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的「面紗」  曉龍

        很多時候，人都會有多重的個性，正如數年前的港產片《神探》所述，人的內心有很多隻「鬼」，可以是善人，亦可以是惡人，可以是男性，亦可以是女性，可以有一隻，亦可以多達七隻。《收購風雲》中飾演羅拔的李察基爾，表面上是一等一的好好先生，溫和沉實，謙恭有禮；實際上奸險狡猾，不擇手段，為了使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願意犧牲別人；為了實現自己最大的目標，甘於越權，甚至打破法律的規限，以滿足個人的慾望。羅拔擁有多面向的個性，在社交聚會中的朋友面前，他是謙謙君子，在公眾場合中的太太面前，他是優質丈夫，而在自己的女兒面前，他是慈祥父親；不過，在競爭者面前，他是「兇猛的老虎」，在道德主義者面前，他是好色的小人，在揭罪者面前，他是惡貫滿盈的魔鬼。因此，《收》中的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實在難以說得清。
 
       電影源於生活，創作人總喜歡把生活中的典型放在影片內，使觀眾產生共鳴，並在觀影的過程中想起自己身邊的人、周遭的事。《收》中的羅拔是美國金融界巨頭的代表，是上流社會的一分子，即使觀眾不屬於上流社會，仍會對他的一舉一動有很大的興趣，因為媒體對上流社會的報導甚多，電視新聞報導員喜歡聚焦於著名的上流社會人物的社交生活，報館記者喜歡報導上流社會人物的緋聞軼事，電台主持喜歡談論上流社會人物的生活習慣，這種由媒體「製造」的強烈「刺激」，使觀眾/讀者/聽眾不由自主地對這些人物產生興趣，甚至有熱情追捧的念頭。因為上流社會人物會做一些普通人不會/不能作的事，例如他們會有多達三至四位，甚至五至六位情婦，他們會因吃一頓飯而喝一瓶價值數萬或數十萬元的名酒，他們會暢遊世界各地，過著奢侈揮霍的生活，他們還會在「精美包裝」背後作奸犯科、為富不仁。《收》中的羅拔是典型的富者，亦是常見的「狼」(指披著羊皮的一種)，觀眾對他的工作背後奸險的個性感興趣，對他卑鄙的人格有強烈的好奇心，實因他的形象和行為引起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對同類型人物的諸多聯想，並把現實中人的各種生活狀況投射在他身上，以求滿足自己「獵奇」的慾望；無線電視台製作的新劇〈名媛望族〉與《收》相似，同樣視上述那一類型的觀眾為其最大的目標觀眾群。
 
       因此，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觀眾在電視劇和電影中最渴望看見的畫面，就是上流社會人物在他人面前徹底敗露；《收》的創作人刻意不滿足觀眾這種正常的心理渴望，以羅拔與妻女產生衝突後在眾人面前仿如若無其事的狀態告終，並設計開放式的結局，讓觀眾運用自己的想像力，填補劇情的空隙，猜一猜羅拔的最終下場。觀眾的「仇富」心理在《收》內不獲「極端性」的滿足，可能有人覺得不夠痛快，但這種較新穎的安排，卻能使《收》不落俗套，令羅拔繼續戴上「面紗」，繼續「扮演」奉公守法的殷實商人，繼續「修飾」忠夫慈父的優良品格，在法律難以向他作出制裁下，他仍舊備受良心的譴責，在個人心理上「鬱鬱而終」。由此可見，《收》的創作人不滿足於簡單地交代故事的起承轉合，還著意為觀眾提供廣闊的思考空間，以及豐富的聯想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