極具諷刺亦令人深思反省。
阿根廷影帝Oscar Martínez盡展功架,彷彿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主角的不同心理變化從容演繹出來。旁枝人物以至臨記也各具特色,將戲演得鬧哄哄,讓圍觀者拍掌喝采。
陸凌綠

精準的商業計算? 曉龍
對電影創作人來說,精準的商業計算十分重要,因爲這是他們能否繼續「生存」的關鍵,他們長拍長有,還是「一部即止」,關鍵在於自己能「擄獲」的電影市場有多大,其獲取的資產價值有多高。如創作的電影能獲得全球大部分觀眾的青睞,此電影系列便會不斷延續,其成功的方程式便會被無限地「翻新」再「翻新」,直至此系列的真正市場價值被用之殆盡爲止。多年前的《盜墓迷城》以緊張刺激的動作場面爲賣點,配合神秘詭異的埃及傳說,造就了數十億的票房奇蹟,如今創作人樂此不疲地「翻新」此系列,加入大明星湯告魯斯,以嶄新的視覺特效呈現驚嚇度十足的喪屍形象,讓全新的《盜》具有《生化危機》電影系列的特質,「今天打喪屍」的動作場面固然不可少,而男主角以敏捷的身手與喪屍對決,這更是男性觀眾期待已久的英雄大展身手的黃金機會,亦是女性觀眾細心欣賞男性胴體而被其迷倒的黃金時間,在《盜》創作的假設内,成功等於「品牌」(著名片名)加動作加特技加傳說加「男神」,究竟這所謂精準的商業計算,在今時今日,是否依然湊效?是否依舊有穩妥的票房保證?
沒錯,觀眾看見上述成功的方程式,若手頭上稍有餘錢,就會買票進入戲院看《盜》;不過,如抱着「崇尚完美」的心態觀賞,必定會失望而回,因爲男主角年紀已不輕,即使他願意「飛天下海」,其動作場面的精彩程度仍然有限,且打喪屍的動作鏡頭已在同類型電影内被不斷重複,其「品牌」已是多年前的舊事,隨着時間的消逝而逐漸被遺忘,其相關的傳說已被多次「使用」,可能達致濫用的地步,唯有湯告魯斯十年如一日的俊臉和健美的身段,仍然具有少許吸引力。因此,說《盜》的創作人作出的商業計算準確,不如說其守舊地沿用老一派的「市場運算」方式,商業市場内取得成功的機會可謂微乎其微。幸好大部分觀眾的眼睛不會如此雪亮,且買一張戲票對他們來說的花費不大,故仍然樂意在《盜》上映初段給予支持,但隨着欠佳的口碑傳開去,筆者相信此片能「擄獲」觀眾歡心的時段十分有限。不過,如果觀賞此片的巨幕版,片中廣闊的沙漠,浩瀚的天際,深邃的海洋,仍然可予觀眾「視覺旅行」的享受,如從此角度分析,此片仍然值得一看。
《盜》直線的故事情節發展,間歇性有倒叙的畫面,使劇情盡在觀眾的意料之内。部分熟悉此類型電影的觀眾可能會感到納悶,因爲全片沒有任何一段情節具有突破性的新鮮感或震撼性的驚嚇感,湯告魯斯像以往一樣打遍天下無敵手,間中雖然遇上挫折,但仍舊屢戰屢勝,其遇上意外後絲毫無損的經歷,延續其「鋼鐵英雄」的形象,如果你是不折不扣的湯迷,一定會看得興致勃勃,由於湯氏大顯身手的機會比比皆是,故《盜》的創作人明顯依賴明星效應,期望湯迷繼續像以往一樣,盲目地擁戴湯氏。可是較有要求的湯迷可能會追求劇情的新鮮感,期望湯氏除了霸氣的演出外,還有另一罕爲人知的一面,筆者還記得湯氏在多年前的《人生交叉剔》内有突破性的演出,即被盛讚爲具演技的男星,並獲得金球獎最佳電影男配角的獎項,如今他可能因平平無奇而不具震撼力且驚嚇感匱乏的劇情所需,只重複《職業特工隊》電影系列内的英雄形象,《盜》的創作人爲了繼續發揮他的票房魅力而徹底地保留其固有的銀幕形象,與他相關的情節亦作出「遷就」,可能這就是全片最大的敗筆。

《殘影》
有獨立思考的,都會被埋葬。
史特斯明史奇是波蘭前衛藝術家,畫作近乎平面設計,用色大膽,在那個年代(1949年)相當罕有。遺憾是當時共產黨進駐,所有藝術家、文化人、學者必遭酷劫。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史特斯明史奇在室內作畫,窗外突然一抹紅影隨隨升起,原來是史太林的巨幅布幕畫像,他憤怒地用枴杖伸出去劃破布幕…。相當有力量的一場戲,具象徵意義,也是一個轉捩點。一看到這裡,大家都知道史特斯明史奇的下場。藝術家在這個時代只有兩條路:要麼為你偉大的領袖造像、繪畫,侍奉他的「個人祟拜」(還要你的畫功幸運地被看上);要麼轉行,鋤泥也好做苦力也好,或可討得一口飯吃。反抗、繼續創作,就是第三條−死路。
「會思考」是一黨專政的大忌;你會思考,就會發現種種的「不公義」、「違反道德常理」、「受拑制」,繼而你「會質問」、「會挑戰」…,偏偏所有藝術家,都是最具獨立思考的,藝術就是要「發問」要「探索」,發掘前所未有的,絕不因循。
影片充份展現一個藝術家的硬骨錚錚和高風亮節,面對重重打壓,也誓不低頭。這是導演安德烈華意達的遺作,八、九十之高齡仍然有火,無畏無懼。那股不能言喻的委屈直透心屝;那下掌摑共產黨的力度非同小可。
反顧今天目下的叩頭蟲,更顯其可憐復可悲。
陸凌綠

對人物的立體化描繪 曉龍
通常超級英雄電影有一明顯的弊病,片中英雄的能力超強,上山下海、飛天遁地都難不倒他,遑論會害怕力量強大的敵人,故英雄「離地」實屬必然。不過,倘若英雄與觀眾的距離太遠,他們覺得英雄遙不可及,英雄活像神話中的人物,不像現實生活中的你和我,便會對英雄失去興趣,因爲英雄欠缺了人類與生俱來的七情六慾,沒有明顯喜怒哀樂的情感變化,英雄不斷在對付敵人的過程中獲得成功感,不曾遇上重大的挫折,故只有喜和樂,而沒有怒和哀,其過度的成功使觀眾視其打敗敵人爲理所當然,沒有新鮮感,遑論會勾起他們的好奇心。因此,近幾年的超級英雄電影已一改以往的作風,英雄不再「所向無敵」,除了體能和智慧比正常的人類稍強外,與現實中的平凡人一樣,會有脾氣,會感情用事,更會有不理智以至失落的時候,《神奇女俠》中的女主角亦不例外,她的體能比正常的女性強,但同樣會有空虛失望的一刹那,同樣會對世界上發生的種種事情感到沮喪,同樣會希望在異性同伴身上找到依靠。很明顯,創作人銳意打造一個有血有肉且具立體感的女中豪杰,從多元角度剖析她的行爲表現和内心世界,使她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雖然她是神話中的神),縮短其與現實觀眾的「距離」。
片中她懷着拯救人類的心,希望運用自己的神力,使人類免遭患難,但當人類犯下種種惡行後,原來她救助世人的心已產生動搖,心想:世人不斷犯下惡行,死不悔改,即使自己用盡全力令人類得以脫險,但「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一個惡人死了,另一惡人又隨之而生,惡人源源不絕地出現,使她對人類感到絕望,曾經想過放棄,認爲拯救人類浪費了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最後卻徒勞無功。不過,其後美國空軍機師願意犧牲自己以拯救世人,證明人類有其美善的另一面,這使她對人類改觀,認爲人類與其他生物一樣,善惡並存,如能多發掘其善良的一面,就能了解他們的可愛之處,亦會加深對他們的認識,知道人類無論有多邪惡,仍然會有改邪歸正的一天。由此可見,雖然她是不折不扣的超級英雄,但其個性仍舊與其他女性相似,心靈易受打擊,信心容易動搖;創作人以她的體能和戰鬥力「神化」她的同一時間内,沒有忘記加入其對普遍女性特質的鮮明和突出的描繪,讓她在「女神」的角色設定以外,仍然具有人性化的特質,角色個性的立體感正由此而生。
此外,如果片中她的對手是人類,一定「所向無敵」,輕易擊敗對手;但創作人偏偏安排神與她對戰,這使她遇上挫折,經歷失敗,其後再從失敗中站起來,終取得最後勝利。此段故事情節持續的時間頗短,但顯得別具意義,因爲她與其他平凡人一樣,會遇上挫折和失敗,但不曾輕易放棄,反而會重新出發,再接再勵,以求實現拯救人類的終極目標。因此,她不算「離地」,關鍵因素在於她會遇上困難,會有「看不見未來」的心理障礙,會有平凡人經常擁有的感覺。故她是「神」,但不是脫離俗世的「仙」,會在危難關頭與人類聯成一線,以百折不撓的精神,不畏艱險的態度,解決早已衍生的種種問題,粉碎當前出現的種種障礙,化解未來爆發的種種危機。

《神奇女俠》
一則末世啟示。(下有劇透)
英雄電影的獨有主題就是「正義」。它之所以恆久不衰,因為每個人都潛藏一顆抱打不平的「心」。
為「人之初,性本惡」(是筆者所認定的) 開脫,是此戲的主旨。事到如今(今天看到美國總統特朗普決定退出「巴黎氣候協定」),人類的「惡」我已經不想多講,正如戲中宙斯之子阿里斯要殲滅人類的理由一樣(我很BUY)。但偏偏又有一個「終極女神」戴安娜出現,救世…。且看,是否可說服我這個反人類?
導演Patty Jenkins在這141分鐘之內,「起承轉合」皆細緻清晰。「起」:細膩描寫戴安娜這個人(神),鞏固了她要救世的信念。從她「大鄉里出城」開始,不斷地顯示了這個神的惻隱、憐憫、純真(吃雪糕一幕可見);尤其「純真」,你要去拯救世界,就必須要覺得這個世界值得你去拯救,所以有一顆「赤子之心」很重要。還有「使命感」,生來這個世界,就是要拯救世人;她是「神」,當然有。但受到她感染的「人」上尉Steve Trevor、只為錢賣力的雜牌軍都有,就得「承」了:戴安娜一意孤行要上前線,至隻身勇闖槍林彈雨火炮陣,直搗黃龍,那種轟烈震撼,實在鼓動人心。「轉」:最後女神發現縱使「阿里斯」死了,人類作惡仍沒停止…因而信念動搖、心死。「合」:到Steve Trevor「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壯烈犧牲,猛然醒覺人類仍然有救…。這都是一般英雄片少有地對一個主角作出的深刻描繪。
女導演拍女性,懂突顯其優勢;戴安娜驍勇善戰,「埋身」搏擊打鬥比其他「英雄片」多,動作設計就算快狠準,都帶有女性的體態美。雖然有特技幫助,激鬥場面仍是十分凌厲具氣勢,影像出色非凡。技術上,絕不遜色於男導演,拍攝、配樂、剪接、特技、聲效…均令人歎為觀止。
「女神」當然要貌美,雖然姬嘉鐸是以色列小姐,但筆者始終覺得上世紀的美國小姐蓮達卡特更勝一籌,唯導演將姬拍得英姿颯颯,型格十足,那就吸引眼球了。演技上,姬嘉鐸比男主角基斯派恩好,她能演出角色的變化,而基斯卻在最後一場內心戲演不出層次來,略為表面,實有待磨練。
在這個是非顛倒,黑白難辨的紛亂末世,更需要「相信你所相信」的。能夠挖掘埋藏在你內心深處的俠義精神,每個人都有機會是「樣靚身材正」的「神奇女俠」。
陸凌綠

詭異元素的吸引力 曉龍
一直以來,人類對新鮮的事物都充滿着強烈的好奇心,看電影時,總渴望觀賞一些在現實生活中不能看見的畫面,總希望「遇上」現實中沒有機會出現的情節。《加勒比海盜:惡靈啟航》再次以由來已久的海盜傳說發展一個全新的故事,如要吸引觀眾,必須加入新鮮的事物,原本此電影系列以動作爲主,但今趟滲入靈異元素,使全片所屬的類型顯得多元化,讓觀眾各取所需。例如:喜歡看動作的觀眾樂於觀賞海盜互相打鬥的激烈場面,喜歡看恐怖鏡頭的觀眾亦樂於觀賞海盜被咒詛後變爲幽靈,然後在同一時間内出現的冷酷異境,喜歡看愛情的觀眾更樂於觀賞年青男女情逗初開的談戀愛畫面。可見全新的《加》再不是傳統的神秘傳奇故事,加入上述的恐怖和愛情元素後,已變得「面目全非」。事實上,這齣《加》好看與否,真的見仁見智,如果觀眾追求「原汁原味」,此集《加》已加入大量「添加劑」,有強烈變味之嫌;不過,如果觀眾追求後現代風格,此片的「混雜」程度不下於現時荷里活流行的超級英雄電影。故《加》的創作人明顯遵循漢堡包式大製作跨類型的發展方向,好此道者,肯定不容錯過。
另一方面,《加》的創作人有很大的野心,希望囊括大部分的商業元素,正如以上提及的愛情和恐怖元素,可惜兩者皆「搔不着癢處」。例如:皇家海軍亨利(布蘭頓思懷茲飾)與時計學者冼嘉蓮(卡雅史葛拉迪奧飾)的情愫點到即止,不算是平淡如水,但總欠缺愛情片内應有的浪漫和激情,且兩人之間的交往欠缺適當的鋪排,引致其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顯得突兀,故熱衷於愛情元素的觀眾可能有少許失望。此外,以索萊莎 (積維爾巴頓飾)爲首的詭異兵團,在電腦特效的「修飾」下,他們的外型顯得虛幻而獨特,有點似舊日恐怖片内的幽靈,但卻欠缺「神出鬼沒」的特性,更談不上其能嚇倒觀眾,並觸動其敏感的「恐懼神經」,故熱衷於恐怖元素的觀眾感到失望,實在不足爲奇。因此,說漢堡包式大製作多元化,不如說其「蜻蜓點水」,其整體内容牽涉的層面甚廣,但每一部分都欠缺較仔細深入的開發和探討,這就是此類型作品的通病,此集《加》亦不例外。
不過,此集《加》不同元素的大混雜,仍然顯得多姿多彩。例如:片末積克船長(尊尼特普飾)與索萊莎進行終極大決戰時,再不是人與人的對決,而是人與靈之間的生死大戰,多了一份詭異感,其吸引力在於打鬥時真人與電腦特技「天衣無縫」的配合造就的亮麗畫面,這些「宏偉」的場面在此電影系列内首次出現,爲其風格創新猷,如觀眾喜愛其「多得滿瀉」的混雜特色,應會心滿意足地看畢全片。可惜部分觀眾可能看慣了這類驚慄鏡頭,不覺得上述「宏偉」的場面有何新鮮感,甚至對舊式恩怨情仇的仿武俠片情節感到納悶,但始終《加》的創作人嘗試在舊式的海盜片内加入嶄新的元素,即使不算是百分百成功,仍然能爲觀眾帶來與別不同的奇幻感,況且電影被創造了超過一百年,任何創新的意念已被用盡,如欲創新,唯有把舊有的元素重新配搭,只有這樣,才能再次帶來新鮮感,這可能是創造商業價值的唯一辦法,亦是多次創新的不二法門。

這是一部籌劃許久的片子,從2005年起就獲得第58屆坎城國際電影節“工作室”單元入圍而進入人們的視野,在2006、2009、2011年分別獲得鹿特丹電影節劇本獎金、法國南方基金、第48屆臺灣金馬獎創投會及香港國際電影節亞洲電影投資會HAF的資金。因此,對其期待之情不亞於當年王家衛的《一代宗師》。
影片講述男主角高淳駕駛貨船沿長江逆流而上,每停靠一站就上岸尋找豔遇。遇到的女人都是同一個人,而神秘的她與一本手寫詩集有關。男主角不顧一切上溯至長江源頭,欲尋得河川與女人的真正身世。從長江下游的重商輕理,到中游的罪惡疑慮,導演是否想通過長江的空間來展示中國靈魂的深度?那麼“至長江中游,海潮至此,此後只能獨力逆流而上“的獨白是否在暗示重回中國文化初衷的艱難?影片中的各式象徵性的符號並沒有很好地被建立起來;畫面的節奏、對白和想表達的哲理並不匹配;各個場景在整個敘述結構裡也缺乏整體性的聯繫,予人似是而非又支離破碎的感覺。
影片文本估計有著非常多的文學、歷史、哲學上的元素,但卻沒有找對該電影表達的適合手段。要記得電影觀眾是來看電影而非看攝影,電影可以是故事、可以是詩篇、也可以是兩者兼而有之但不能只是攝影。儘管有曾為李安、侯孝賢等名導掌鏡的臺灣攝影大師李屏賓操持了這部“可能是中國最後一部膠片電影”的攝影,但沒有真正能掌控影片的導演也只是一種遺憾。
最後,想起一部2003年的英國電影《年青的亞當》/ “Young Adam”,由Ewan McGregor主演,一個充滿人性思辨的黑色電影,不論故事、象徵手法還是攝影,都值得中國電影學習。
小浪


是否對得住良心? 曉龍
天下的父母都愛護和痛惜他們的子女,望子/女成龍,希望子女能飛黃騰達,這是人之常情,但當種種的不幸突如其來地在子女面前出現,自己千思萬想,都找不到問題的解決辦法時,即使自己一向忠直,做事不敢越雷池半步,都會鋌而走險,依靠人事關係,實現自己對子女的期望。很多時候,作虧心事源於自己難以想像的「關鍵時刻」中爆發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當自己運用正常的方法不能有效地解決問題時,便只好嘗試運用反常的手法「賭一鋪」,可能賺個盤滿砵滿,但亦可能「一鋪清袋」;自己決定作虧心事,可能迫不得已,亦可能貪慕虛榮,《畢作虧心事》內身為醫生的父親屬於前者,而《毒。誡》內身為古惑仔的陳華(劉青雲飾)則屬於後者。《畢》與《毒》同樣展現人類離經叛道的越軌行為,前者描寫中產階級人士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暗地裡作弊,以為自己的階級、身份和地位可以「遮掩一切」;後者描寫基層人物如何「明刀明槍」地作奸犯科,及後信奉基督教,歸主從良。事實上,「暗箭傷人」比「明刀明槍」更恐怖,故《畢》的醫生其實比《毒》的古惑仔更「恐怖」,前者工於心計的程度比後者有過之而無不及,前者對整個社會的人性及道德水平的影響比後者更難以想像地嚴重。
例如:《畢》的醫生為了幫助女兒進入優質的大學,在她遇上意外之後,竟替女兒在考試中作弊,依靠人事關係,讓她在試卷上寫記號,讓閱卷員得知她是他的女兒後,給她一個高分數。此作弊方法破壞了考試的公平性,令其他與她一起應考的考生利益受損,他們在不知情下,其入讀優質大學的機會被削減;且他在她面前作了一次劣質的「示範」,雖然他向她從小至大皆灌輸忠直良善的價值觀,但他一次錯誤的身教徹底使這種價值觀蕩然無存,甚至徹底粉碎他誠實無私的父親形象,此「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的例子,令她對他的品格產生懷疑,亦讓她心底內一直以來認同的健康正面的慈父形象毀於一旦。可見一剎那間「誤入歧途」已能摧毀一生,幸好最後她「懸崖勒馬」,沒有聽從他的說話,終用盡己力應付考試,即使她慘遭侵犯,仍然堅守考試的公平性,反而他身為長輩,竟教唆她作違法的事,視個人利益比其他一切,包括社會上的法規和道德價值更加重要。
至於《毒》,表面上古惑仔作奸犯科,偷呃拐骗,使公眾利益受損,但他們最少「明刀明槍」,亦相信盜亦有道,即使普羅大眾受到傷害,社會風氣被嚴重破壞,他們仍舊堅守義氣和友誼等傳統道德價值;其後陳華改過自新,決志成為基督徒,仍然願意跟黑道中人接觸,不會像《畢》的醫生表面上自命清高,實際上自私自利,暗地裡還會「作奸犯科」。《畢》的創作人無情地揭露有權有勢的中產階級人士的醜態,他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其行為的卑鄙程度很多時候不下於《毒》的古惑仔,雖然《畢》的醫生女兒有不幸和無奈,但他以違法的行為達到一己的目的,其對社會的破壞程度比《毒》內吸毒造成的歪風更長久、更深遠,因為他粉碎了傳統正面的價值觀和道德體系,而信主前的陳華最多只粉碎了原來健康良好的社會風氣。因此,階級、身份和地位越高,其越軌行為所帶來的破壞力可能越大;故中產和上流社會人士應比基層人士更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更注意自己的言行可能產生的長遠性影響。

《流亡詩人聶魯達》
通俗中貫徹虛幻。
別一聽見是「詩人」就以為是文藝或悶藝片,這是一齣奇情電影。主角其實並不是聶魯達,而是其「作品」也可以說是那位警探Oscar。甫開始,已經是這位警探絮絮不休的旁白,他在說自己的故事。當然這個故事的始作俑者是聶魯達。
警探緝捕這位大詩人,是此戲骨幹。如果不熟悉當時智利的政治形勢,或聶魯達是何許人,不打緊,你大可當作是一齣警匪類型片來看,過程亦饒有趣味,加上拉丁風情的配樂,感官滿足。
但更有趣的卻是,導演其實是以「詩」一般的虛幻手法去處理整個片子。疑幻疑真又帶點荒誕,逃亡故事孰真孰假?是聶魯達撰寫的「作品」嗎?主角Oscar存在嗎?以Oscar的存在價值,投射出聶魯達的活著意義。
回甘才是真章。
陸凌綠

「刀仔鋸大樹」的竅門 曉龍
一直以來,心理懸疑片的產量不多,能叫好又叫座的同類型電影更是少之又少。因為導演和編劇必須對人類的心理有或多或少的認識和了解,把某一/幾種心理缺陷「無限性」地放大,使這些缺陷像滾雪球一樣,日趨嚴重,引致難以挽救的嚴重後果。《訪‧嚇》明顯以C級片的製作成本,欲賺取A級片的票房,此「刀仔鋸大樹」的心態,關鍵在於預告片的成敗,由於預告片是決定觀眾是否願意買票進入戲院的關鍵,故《訪》的預告片內「一步一驚心」,男主角Chris (丹尼爾卡魯亞飾)每走一步,說每一句話,接觸每一個人,都彷彿在一剎那間墮進那「萬劫不復」的圈套,那種想不出、猜不透的懸疑性,引起觀眾繼續追看下去的興趣,他們喜歡一種被嚇破膽的感覺,對Chris的遭遇感到萬分好奇,就是這種對未來的不可預測性,讓他們想知道「此葫蘆賣的是甚麼藥」,由編導帶領他們走進Chris的「命運迷宮」,左兜右轉後始終找不到出路,陷入迷惘之際,一方面為他暫時脫離險境而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又為他突然陷入困境而萬分憂心,就是這種與生俱來的同情心和忐忑心態,驅使他們願意無畏無懼地走進屬於他的「奇異國度」,領略其對未知的遭遇帶來的惶恐和驚慌的感覺。
此外,Chris身為黑人,與白人女友Rose(艾莉遜威廉絲飾)在一起,傳統上美國黑人的社會地位比白人低,予人一種男卑女尊的感覺,這對情侶背後被白人說三道四,這說明即使今時今日黑人擁有較大的權力,較高的地位,就像黑人奧巴馬曾經當選為美國總統,但都不能改善白人歧視黑人的種族問題。片中Chris表面上多次獲身邊的白人讚許,Rose的家人和親戚誇獎他精力充沛、體格強健,眼睛「銳利」,但實際上那些白人對他心存嫉妒,只渴望擁有他的「一切」,對他態度良好,只為了無情地「搶奪」其擁有的「所有事物」。創作人運用他與身邊白人微細的言語溝通和行為交流,帶出全片以他為中心的情節發展,不落俗套地鋪排「直路卻又突然急轉彎」的懸疑感,讓觀眾為他的遭遇而焦慮、揪心,甚至緊張流汗。因此,一步一步地「製造」懸疑感的手法明顯是《訪》能否實踐「刀仔鋸大樹」的關鍵。
另一方面,全片的海報有震懾人心的作用,海報內Chris被綁在座椅上,神情驚慌,雙眼睜大,開口露齒,似是驚惶失措的模樣,如觀眾有些許同情心,都會體諒他,在心理上領略其「不一樣」的經歷帶來的不安和震撼,故觀眾代入他的所思所想,便能深刻感受他的遭遇帶來的傷害和痛苦。至於甚麼原因引致這些傷害和痛苦?這就是懸疑感的所在,亦是觀眾最感興趣之處。因此,《訪》的宣傳人員從人性的角度出發,先以海報引起觀眾的好奇心,然後依靠「非線性」的預告片暗示他受苦的因由,最後以迂迴曲折的故事情節揭露他悲慘的遭遇,從創作風格至宣傳手法的精心鋪排,使全片不依靠大明星,不倚賴高成本,只運用步步進逼的劇情,讓觀眾投入其中,享受未知的命運帶來的「被嚇怕」的感覺,追求峰迴路轉的劇情帶來的快感和刺激感。由此可見,「刀仔鋸大樹」的期望及其商業成果不是一個人一朝一夕的努力所鑄造的,必須依靠影片的創作團隊與宣傳人員「天衣無縫」的配合,才能使這次「奇蹟」在不知不覺間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