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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嬤的情書》影評

《給阿嬤的情書》這部影片以「情義」作為核心敘事視角,串聯起三段羈絆:鄭木生與葉淑柔之間相守等待的夫妻情義,謝南枝與鄭木生之間共患難相互支持的情義,之後轉化為謝南枝與葉淑柔(阿嬤)之間素未謀面卻歷經十八載跨越山海的情義。

電影在人物塑造和角色刻劃方面頗具巧思,導演透過阿嬤兩個兒子以及一眾配角自私複雜的人性,鮮明地反襯出男主角及兩位女主角的純樸和堅忍品性,讓整個故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亦使導演的人物選角極具說服力。

在敘事方面,導演巧用伏筆營造出觀眾的主觀錯覺,誤以為木生在南洋發財之後拋棄原配、另組家庭。直到後來木生與謝南枝懸念關係真相的揭開,以及謝南枝艱苦的堅持,強烈的劇情反差直擊人心,牢牢抓住觀眾的情緒起伏,令人動容。

這部由「全素人」出演、全程採用潮汕方言拍攝的低成本影片,在當下影視行業強調大預算、大明星和大特效的今天,非常生動地用口碑印證了行業最質樸的創作真諦:一部優秀的影片,貴在真誠由心出發、講好故事,唯有深耕內容,才會擁有公認的市場價值與藝術價值。

從這個角度而言,《給阿嬤的情書》,亦是寫給影視行業的一封箴言之書。

林懷李

《給阿嬤的情書》短評

人性的善

除了犯罪片,中國內地的電影幾乎都以歌頌美善的人性為主軸,《給阿嬤的情書》亦不例外。這齣電影的故事情節源於真人真事,但實在難以置信,影片內謝南枝(李思潼飾)在泰國經營一間旅館,其後收留了鄭木生(王彥桐飾),在多次接觸後,他倆成為了好朋友,彼此對對方有情有義。他讓她有機會跟隨狄功(陳欽勤飾)讀書識字,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在日常生活中,於相處的過程內,她深入地認識和了解他,覺得他樂於助人,見義勇為,是難得一見的大好人。即使她得悉他早已結婚,沒有機會成為他的愛人,她仍然樂意與他接觸,因為她覺得他是潮州男性的好榜樣。

在木生於搶劫事件中搏鬥時墮河身亡後,南枝感恩圖報,繼續代替他寫信給他在中國的妻子葉淑柔(王曉慧飾),隱瞞他已去世的事實,不單在金錢上資助淑柔和她的一家,還假裝他在泰國有安穩的工作和生活,藉此撫慰淑柔心底內被迫與木生長期分隔兩地時忐忑不安的心靈。南枝對木生及淑柔的愛,並非單單朋友之間的情,亦非陌生人彼此毫無瓜葛的關係,這是一種潮州人互助互愛的情,沒有計算,從不計較,亦沒有任何特殊的條件,單單同一族群的情,已足以解釋南枝願意無私地幫助淑柔的原因。

在文化研究的理論中,曾經出現了流散(diaspora)的概念,就是一個人即使身處異地,仍舊對自己的故鄉有強烈的歸屬感。在《給》內,木生長期身處泰國,但經常掛念遠在中國的淑柔,對祖國依舊有濃厚的感情。就是這種「身在異地,根在祖國」的心態,讓這齣電影獲得中國內地的民眾支持,並以低成本製作卻獲得票房上鉅額的收益。一直以來,尋根都是遍佈世界各地的中國人的老話題,影片內木生對淑柔、南枝對淑柔,其心繫對方的愛,藏著自己對祖國的一份情和義。執筆至此,不禁想起每逢中國國內發生水災、地震等天然災害時,海外華僑都會出一分力,捐款至內地,這種「血濃於水」的情,就是《給》的核心。片末淑柔在老年時從中國第一次坐飛機到泰國探望南枝,當時南枝已經腦退化,對過去發生的事剩餘的記憶不多,但淑柔依舊對南枝抒發自己的感恩之情,淑柔看著南枝、回憶往事的一剎那,讓觀眾「百般滋味在心頭」。這段情節最能觸動我們的心靈,因為這是屬於潮州人的回憶,亦是屬於中國人的歷史故事。

曉龍
刪減的弦外之音:論《給阿嬤的情書》取捨間的敘事代價
《給阿嬤的情書》以黑馬之姿締造票房奇蹟,再次印證網路口碑足以撼動傳統宣發的版圖。當影評如潮水湧來,本文不擬複述劇情,而是聚焦於導演藍鴻春忍痛剪去的四十分鐘——那些沉默的膠卷,恰是窺見創作核心的棱鏡。
一、未寄出的信:缺席的痛感與動機的錨點
據悉,原片中南枝失憶前曾為淑柔寫下一封訣別信,以「西出陽關無故人」道盡海外孤絕。導演因「不忍」而刪除,此舉實為全片最大損失。這封信不僅是南枝數十年代筆的原始驅力,更精準捕捉了離散華人「故人零落」的集體創傷。刪去它,淑柔的等待便少了時代的質量,南枝的執著也失卻了悲愴的縱深。創作者對觀眾情緒的「溫柔」,有時反成削弱歷史重量的雙刃劍。
二、木棉花與橄欖:符號的斷裂與在地的過載
刪除木棉花作為信物的細節(如木生寄送插圖、南枝庭植花木),直接導致結尾的種花場景淪為無根的美學裝飾。這組意象原是貫穿三代的記憶臍帶,剪斷它,象徵體系的完整性便出現裂痕。反觀橄欖的隱喻,雖具潮汕辨識度,但刪去童年約定並未傷及敘事核心——畢竟橄欖入饌的在地性(如橄欖菜佐粥)在影像中本可獨立存續,無須額外情節背書。這說明了:象徵須服務於情感,而非服務於地域標籤。
三、橋上與戲中:戲劇張力的調校與文化誤區
南枝尋訪淑柔卻因婚慶而黯然離去的橋段,戲劇性確實過溢。但若將「聽聞喜事」改為更隱晦的訊息接收方式(如瞥見紅聯、聽見鞭炮),這場戲完全可保留,既能深化兩人羈絆,又能避免情節設計的人工感。至於刪去《玉嬌龍》戲中戲,則屬明智之舉——該角色經李安改編後已承載過多當代性別論述,貿然引入恐使觀眾在武俠典故與南枝心境間產生無謂的聯想岔路,稀釋了主線的純度。
結語:在妥協與完整之間
在有限成本下,《給阿嬤的情書》已是精準的情感計算產物。但刪減如同雙面刃,既凝練了節奏,也可能犧牲了歷史的毛邊與符號的根系。導演日後若推出「完整版」,或可視為對這次取捨美學的再反思——畢竟真正的圓滿,有時必須容許一絲未癒的缺口,正如南枝未寄出的信,沉默往往比言語更震耳欲聾。
小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