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四月, 2026

《彩虹少年》短評

家人永遠的愛

別以為跨越時空的電影必定聚焦於穿梭時空的過程,法國動畫電影《彩虹少年》是罕見的例外,它簡化了飛越時空的程序,只把重點放在10歲少年阿高回到「過去」後歸家的心。或許此類歐洲動畫與荷里活主流的作品截然不同,前者強調傳統價值觀存在的重要性,後者卻試圖以美輪美奐的畫面吸引觀眾,所謂的價值觀,只發揮「陪襯」的作用。故前者的畫面線條簡單平實,因為創作人想觀眾把焦點放在影片的內容上,而非其畫面的視覺效果。

要欣賞《彩》,必須注意阿高如何在偷用時光機後誤進另一時空,及後想回家時卻經歷一次又一次失敗的過程。或許年青時期的衝動和魯莽實屬人之常情,但阿高犯錯後想念家人,不斷嘗試返回原有的時空,卻是他初嘗教訓而努力改正錯誤的必要學習過程。在現實生活中,少年人絕少會犯下難以逆轉的錯誤,影片創作人刻意放大少年犯錯的嚴重後果,讓觀眾知悉犯錯可帶來一發不可收拾的影響。犯錯後要改正,有時候實在談何容易。

《彩》的創作人把影片內「過去」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久遠的未來時空內,當時AI機械人已取代人類,人類的數量十分少,不少行業的員工皆是機械人,與現時未來學家對未來社會狀況的預測不謀而合。可見創作人暗示世界因AI的出現而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家人彼此之間的愛卻恆久不變,影片內阿高欲乘著彩虹返家的多次嘗試,以及片末他的家人千辛萬苦地穿越時空尋回他,正好證明他對家人的愛和家人對他的愛從未中斷,遑論會有遺忘他的一剎那。

《彩》以高科技作「包裝」,訴說的卻是傳統的價值觀。歐洲的電影人始終強調真愛的重要性,或許整個世界在時代巨輪的運轉下,已產生多不勝數的變化,但自己對家人及家人對自己的愛卻由始至終都能使觀眾產生共鳴,並觸動我們的心底深處。有時候,歐洲電影對主流荷里活電影有一種明顯的反諷,當主流荷里活電影以高科技的未來世界掛帥時,歐洲電影偏偏以溫情為主、科技為副,讓我們在科技遍佈四周時,仍然注意身旁無時無刻陪伴我們的家人,以及他們給予自己的愛與關懷。因此,《彩》是動畫迷回歸「傳統」的另類選擇。

曉龍

11
四月

《星河入夢》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這是一部2026年上映的中國科幻冒險片,由韓延執導,王鶴棣與宋茜領銜主演。影片採用了多層渲染、高精度建模以及AI輔助設計等手段,耗時近兩年打磨構建了3200個視效鏡頭。影片票房口碑兩極。作爲用AI技術打造的特效中國科幻片,拿去了德國展映。中國的夢想包羅萬象,不僅有武俠夢還有古惑仔的夢。

故事的設定是在未來,人類開始了太空旅行和外星開墾,但是長時間的休眠會對人類的腦部產生損傷,於是良夢系統就問世了,它讓休眠的人類可以定制夢境,保護人類的大腦繼續運行,而王鶴棣飾演的徐天彪就是太空旅行中良夢系統的管理員。他在深空蘇醒之後沒多久,飛船出現了故障,他喚醒宋茜飾演的艦長共同應對危機,隨著危機的升級,兩人察覺「良夢」系統背後隱藏的秘密,因爲夢境與現實的界限不斷模糊,夢境邏輯的不確定性危及其對現實世界的認知而令使用者會被困於不斷重組的夢境空間内。因此,他們兩人穿梭於多重夢境之間,經歷各種意想不到的場景與挑戰去解救困於良夢系統的乘客。

此類題材已不少見,然其有一道難越之隘坎——情節間須有嚴謹縝密的邏輯脈絡。縱描寫未知世界,建立新的世界觀,亦難脫當世基礎人文脈絡理路,何況觀者皆生於此世並非來自虛無縹緲之境。若失此根基,便易墮入「兒戲/遊戲」的格局,為人所詬病。

所謂入他人之夢而予改易,此乃對未來的想像之設。然夢之本質,非關未來,而是過往——甚至非過往的真實經歷,僅為心象浮影。夢又如何能夠反轉未來現實?若容許頻繁穿越、出入多重空間,則令觀眾難以進入故事並代入角色,即所謂“入戲”,而不得不處於旁觀遊離狀態。z其實並非設定的「良夢」系統令影片中的夢境與現實界線模糊,恐是導演自身對此界線的體認本就已朦朧。

人在夢中固可意識朦朧,然這現實的製作,須有明晰邏輯為骨。觀《流浪地球》《刺殺小說家》等作,皆見精密邏輯的思維乃我們尚待補足的短板。對製作技術的迷戀,使我們常將心力傾注於視效的絢爛,而忽略了敘事的根基。此外,創作不宜過度倚賴AI——這實是另一種技術迷思。電影走過百年,從無聲至有聲,從黑白至彩色,從特技至AI,其不變的內核,終在內容本身。劇本才是一劇之本。

小浪

《飛馳人生3》短評

中年衝刺的示範

在當今的中國社會內,年齡的限制已不明顯,只要有拼勁、有實力,中年人不會輸給年青人。由於中年人累積了多年的寶貴經驗,吸收了多次失敗的教訓,即使其體能及不上年青人,比賽的成績都不會比他們差。《飛馳人生》連續三集都是中年人再創高峰的故事,雖然張馳(沈騰飾)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挫折,但他不會放棄,即使曾經由賽車手淪為教車師傅,他仍然對賽車有一顆熾熱的心,就是這種難以取締的鍾愛和堅毅,讓他在多次失敗後依舊繼續努力,終在勝利與失敗之間千鈞一髮的時刻,實現人生的最高峰。很明顯,片名所指的人生蘊藏著以賽車喻生命的涵義,他的生命離不開賽車,如果沒有賽車,其人生根本無從談起,遑論會有穩妥的「著陸點」。

《飛3》一如既往,沒有不著邊際的幻夢,亦沒有樂觀奢侈的假想,只有赤裸的殘酷現實,以及血淋淋的心理壓迫。由於電影觀眾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沈騰演活了一個曾經細嚐年青時成功的滋味卻已是「明日黃花」的中年人,讓平凡的我們產生共鳴。或許我們與他一樣,曾經擁有光輝燦爛的過去,但現在早已被年青一代遺忘,只有「當年今日」的節目才會偶爾提及自己,當年的光采已一去不返。他承受著再創輝煌的巨大壓力,希望自己憑著堅韌不拔的精神,再次步向成功,不單成為後輩的榜樣,更可在社會中留下一點一滴的「痕跡」。或許我們視他為自己的代表,替此年齡層的人爭一口氣,並告訴年青人:你們做得到的事,我們都做得到,並且比你們做得更好。

中國是一個擁有十多億人口的龐大國家,社會競爭激烈,中年人被淘汰幾乎是必然的事。《飛3》的創作人再次提及此殘酷的現實,加上張馳欠缺有權有勢的後台,亦沒有大量的財富,要成功,實在是「天方夜譚」。幸好他有多年合作的好拍檔,以及賞識自己而有財有勢的支持者,這才使他仍然有獲得成功的一絲希望。眾所周知,在真實社會中,一個人的家庭背景及人際網絡是其取得成功的不可或缺因素,影片內他面對著擁有優越家庭背景的年青人,要與他們競爭,他唯有拼至最盡,才可有絲毫的「生存空間」。故他在車蓋向上反起、視野被嚴重阻礙的情況下,仍然堅持繼續比賽,源於他「翻身」的機會不多,錯失了這次機會,他的事業便可能一沉不起。因此,倘若我們在生活中與他有同樣的際遇,我們便會十分同情他,繼而耐心地欣賞他奮鬥的過程,因為他是我們的「影子」,當我們看著他,彷彿看見銀幕上的自己。不屈不撓,克服困難,奮戰至最後,正是他與我們共同擁有的座右銘。

曉龍

《爆血新婚夜2:豪門遊戲》短評

結婚能解決問題?

《爆血新婚夜2:豪門遊戲》一如既往,同樣是葛蕾絲·麥考利(薩瑪拉·威明飾)被追殺的遊戲,同一情節的公式再次應用在新片內,難免有點老掉大牙。幸好麥特·貝提內里-奧爾平及泰勒·吉列特兩位導演嘗試在既有框框內另創新猷,以「結婚是福不是禍」的題旨顛覆葛蕾絲被追殺時只能以暴力解決問題的「厄運」,她在被追殺時弄致遍體鱗傷的一剎那,竟想到自己可以再次結婚以解除迫在眉睫的危險,就是被一眾家族成員集體殺害的命運。或許觀眾會質疑她為何在這麼後的時段內才想到自己可以用此方法解決問題,如果她早一點想到,自己便可以輕鬆地逃離困境,根本無需對付這麼多「敵人」,遑論會在戰鬥的過程中承受生理及心理的嚴重傷害。因此,影片情節的合理性確實有值得商榷之處。

不過,《爆2》的賣點在於葛蕾絲及她妹妹費絲·麥考利(凱瑟琳·紐頓飾)逃跑的過程,如果影片開始不久,葛蕾絲已想到要以結婚解決問題,她們逃跑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便會被大打折扣。故影片編劇刻意降低葛蕾絲的精明程度,讓她像平凡人一樣,需要時間進行仔細的思考,才想到如何運用暴力以外的方法解決問題。或許人類在緊張關頭難免受自己的情緒影響,慌張失措在所難免,她在逃跑期間,根本沒空尋找遊戲相關規則的漏洞,如果以她累積一定的玩遊戲經驗後才可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這又未嘗不是影片末段內她倉卒地與提圖斯·丹福斯(蕭恩·哈特西飾)結婚的合理解釋。因此,即使影片的部分情節較為牽強,觀眾仍不得不佩服編劇在鋪排結局時進行一百八十度「扭橋」的大膽嘗試。

很明顯,兩位導演刻意使《爆2》與上集不同,葛蕾絲運用暴力以外的方法解決問題可以是一次精明的「選擇」,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殺出重圍,這種血洗現場的結局實在與上集太相似,亦難以給予觀眾任何驚喜。如今導演們玩出新意,讓有目的地結婚終結了一次連續不斷的廝殺,及後結婚儀式結束後再次出現的血腥謀殺,那種「一剎那」突現的暴力帶來的心理刺激不比其他同類電影內突如其來的仇殺遜色。因此,《爆2》別具心思地延續上集的主線情節,算是創作人不願意狗尾續貂的誠意之作。

曉龍

Three Goodbyes”: An Ode to the Art of Farewell

Spanish director Isabel Coixet’s “Three Goodbyes” is a moving and life-affirming drama that finds the director operating at the peak of her powers, creating a beautiful ode to saying farewell—three times over.

This excellent film has all of Coixet’s trademarks: a gentle, observational style that avoids melodrama, an intimate focus on small gestures, and a sharp eye for how emotion emerges from everyday details.

Shot on warm 35mm film, the director prioritizes emotional atmosphere over narrative propulsion, letting silences and glance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

Adapted from a short story by the late Italian writer Michela Murgia, the film is anchored by a tour-de-force performance from Alba Rohrwacher.

Her work is a masterclass in physical storytelling, charting her soul’s recalibration through corporeal language alone.

She conveys the initial weight of grief in the slump of her shoulders, and her subtle transformation is signaled by the slightest tilt of her head or a faint, enigmatic smile that holds both sorrow and a strange new awareness.

The film’s structure is built around three distinct goodbyes. The first goodbye is to her partner, Antonio, after a seemingly trivial argument. This is a goodbye to a shared future, which plunges Marta into a state of psychological void.

The second goodbye is more profound: a terminal diagnosis that forces her to bid farewell to her former sense of self and to the illusion of an infinite future. Yet, Coixet treats this not as a crushing blow, but as a paradoxical catalyst for liberation.

The third and final goodbye is to life itself. It is not a moment of despair but a quiet, gradual transformation into acceptance and gratitude for the time remaining.

The moving finale is set to Nina Simone’s haunting “I Get Along Without You Very Well,” a beautiful, rueful valentine to the art of the farewell.

Three Goodbyes” is ultimately a life-affirming film that suggests saying goodbye sometimes means accepting that relationships continue to exist, even if they have changed form.

Elven 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