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限春光27》
讓人瞠目結舌的新加坡電影!時代的悲喜興衰在精心的佈置下引人入勝。
開首還以為是鬼片。導演控制氣氛不錯,鏡頭運用、攝影、燈光、美指都用心。
酒店、房間、牀—離不開就是「性」(大部份);27號房間是全片的主景,不同的人物發生著不同的故事。此類題材其實並不新鮮,有趣之處都在於人物,不同國籍,不同背景,説著不同語言。突然間,有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廣東話,是何超儀,她又一次不顧何家淑女身份,維肖維妙地演繹著一個神乎奇技的妓女;這是全片最惹笑和最明亮的一段(大部份都略為沉鬰),服裝造型色彩艷麗,雖然曾到訪泰國的你不會感到詫異,但煞有介事地登上大銀幕也實屬搞笑。
另外的「人鬼情未了」貫穿全片也倍添浪漫與傷感。最感意外還是結局,真的「估佢唔到」;起承轉合暢順之餘也顯出一股不平凡的個人風格。當中同性戀、跨性别等段落都破格敢言,批評政府絕不手軟,勇!值得讚賞!
陸凌綠

《暗色天堂》
電影《暗色天堂》改編自舞台劇才女莊梅岩2005年的作品《法吻》,由新科金馬影后林嘉欣與歌神張學友二度合作演出,故事緊張且劇力非凡。張學友飾演的一位牧師,並身兼非營利團體的行政總裁與他的員工及教友(林嘉欣飾演) 相遇而改變彼此的人生。兩人由互相吸引,熱吻過後卻成為一場性騷擾案的羅生門風波。
故事深入探討角色各自面對生命變化的心理過程。張學友淪為商人、酒鬼、縱情之徒,而林嘉欣卻以宗教來遮蓋過去的傷口,口說寬恕卻從未放下。當兩人再次相遇時,才發現彼此從來沒有寬恕自己。
故事內容固然吸引,然而《暗色天堂》卻未有擺脫舞台劇的感覺。故事敍述手法、對白、表情亦有濃厚舞台劇的影子,既算是一種特色,但也可能令電影迷失望。一種豐富舞台劇質感的電影把角色之間的衝突和情緒更立體化,甚至有一種誇張感,令觀眾更能感受角色之間的情感交流。
洛

《華麗轉身》
故事奇特,亮麗與陰暗的混合體。
不說,還以為是「高安兄弟」的片子(其實是澳洲女導演祖絲蓮摩亞侯斯)。從人物到佈局、格調、色彩、場景,甚至時代背景都很「高安兄弟」,但那種奇怪感比「高安」更甚,我猜原因是「錯配」。
華麗美艷的時裝設計師回鄉,想查明「殺人」真相。「錯配」一:不要以為是偵探故事,像時裝秀多一點。這段替村民改變形象其實不錯,起碼有悅目的五十年代華衣美服,也顯出村民的迂腐-在美服包裝下仍難掩醜陋面目。基本上整體都緊湊耐看的,有懸念,人物也寫得不錯,奈何尾段的轉折太突兀(某人死得離奇與劇情無甚關係,只為死而死),令故事變得奇怪了。
另一「錯配」是找來四十過外的琦溫絲莉來演,不是說她不好,若年輕十年,是相當適切的(戲中人的年齡應該是三十出頭),最重要還是男主角里安咸斯禾夫,只有廿來歲,姊弟戀沒問題,但戲中說他們是小學同學(莎拉史勞克也是飾其同學),相差也未免太大了吧?就算里安刻意蓄鬍子(飾其智障弟弟也比他老,以為brother可以是哥哥,但童年的又確是較年幼),看上去仍是「小鮮肉」;琦溫絲莉的化妝也算相當好,能隱藏了不少年齡痕跡,但以里安配琦姐總有點格格不入,就算換了他哥哥基斯咸斯禾夫,也很勉強(噢,筆者迂腐了…)。此等選角缺失確令我不能投入,對觀賞這套澳洲奇片打了折扣。
陸凌綠

衣錦還鄉的榮譽? 曉龍
自古以來,農村與城市都有強烈的社經差距,住在農村的貧民夢想自己終有一天能走進城市,飛黃騰達,最後衣錦還鄉,為自己原生地挽回面子,甚至獲取榮譽。相反,住在城市的較富裕的居民卻夢想自己能返回純樸恬靜的農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享受淡雅舒適的悠閒生活,無需緊張地為生活所需而奔波勞碌,亦無需承受急速的生活節奏帶來的龐大壓力。不過,農村與城市總有著千差萬別的價值觀和審美標準,城市人的美可能是農村人的醜,農村人的美可能是城市人的醜,把城市人自覺具現代感的衣著強行「放置」在農村內,農村人穿上這些衣服,可能深覺其怪異,因其違反了農村原有純樸的特質,當中色彩鮮艷的設計,亦與農村淡雅的風格形成強烈的對比。故城市人返回原生的農村,可能自覺衣錦還鄉,渴望為農村帶來一些前所未有的改變,但普遍的農村人是否願意接受這些改變?年青一代的農村人可能較為開放,但年紀較大的老一輩村民能否接納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華麗轉身》深入而全面地探討上述問題,清晰地闡述農村與城市價值觀的分歧,以及其衍生的各種衝突。
片中蒂莉當妮(琦温絲莉飾)小時住在澳洲家鄉小鎮,其後離開農村,到大城市發展,幾經努力下,終成為具有高尚品味的「潮流教主」,返回農村後,希望為農村居民帶來轉變,讓他們無需走進大城市,卻能藉著城市人的衣著打扮,令他們走向時代尖端,蒂莉當妮可能出於一番好意,亦可能為了對當年趕她離開農村的居民進行報復,不論她的動機如何,城市的華衣美服總為農村居民帶來或多或少的衝擊。因為城市人通常花枝招展,喜歡色彩艷麗的衣著,認為豐富的色彩能顯現其時尚的打扮,是追上潮流的表現; 相反,農村人會覺得時尚打扮與農村質樸的自然美態格格不入,她設計的光鮮衣著只適合在宴會內穿上。因此,她作為「潮人」,返回農村後,可能為當地農村帶來「一剎那」的新鮮感,但農村居民可能會覺得她「英雄無用武之地」,農村不適合她發揮自己的才華,除了衣錦還鄉外,她根本不宜長時間住在農村,因為這會浪費了她的青春和時間。
此外,她返回農村,是為了找回當年冤枉她殺人而迫她離開農村的真凶,有一種千里復仇的意味。農村人知識水平低,法律觀念薄弱,可能容易由群衆依據自己的直覺,對殺人案進行終極的裁決,故她當年被冤枉殺人,實在不足為奇。她對真凶有莫大的仇恨,源於當年農村居民趕走她,對她的心靈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傷,使她失去了美好愉快的童年,故她帶著仇恨返回農村,欲找出事情的真相,這肯定情有可原。片中她為農村居民設計華衣美服後,本來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為農村帶來轉變,殊不知部分年紀較大的村民不單不懂欣賞她的設計,反而嘲諷她設計的是不合常人穿著的「奇裝異服」,這使她極度憤怒,最終在怒火中燒下,作出「摧毁一切」的終極卻又惡貫滿盈的決定。
由此可見,犯罪很多時候源於仇恨,當仇恨累積至頂點時,就像水滾至沸點,不能輕易改變,更不能「返回起點」。要成為善人,必須放下執著,因為執著會使仇恨加深,仇恨到達頂峰時,便會產生難以想像的嚴重後果。這就像片中的她,當她的仇恨到達「沸點」時,其終極的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選老頂》
黑社會請入坐。
「你是不是黑社會?」、「你是不是黑社會?」…毆鬥中差人逢人必問;絕對反映真實,因為差人要你「自稱黑社會」。其實如戲中所説:「今天黑社會都沒落啦!」因為不敵一個更龐大的組織…。筆者有妄想症,只見銀幕上的你和我為求一人一票,就算和理非非都被逼得無可奈何。鷸蚌相爭,耍盡手段製造矛盾與分化,誰是漁人?呼之欲出。
電影反映的現實就如戲中的古惑仔被斬得血淋淋!戲中人的名字精警:天、地、人、神,再來個金、木、水、火、土字頭,完全就是香港的「命」;編劇李敏真的很神婆,片中關鍵也要借用《馬克白》(同期上映)的女巫「預言」,這段真的相當「頂癮」。戲中大部份對白都是我們説過、聽過的,所以都會發出會心微笑。
邱禮濤是多產導演,節奏控制、剪接、攝影一切技巧都不會難得到他,這次反而我覺得影像上有點突破,他動用了不少電腦特技,刻意營造出暴力美,以黑色代替了鮮紅,讓你感覺到殘忍以外的克制。
不管你是和理非非、勇武或游離,都很應該捧場,別再説「我討厭政治」,當你看過戲後,多愚蠢也會明白箇中道理。相信自己的信念,有望改變今天的香港。
(這樣的題材要拍成電影真的不容易,杜汶澤很勇,邱禮濤很勇,整個製作團隊都很勇,他們都知道後果的,謹向他們致敬。邱禮濤這麼多年,真希望來屆此片能獲獎。)
陸凌綠

人物、人物和人物 曉龍
曾經有資深電影編劇跟我說,一個好劇本最重要的是人物、人物和人物。《樹大招風》在杜琪峰和游乃海監製下,以人物為本,訴說三位賊王的故事。原來許學文、歐文傑和黃偉傑各自為其中一位賊王拍了一段短片,要把三位賊王的故事拼湊在一起殊不簡單,因為三位各有獨特的個性,要他們走在一起,必須有強而有力的理由,故他們願意合作的「利益接合點」必須在片中獲得清晰的說明,而此說明是否具有足夠的真實性,關鍵在於角色的個性是否具立體感。
例如:片中卓子強(陳小春飾)自大狂莽,不可一世,認為自己了不起,其外露的個性很容易招惹別人的妒忌,他高調的行為動態,亦容易招惹警方的注意。他願意主動接觸其他賊王,主要源於其共同的利益關係,故當他自覺靠一己之力難以吃「大茶飯」後,認為自己需要別人幫忙,才能完成一宗香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劫案,這驅使他尋求合作,覺得葉國歡(任賢齊飾)的勇猛和凶狠,以及季正雄(林家棟飾)的陰險和毒辣,可協助他完成大事。換言之,他看準了彼此共同的利益關係,認為九七大限前是吃「大茶飯」的最佳時機;否則,當香港回歸中國,由於主權移交的關係,犯案而獲取厚利的機會自然大大降低。在編導特意施行的交叉剪接下,他作為現實主義者而謀求利益最大化的行為,與葉氏愛面子愛權力的英雄主義色彩大異其趣;他事事張揚的風格,亦恰巧與季氏低調沉鬱的個性形成強烈的對比。不過,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個「財字」把三人拉在一起,在視財如命的人性陰暗面的籠罩下,三人願意嘗試合作,撇除個性差異的「障礙」,其主動接觸的行為似乎又合情合理。
另一方面,片中三個主要角色的立體感建基於其人性化的描繪;雖然三人視為財殺人為等閒事,但他們卻有人性化的另一面。例如:卓氏可以為了個人利益殺害警察和生意夥伴,但卻因駕車而誤殺途人而稍感內疚,亦自覺不安,這證明他是正常人,利慾薰心而使良心被蒙蔽之際,仍然保留人性本善的原始人性特質。葉氏表面上麻木不仁,容易因其與別人有少許衝突便衝動殺人,但他對長年累月「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情有義,在顧及個人利益之餘,仍然會思念舊情,可見他是一個重視擬親屬關係的真漢子。同樣道理,季氏到他舊日的好兄弟(姜皓文飾)家中暫居時,對其女兒愛護有加,即使他害怕好兄弟出賣他,洩露他的行蹤,他仍然懸崖勒馬,放棄了殺害好兄弟的念頭,這證明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對兄弟情的重視,與正常人不遑多讓,甚至比正常人更講義氣。
由此可見,全片對人物個性和行為的呈現,顯得多樣化,沒有重犯港產片內角色臉譜化的常見弊病。片中三位賊王並非極端化的大奸大惡,有善良的另一面,這與當年傳媒塑造的原版真人的形象可謂大相逕庭,但三位賊王為觀眾帶來的立體感,正在於其個性和行為多樣化衍生的真實性,因為三位賊王都是「人」,雖然偶有極端化的窮凶極惡的一面,但總不可能欠缺善良的原始人性本質;究竟他們走上歪路,甚至沒有終點的「不歸路」,是他們個人思想的錯,還是資本主義社會的錯?這是一個複雜難解的問題,任憑社會學家進行的研究有多深入,都可能找不到真確可信的答案。

《樹大招風》
大賊最怕甚麼?「黑社會」。
誰是最大「黑社會」?看過後便自然知道。看不到?噢,原來片子被禁…「都話咗樹大招風架啦!」
劇本寫得紮實,新導演許學文、黃偉傑和歐文杰拍出張力,全片緊湊,氣勢十足。好些影像凌厲非常,有性格、有風格,當然也有不少杜琪峯的影子,但以新導演而言,是超額完成之作。值得鼓舞。
人物寫得相當立體,三個大賊的個性突出,區別很大;尤其陳小春飾的卓子強,是全片關鍵人物,夠浮誇,甫出場已顯出其特質。選角眼光獨到,任賢齊、林家棟都能演出大賊真實的一面,許多內心戲都表現出色,三位都絕對有望提名。戲份不多的歐錦棠也表現優秀,一眾貪官更是「入肉萬分」,就連狼狽招呼的侍應小姐都「交到戲」!
故事其實是訴說著「我們的香港」;一個舉頭差點觸手可及飛機的香港;許多「大茶飯」的香港…逐漸變成一個我們不熟悉的香港。葉國歡的轉變(轉行) 最能說出香港人的委屈。
昨天在電視機前看到一箱箱的活龍蝦以水貨客攤分走私,就想到戲中葉國歡的大飛了。原來有些「風景」是恆久不變的…!
陸凌綠

夢想與現實的矛盾 曉龍
在現今的香港社會內,上一代與下一代經常有數之不盡的衝突。這可能源於兩代的溝通不足,或者上一代堅持己見而不願意與下一代溝通,又或者下一代沒有耐性了解上一代的想法。不論上一代還是下一代,他們都彷彿已建立一座「自我保護」的城堡,自己不會向外「侵略」,亦不會容許別人肆意「攻城」。就是這種自我中心的思想,替兩代建成一道又一道的「圍牆」,這道「圍牆」堅硬無比,可謂牢不可破,雖然屢經歲月的洗禮,仍舊屹立不倒,且可能隨著歲月的推移而越來越厚。
張經緯導演繼《音樂人生》後延續其對青少年生活和精神狀態的關注,《少年滋味》內Brian、 Vicky、Paul等人是分別來自不同社會階層的年青人,年齡相近,各自有相異的夢想,但卻同樣與自己的父母有思想和觀點方面的衝突,這些衝突糾纏難解,所謂「剪不斷,理還亂」,衝突偶有獲得緩和的一刻,但當他們重拾夢想時,衝突立即像「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少》沒有嘗試提出解決代溝問題的辦法,只呈現問題的本質,讓觀眾細心思考,體會和體諒當今香港青少年須面對的困境,希望「柳暗花明又一村」,期望他們在絕望之處找到另一條光明平坦的出路,在沮喪之餘尋回另一個「明亮璀璨」的希望。
例如:Brian十多歲便努力尋找人生的意義,深覺人的生存無意義,但仍尋找生存帶來的快樂和享受,這使他的父母百思不得其解,因為他們活在世俗的洪流內,每天營營役役地過活,在百般勞碌中,可能已無暇思想生存的意義,故他對生存意義的追尋和質疑,對他們來說,肯定有點匪夷所思。此外,Vicky是優才生,背負著家人期望過高的重擔,她喜愛音樂,在樂曲內找到紓緩壓力的空間,但父母卻希望她以讀書為主,音樂為副,因為他們期望她能成為一位醫生,最少能以專業人士的身分獨立自存,音樂只是悠閒時刻的消遣活動,遑論能依靠音樂以實現夢想。不論Brian還是Vicky的父母,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永遠是對」的,欠缺聆聽子女心聲的精神和時間,更沒有設身處地地進行思考,亦肯定沒有嘗試體諒子女的親身處境,故上述的「圍牆」十分堅硬,父母不容許子女有任何叛逆的可能,遑論有挑戰的機會。
不過,從另一角度分析,子女很多時候都會執著於自己的想法,不容許父母的干涉,更不願意讓他們了解自己。子女很大可能在父母的「圍牆」未興建之前,已事先興建屬於自己的銅牆鐵壁,這「鐵牆」只能容納自我的空間,在自己的觀點內兜兜轉轉,雖然不知道是否有出路,但總喜歡沉醉於「迷失」的世界內,可能沒有固定的方向,但在跌跌撞撞中總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沒有後悔,更不言唏噓。
例如:Paul樂於從事義務工作,有義工王之稱,自覺義工服務能為自己帶來滿足感,可找到個人的生存意義和價值,深覺自己是百分百的正常人。但母親卻覺得他視義工服務為自己的「生命」,他陪伴受助者的時間比家人還多,使她認為他不正常,但他不曾開放自己的空間,讓她對自己進行深入的了解,他只不斷用言語堅固自我的「圍牆」,這無可避免地使兩代的隔膜越來越深,其代溝問題亦越來越嚴重。
由此可見,父母與子女雙方似乎都找不到解決代溝問題的有效辦法。或者雙方須作出少許的讓步,這才能使此問題獲得紓緩。當父母執著於社會的主流看法時,應當想想:子女走另類的事業發展道路時,會否與主流的路徑一樣,能夠獨立自存?可否讓子女先試一試?在同一時間內,當子女執著於自己的看法時,亦應當想想:父母依循社會的主流意見做事,是否大部分社會人士願意接納的做事方式?自己將來出外工作時,父母的想法是否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如父母與子女雙方都懂得為對方著想,願意從對方的立場進行多角度思考,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