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及色調與角色個性的配合
曉龍
大部份觀眾通常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演員的表現、對白的內容和劇本的整體編排上,很多時候都會把演員欠佳的演出歸咎於劇本的不濟,完全忽略場景及色調在襯托和突出角色個性、心理和精神狀態方面的重要性;演員的發揮絕對與場景及色調的適度配置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因為場景及色調皆能幫助演員融入角色的世界內,由演員主動與角色融為一體,當中的造詣,肯定需要適當的氛圍加以配合,而場景及色調均是營造合適氛圍的重要元素。事實上,場景的重要性在於其推動劇情發展的角色,衝突場景指完整情節段落的發展和上升階段的場景,主要的目的在於展示衝突和對抗,以推動情節的上升,而高潮場景則指段落內情節上升的最高點,發揮引領高潮的功能。色調的功能在於其能表達創作人的思想情感,電影的主題、其抒情色彩及個性化的藝術風格。本文以《擊情手足》為例,闡述場景及色調在電影中的重要性。
《擊》一開始,已展示羅省洛厄爾的鄉郊地區特色,當地民眾過著簡單平凡的生活,由於其與市區的距離較遠,故當地仍能保留既有的地區特色,這反映拳壇兩兄弟的家境不算富裕,要成功必須依靠個人的能力和毅力,此簡單的場景設計已充份解釋兩兄弟渴望成名而較重視「光宗耀祖」式的個人成就感的原因。另一主要場景是兩兄弟的家居環境,雖然母親衣著光鮮,但家裡的各種擺設仍算簡陋,只屬於美國普通家庭的生活質素,這種場景暗示兩兄弟為個人興趣打拳之餘,仍必須靠打拳賺錢謀生,藉此增強弟弟不斷參賽而期望能獲取獎金的行為的合理性。與其他拳擊電影一樣,全片的衝突和高潮場景都是各式各樣用作比賽的擂台,不過,《擊》還有另一衝突和高潮場景,就是兩兄弟從小至大練習拳擊的訓練場,由於此場地承載著他們過往奮鬥的經歷和彼此建立深厚感情的過程,故兩兄弟因意見不合而欲分開發展衍生的衝突,在訓練場內發生;而兩兄弟最後成功磨合而一起進行訓練的轉折點(從兩兄弟的心理狀態分析,可以算是高潮),同樣在訓練場內出現。基斯頓比爾和麥克華保能徹底投入角色,成功把自己的情緒鎔鑄其中,除了劇本中的對白恰當合宜外,肯定需要外在氛圍的配合,而訓練場場景正好能為手足的兄弟情下了一個絕佳的註腳,幫助他們了解兩個角色彼此之間「相濡以沫」的感情,對其成功的演出產生一種不可能抹殺的助力,可算是他們最後「名成利就」的催化劑。
至於色調,《擊》的主色調偏於灰暗,大部份畫面的色彩不算光鮮,可能是為了反映兩兄弟只活在較貧困和「原始」的社區內,亦折射他們未得志時的情緒狀態,可能是為了配合他們從普通人「躍升」為成功人物的電影主題,更徹底地表達創作人對他們歷盡挫折而終於實現個人目標與理想的思想情感。由此可見,全片偏冷的色調能「製造」暗黑的氛圍,不單暗示兩兄弟壯志未酬所帶來的困難和痛苦,還帶有創作人沉鬱的抒情色彩,其刻意「低調」的藝術風格,更能增強基斯頓比爾和麥克華保對兩兄弟鬱鬱不得志的低沉情緒狀態的投入感;實際上,兩人在演繹角色時於舉手投足層面上的「二合為一」,在培養情緒的過程中,或多或少需要身邊環境的灰冷色調的配合,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了解「有血有肉」的真人真事,「切身地」體會角色的情感狀態。因此,基斯頓比爾和麥克華保在片中出色的演出,肯定與場景及色調的適度調置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本片改編自美國拳壇的真人真事,成功地結合了拳賽的凌厲剌激和動人的兄弟情誼,加上一群出色演員作出的精彩合奏,遂使它在並不算新鮮的拳擊電影題材中脫穎 而出,獲得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等七項提名。 劇情描述麻州小鎮的鋪路工人米奇‧華德(馬克‧華柏格飾),在同母異父哥哥迪奇‧埃倫德(克里斯汀‧貝爾飾)的教練和經紀人母親愛麗絲(梅莉莎‧李奧飾) 的安排下進軍職業拳壇,但成績不如理想,家人們過份緊密的親情制肘也讓他生活得頗為苦惱。在迪奇因吸毒和襲警而入獄後,米奇得到女友夏琳(艾美‧亞當斯 飾)和父親喬治(傑克‧麥基飾)的支持,決定另換經紀人重新起步,果然在拳壇綻放異彩。迪奇出獄後,希望能重新成為米奇的教練,竟遭米奇拒絕,因為他懼怕 重蹈覆轍。迪奇終於想通了,他決定洗心革面,將自己的畢生夢想投注到米奇身上。兄弟聯手的威力果然驚人,不久即赴英國出人意表地奪得拳王寶座。 家庭因素在米奇的拳擊生涯中具有異乎尋常的影響力,他從小將哥哥迪奇視為偶像,而迪奇也擁有優越的拳擊天份,年輕時曾經是家鄉列剋星敦之光,但個性缺陷使 他自毀前程,染上毒癮更使他墜入深淵。可是,母親對迪奇過度溺愛,不但不予制止,還將米奇的拳擊前途也交到這個不懂得自制的哥哥身上,以至米奇在心底深處 都懷疑母親心中只有迪奇而沒有他。這種愛恨交纏的倫理關係,為本片的幾個主要人物之間形成了鮮明而強烈的戲劇張力。而華德家幾個草根味濃的女兒所組成的娘 子軍,每次在強悍的愛麗絲帶領下出現總是七嘴八舌氣勢洶洶,使這部性質上本屬陽剛的拳擊片在視覺上形成了另一種有趣的女性力量。 相對之下,大學跳高選手出身、只因貪玩而淪為小鎮酒吧女侍應的夏琳,則流露出另一種基於理智和堅強個性的強悍力量。她用愛情改變了米奇,使性格比較懦弱和 一直依賴家族力量的米奇終於也強硬起來,敢於為自己的前途而跟母親和哥哥切割。外貌看起來柔弱的夏琳,在面對華德家娘子軍時卻常有一夫當關的威力。 然而,本片寫和演得最精彩的人物還是克里斯汀‧貝爾飾演的迪奇,一個放蕩不羈和被虛名沖昏頭腦的拳擊天才。迪奇的自大和支配慾,使他在家鄉終日沉醉於虛幻 的「天才拳王」光環之中而不能自拔,甚至整天以HBO為他拍紀錄片而沾沾自喜,以為這是光耀門楣,直至在坐牢時與獄友一齊看到此片其實是以他作為毒蟲的反 面案例,才驚覺自己的人生失敗。痛定思痛的迪奇登門找夏琳攤牌的一場戲拍得十分動人,成為整個故事從失敗走向成功的轉捩點。 當然,本片除了是一部感情豐富、角色生動的倫理片之外,作為動作焦點的幾場拳擊比賽也是拍得相當精彩好看的。米奇屢次運用迪奇所教的「前面拼命捱打,後面 找機會出重拳擊倒對手」戰術取勝,尤其在影片中段和壓軸的兩場大賽都發揮了令人動容的緊張刺激效果。
梁良

舊時代的電影和現今電影的最大分別是什麼?有人以為是科技,從黑白影畫進入彩色時代,由菲林片發展到數碼製作,由電影到電視,由現場險象環生真爆炸,幾層樓上一躍以下的場面,到今天的特技可以炸毀整個地球,主角可以由八十樓層高樓高速下墮。
有人以為這是進步,然而現今電影最缺乏的,是感情。
當然,我們不能否定生活節奏在日益加快這個客觀因素,然而當一般的觀眾對Up(《衝天救兵》)一片開首飛快地展示了老人匆匆的一生,已為之感動,我 們只能慨嘆,現代人薄弱的情感,與舊時代畢竟不可同日而喻。感情,是需要時間培養的,在現今急速的電影節奏裡,是不可能拍出細膩感情的作品。
Nuovo Cinema Paradiso只是導演Giuseppe Tornatore的第二部作品,卻是讓他蜚聲國際的電影,分別為他嬴得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及其他共19項殊榮。
電影以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意大利小鎮做背景,以全鎮唯一提供娛樂的戲院Nuovo Cinema Paradiso為針線,勾勒出Alfredo與Toto這一老一嫩之間父子般的感情。以老中青三個時代譜出了電影業的轉變,見證着電影院的興衰,記錄下 二人在生命中的重大經歷,也刻劃出一段至死不渝的錯愛。共一百七十三分鐘的片長,真摰的情感如佳釀陳年,愈來愈醇厚。
戲內的Nuovo Cinema Paradiso,每每能為人們帶來歡樂。雖然在早期,接吻與色情等大膽鏡頭都在神父的指令下刪剪掉,但觀眾還是樂在其中。可是Alfredo卻說,人生 並不如戲,人生比電影困難得多了。同樣的事情,在童話中是浪漫,在現實中卻是讓人肝腸寸斷的煎熬。
人生,的確是複雜得多了。互相愛着對方,是否就能做一對長久的夫妻?Alfredo希望Toto能繼承衣砵,卻不想他走上自己的舊路,把一生都埋葬 在放映室內,終老於小鎮之上。Alfredo要Toto懷着一顆赤子之心,到羅馬打天下,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在外三十年,最終嬴盡了掌聲,為觀眾帶來了 喜怒哀樂,但撫心自問,屬於自己的快樂,又有多少?以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換一生的成就,是否值得?
人生,的確是複雜得多了。
1988年的出品,在港上映時譯做《星光伴我心》。好的電影,好的譯名,都是舊時代電影和現今電影的另一大分別。
Jam

飛越經典
《黑天鵝》把經典舞台表演與當今電影藝術揉合,流暢「起承轉合」中順利鑄出萬鈞張力,成功帶動觀影者坐在情緒的過山車以新角度體味《天鵝湖》這部經典芭蕾悲劇。
芭蕾舞者妮娜(妮妲莉寶曼飾)雖然沒有受到咀咒,卻同樣背負一份宿命和兩種身份。雲遜卡素飾演身份優越又富才情的舞台總監,固是風流王子的形象,但編導卻大膽將情愛、正邪主題換成當今名利場內的人情冷暖:追求受到肯定的夢想,人皆有之,以此起動,貫穿全片,戲情推進頓時變得寫實貼身,血肉分明 – 這就是本片最大的妙著,使抽象的藝術表演步入雅俗共賞的領域,同時保留著「人性考驗」這最能震懾人心的精髓。
開段以偷竊埋下妮娜以犯規尋求心理解放的伏筆,承接而來是得到天鵝皇后角色的希望與深層壓力。當總監以高招手段軟性誘導她以身相許,願望的高潔與現實的不堪便展現出具大的矛盾;過氣天后貝芙「斯人獨憔悴」,以她為奮鬥目標的妮娜,內心徬徨感自是不言而喻 – 可以說,編導間接運用貝芙、妮娜母親作失勢舞者的怨懟、構造妮娜「只許成功」的心魔。
寫實且精巧鋪排的細節大大加強了觀眾的投入感,這就是為什麼很多觀影者會對沒什麼澎湃視覺特效的《黑天鵝》有「恐怖」的評價:正就是導演與妮妲莉成功引導觀眾感受到角色的情緒矛盾,對於微小的驚嚇特效也會比看鬼片更有反射。
不再是情情愛愛,擔當像「邪惡孿生妹妹」的莉莉,才是串起整部電影的關鍵。說是「邪惡」,只是對照經典《天鵝湖》,既非全對亦非全錯;來自紐約的莉莉個性與妮娜天壤之別:熱情、自然流露,樂天而放縱。明明是個小奸小惡的鄰家女孩,走近純直拘謹的女主角,即沖出翻天覆地的影響力。誰料到藏在笑容後的小惡魔有如此巨大的殺傷力?但人生正正就是充斥著細節中的魔鬼,這個暗算了你也要叫你恨她不來的角色,對妮娜、對觀眾,同樣有意想不到的化學作用。
妮娜反抗母親的約束,跟莉莉往夜店,是本片的直入悲劇基調的轉進位。妮娜跟隨莉莉大膽品嚐精神與肉體的放縱,然而負面情緒卻是有增無減。她隨一連串意料中的意外墮入崩潰的底線,目睹貝芙那種有如黑色童話的折墜境地更是心寒得草木皆兵。導演以舞台表演慣用的意象表達手法穿插交織,層層漸進牽動情緒高潮,卻又在最應該出亂子的登台表演一幕,給予觀眾「暴風雨前的寧靜」:領銜主演的妮娜沉著而冷靜,為應付莉莉的逼迫,作出犯罪舉動 – 而正是這種犯規越界的罪惡感,妮娜內在的叛逆基因昇華了,對黑天鵝的舞步有突破性的演譯,得到雷動的掌聲;但真正的悲劇還在後頭…編導安排的結局,讓觀眾再嘗《天鵝湖》的那一份「悽美」。
有評論說《黑天鵝》的戲本沒有太大的驚喜,沒錯它橋段說不上是空前絕後 – 然而,正如基斯杜化路蘭導演的《死亡魔法》一樣,兩者最巧妙最成功之處,是在於表達手法:縱使疑團背後只是老掉牙的謎底。《死亡魔法》妙用魔術概念,而《黑天鵝》則嫺熟舞台上的氣氛控制、情緒節奏,還有對經典抽絲剝繭的那份細心。
能夠把另一種藝術與電影成功融合,達至另一個層次的欣賞水平,這絕對是香港片商最值得借鏡的地方。不難了解為何港產片為「好橋」費煞思量、片商對「橋王」趨之若鶩,然後逐漸與其他亞洲電影的距離愈拉愈遠…
最為重要而又最易被忘記的一點:電影,就是一門說故事的藝術。
火日比

同理心的重要性
曉龍
人不是神,不論這個人如何傑出,怎樣完美,在某些情況下,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表現自己的缺點,有些缺點由於其內斂的特質而容易被隱藏,另一些則由於其外露性以致眾人皆知,「如何補救自己的缺點」是一門頗考功夫的學問;當我們沉醉在自我欣賞的國度內,醉心地緬懷昔日和今時今日的成就時,會否拿出勇氣,檢討自己,並下定決心補救自己的缺點?《皇上無話兒》中的英皇佐治六世本就有名有權又有勢,雖然他有口吃的先天缺陷,經常被不同媒體和眾多國民在背地裡取笑甚至嘲諷他,但他沒有因備受羞辱而自甘墮落,反而努力補救自己的缺點,在醫生萊利洛嘉的協助下,他終於能擺脫心理障礙,大膽地面對真正的自己(意指一個有缺點的普通人),從說話吞吞吐吐的皇帝變成能言善辯的傑出領袖,從欠缺自信心的領導者變成充滿自信的愛國「英雄」。
教師和醫生同樣需要耐性和愛心,而萊利洛嘉的優點,正在於其「豐富」的同理心。他在教導和治療佐治六世的口吃陋習的過程中,雖然有時候自覺深受侮辱,因佐治六世身為皇室的尊貴成員,囂張個性使其說話時沒有考慮他的感受,使他不好受,甚至在剛剛開始向佐治六世進行治療時會產生厭惡的感覺,但他沒有因此而放棄,因為他有同理心,懂得從佐治六世的立場出發,思其所思,想其所想。例如:他了解佐治六世臨危受命成為皇帝的處境,作為一位領導者,佐治六世必須在二次大戰前夕提高國民的團結性,用自己的口才和魅力鼓勵國民支持國家參戰的決定,以穩定軍心,可惜其先天性的口吃問題令自己不能徹底而完滿地履行皇帝的職責,不單對不起國民,亦對不起先祖,更對不起自己,故其解決問題的迫切性,肯定使自己萬分憂慮和焦急。他了解佐治六世面對的難題及同情其置身的惡劣處境,故沒有因佐治六世對他惡劣的態度而大動肝火,反而細心和循循善誘地教導佐治六世,先讓其學會坦誠地面對自己的缺點,然後一步一步地建立自信,跟著改善心底裡的自我形象,最後從心理影響生理,「連根拔起」地把口吃的陋習改正過來。
同理心的重要性,在於其了解對象處境而衍生的耐性和愛心,謝菲路殊飾演的萊利洛嘉,運用性格化模擬(性格化模擬指演員以自己的內心深處體會角色的性格為一種手段,其最後的目的是把握角色外觀的特徵,這種外觀的特徵是屬於角色個人性格上的產物,並不屬於演員。演員根據每個角色不同的性格,盡可能地改變原有的神情、氣派、聲音、容貌、舉止、動作、化妝和服飾等)的方法演繹角色。《皇》中的謝菲路殊徹底地變成萊利洛嘉,在此情況下,演員已完完全全改變自己原有的特質,可能在深入地了解萊利洛嘉的個人歷史和相關的社會背景後,在想像性的虛擬世界內,「捉摸」萊利洛嘉的性格特質,於歷史書內萊利洛嘉與佐治六世的互動過程中,摸索萊利洛嘉隱藏於心底裡的耐性和愛心,然後心領神會地把自己與角色合二為一,一方面能演繹和突出萊利洛嘉真正的同理心,另一方面又能運用自己的同理心體會萊利洛嘉當時的處境及其所思所想。因此,謝菲路殊入選本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提名名單,肯定實至名歸。

Greenberg是一套讓人怒火中燒的電影。因為即使花了足足一百分鐘時間用心觀影,你仍然無法得知整齣電影究竟在發生什麼事。
如果電影是小本製作,或無甚卡士,而拍成這樣的效果,觀眾可以原諒它「未夠班」,但Greenberg卻是罪無可恕。
筆者曾不止一次批評,荷里活笑匠都不好笑。為了事業,他們紛紛轉形,改拍一些仿有深度的文藝片,Adam Sandler是其中一位,Ben Stiller則是先驅。然而Adam算是稍有小成,BenStiller卻是完全失敗。多年前曾經入場觀賞他有份參演的轉型之作The Royal Tenenbaums(港譯《癲才家族》),差點沒給悶死。Ben Stiller無疑是會演戲的,但會演,不等於戲好看。
喜劇演員的先天缺憾,是常被批評作品欠缺深度,「得啖笑」。他們不滿足於笑聲與掌聲之中,他們冀望能讓觀眾看到搞笑的另一面,堵住批評者的嘴巴,以 示個人全能的才華。於是每當他們轉型,總喜歡拍一些題材特別深邃的電影,電影越艱深,其人越是走火入魔。這種病,中外難免,香港人幾視為神的星爺,近十年 的作品也刻意讓電影變得有「意義」,從那刻開始,星爺已經不再好笑。
為放下對Ben Stiller的成見,在觀影完畢後曾參閱一些對電影有很高評價的評論,對電影的讚美大致可歸納做兩點:第一,Ben Stiller演的角色是個不討好的人物,然而觀眾或多或少可以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第二,電影看來是沒有故事的。
第一點,筆者勉強認同。但第二點,卻正正擊中了電影的要害:它根本不成戲。
主角不討好,是一種難度挑戰,突破常規,是可取的。然而有了出色的人物,還需有基本的劇情。電影講一個曾經入住精神病院的男子,到了兄弟在紐約的家 中暫住六週,重遇舊時人物,也愛上了兄弟的女家務助理。電影由開始到終結,也是停留在這個大綱內,一百分鐘的劇情,絲毫沒有進展,本來不好的關係依舊不 好,男主角討厭的性格討厭依舊,與女主角若即若離的愛情照樣沒有定局。那麼,電影究竟想表達什麼?
全劇運用大量的對白,藉以填塞電影的空洞。一些有類似經歷的人,或者真能找到窩心的雋語,然而對筆者而言,卻是言之無物。想要帶出某些主題或批評,請以故事帶出,再付以對白說明,而不是連珠炮發式的一輪對白就當交待了。
電影是2010的出品,由八,九十年代火辣女星Jennifer Jason Leigh編劇,Ben Stiller與Greta Gerwig主演,由後者承繼火辣女星的赤裸演出,但以樣貌論,差多了。
而電影的唯一作用,是證實Ben Stiller真的玩完了。
Jam

《花水木》
一份恆久的愛,很難得。
劇中每人都有著一份恆久的愛:父親對女兒的愛,縱使沒在她身邊,也留下一棵「花水木」相伴。;男女主角的愛雖然曲折,但仍是最愛對方。男主角對航行大海的愛,雖然父親身故、欠債,仍堅持著理想;初戀情人對女主角母親的愛,幾十年後仍能結合走在一起;甚至其中男配角對男主角前妻的愛……。
戲只是闡述了十年光景,但在今天的「即食」年代,大家已經沒耐性去「愛」(所以戲是發生在1996-2006年)。其實十年可以變化很大、很多;「愛」人是需要耐力的……。
去跑馬拉松的「柴娃娃」多,衝線的仍是非洲裔選手。吉田紀子是筆者頗喜歡的一位編劇,雖然此片仍有日劇feel。
陸凌綠

《驅魔殿堂》(The Rite)
沒有邪靈現真身,也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驅魔儀式,可能是因為改編自真實事跡,亦太忠於事實之故。
現實生活哪會如電影場面這麼戲劇化?所以千萬別預期會看到人家鬼上身時頭顱作三百六十度的旋轉,否則是一定會失望的。其實電影的主題是關於信仰,劇情亦花了一些篇幅去描繪主角如何由排斥到接受信仰。信上帝者可自救,這是陳腔濫調,但原來信魔鬼者可以救人,這個意念有點趣味。可惜的是,這些小趣味也不能化腐朽為神奇,令劇情變得豐富絕倫。
當然,本片的賣點其實是安東尼鶴健士,他的演技是毋庸置疑的了,但他這次的突破,是不再飾演那些司空見慣的角色,這反而為本片注入了一些新鮮感。
祁佳仕

《黑天鵝》
是陰暗面,還是精神分裂?其實兩者可以畫上等號。每個人都有多個自己,只是在可控制範圍下,我們都自我控制了。
藝術家的分裂狀態尤甚(若沒這特質,根本就當不成藝術家), 如名畫家梵高。當然演員也是藝術家,抽離不到,後果堪虞。
陰暗面在某程度上是「催化劑」,它可以令結果更完美或更可怖,視乎閣下運氣了。
幸好妮坦莉寶雯是專業演員,角色只為她帶來了「金像獎」,當然還有「丈夫」和「孩子」。這次催化劑是「完美」的。
陸凌綠

《美麗末日》
從《狗男女的愛》認識墨西哥裔導演艾力謝路·高沙里斯·依拿力圖,該片煞是好看,令人印象深刻。依拿力圖的戲都是充滿實感,前作《巴別塔》野心不少,涉及多個國家種族;這次獨是西班牙,片中除了探討生與死,也暴露了不少黑工、非法移民的境況,當中都是為求「生」,不惜「死」,完全配合主題。
亡靈化作飛蛾,死亡並不「美麗」,可以極度哀傷、殘忍,客死異鄉更覺悲涼…。
但願我們能在末日前美麗地「生」下去。
陸凌綠

最甜蜜的東西,往往也是最苦澀的。有很多人都把愛情幻想得太甜蜜,而忘掉了現實。同樣的一個人,同樣的一份情感,隨年月和經歷的轉變,快樂最終也會過期,變成分手收場。
電影沒有像一般電影,為愛情妄下對錯。愛情,從來對沒有對錯的。電影把男主角描寫成吊兒朗當的性格,時常酗酒而變得容易失控,然而他卻深愛著妻子, 始終不變。而二人的小女兒較喜歡父親,亦為愛情沒有對錯埋下了伏筆。女主角是較重視現實的,但亦為愛情而犧牲了行醫的良機,為愛情而放棄理想,找不到平衡 點。她厭惡上一代人感情的破裂,致力挽救這段愛情,最終她卻是先放手的一個。
感情,那有道理可言?
電影以回帶的方式交代二人的愛情事件,藉着往昔的甜蜜,映襯出現在的苦澀。微妙處,是二人的性格和行為雖隨著生活的轉變而略有改動,然而卻沒有兀突 得令人難以接受的落差。例如男主角因愛心助人而意外認識了妻子,這種性格到後來並無改變,只是他助人的性格套在工作上,卻落得了不積極的「缺點」。人物的 前後期起著重要變化,卻無損角色性格一致性,帶出了兩位主角感情上的衝突與矛盾,這種變化令角色更加豐富,同時亦令感情增添了一種無法改變現實的無奈,這 是很多電影也無法做到的精妙處。
兩主角穿梭於蜜運與婚後的年代,造型維俏維妙。婚後女角臉形略胖,男主角更刻意剃M字額,比起港產式的帶假髮扮後生的求其,專業得多。 Michelle Willims好戲肯露,樣貌卻始終稍欠觀眾緣,藝海浮沉,讓人婉惜。然而更搶鏡的是男主角Ryan Gosling,此子其實英俊,也會演戲,但產量很少,較為人熟識的作品有 The Notebook (港譯 「忘了忘不了」)和獲奧斯卡提名的Half Nelson (港譯 「音速青春」)。
電影是一套蘊含愛情學問的作品,充滿無奈,同時亦發人深省。女主角在戲中的一段獨白,說,她的一對父母,隨著時間變遷,同一對情人,由深愛變成互相討厭。如果感覺的變化是可以如此的極端,我們還如何相信得了自己的情感?
似曾相識的撫心自問,看著身邊人為甚至未曾發生的愛情而情聖上身,浪漫得像要驚天地泣鬼神,怎料卻敵不過瞬間便來的現實。我們,在愛情中站在不同位置的我們,又如何相信得了自己的情感?
*題外話: Blue Valentine充滿著哀傷的調子,Blue 一字,已明言一切。筆者粗譯做 「幽怨情曲」,未必最好,但起碼貼題。香港不知那條粉葛卻把戲名譯做 「有人喜歡藍」,嘩! 真係離題萬九丈。藍? 藍你老味咩! 你不如譯做 「藍色情人」!
Jam

心理結構模式的劇本
曉龍
心理結構模式的劇本是借鑒小說中依據人物的意識和心理活動來進行結構的一種形式。這種劇本有以下特徵:首先,這類型的劇本著力表現角色的內心世界和剖析其內在感情;其次,整個劇本追求敘述上的主觀性和心理性;再者,此劇本經常根據抒發人物情感的需要去進行佈局和裁剪;第四,整個劇本常常運用主觀敘述的方式,透過主人翁的主觀角度和視野,去觀察發生在他周圍的事情;最後,此劇本還會採用與小說相似的直接披露人物的內心世界的手法。
事實上,《黑天鵝》的劇本具有上述五種特徵。首先,全片集中表現妮妲莉寶雯飾演的芭蕾舞蹈員妮娜的內心世界,描繪她強烈的自我中心思想,因害怕失敗而努力追求完美,以致舞步出現少許瑕疵而帶來嚴重的情緒困擾,整個劇本亦用了不少篇幅刻劃她與知名導演之間不尋常的男女感情關係;其次,全片的導演運用大量從她角度出發的主觀鏡,描繪她因害怕美娜古妮絲飾演的莉莉奪走她在〈天鵝湖〉中女主角的位置,在自身過度憂鬱焦慮下,產生幻覺,幻想自己與莉莉產生「流血衝突」,自己的恨轉化成暴力,並把莉莉殺死,可見《黑》的劇本有濃烈的主觀性和心理性;再者,此劇本根據她的情感發展狀態進行裁剪,當她想起自己的勁敵莉莉,擔心莉莉會搶走自己的名和利時,銀幕上立即出現她與莉莉出現爭拗的畫面,初時口角,繼而動武,暗示她的腦海內充滿著抑鬱和仇恨,反映她的情感處於繃緊的狀態,這證明導演在處理蒙太奇效果時只會隨著她的心理狀況而進行佈局和裁剪;第四,《黑》的劇本把焦點集中在她於思想層面的主觀敘述上,例如莉莉在銀幕上出現時,不是真真正正的莉莉,只是她眼中的莉莉,因為導演時常把從她角度出發的主觀鏡放在觀眾眼前,讓他們了解銀幕上的莉莉應是她的觀點和角度「過濾」之後的莉莉,並非真正出現在現實生活中的莉莉;最後,此劇本直接披露她的內心世界,「一絲不掛」地把她心理上的陰暗面展露在觀眾的眼前,使他們洞悉和了解其在善的掩飾下不為人知的惡。
除了《黑》的劇本能透徹地表現妮娜的心理狀態外,編劇亦透過景象抒寫情懷,藉著一定的社會景象,抒寫妮娜在特定現實境遇中的內心世界。例如:《黑》內經常出現的社會景象就是芭蕾舞學校內的訓練場地及出外表演的舞台上的眾生相,妮娜在訓練館內接受訓練時承受巨大的壓力,導演對她能飾演善與惡兩種人物的超高期望,這種現實境遇使她過度緊張,其極端拘謹的舞步,反映她渴望自己能表現超高水平的舞姿時惶恐急躁的內心世界。另外,她的幻覺多呈現表演舞台周圍的社會環境,她在這種環境下處於情緒失控的狀態,因為她擔心個人的表現未能令導演、其他演員以致自己稱心滿意,其未達正常水平的演出可能令她的事業陷入低谷,甚至有「更換主角」的可能;她在後台更衣室內產生的幻覺,更切實地反映自己對失敗的萬分恐懼和困擾,於競爭劇烈的芭蕾舞表演界別內,面對這種現實境遇時忐忑不安的心理狀態。因此,當金球獎及奧斯卡評審大讚妮妲莉寶雯的演技出色時,我們一定不可忽略編劇和導演在刻劃角色內心狀態時的出色之處,以及劇本和導技如何幫助她發揮爐火純青的演技。

《打擂台》可說是近年香港難得的好電影了,唯一的問題是,電影並沒有做到製作人一直強調的精神。
電影希望以功夫,打出兩代人間的隔閡與誤解,期望勾勒出舊時代的一些值得人們重拾的價值觀。意圖是好的,有主題帶出,讓電影更有深度,可惜電影在這 方面卻出奇地薄弱。例如黃佑南親身到場向歐陽靖下戰書,遞上一張卷好了的紙,歐陽靖卻笑他,說一封電郵就可以了。又例如擂台賽事,幾番強調只需重包裝,和 羅生門那間舊式武館亦截然不同。類似的對比還有不少,十分明顯。可是,對比只能帶出兩者的不同,卻無法有力地帶出「懷舊」的主題。
這亦是為什麼,2010年推出時的trailer,完全讓人丈八金剛。
反而電影在其他方面處理得很好。選角與風格這兩方面尤其值得一讚。每個演員都做得很好,特別搶鏡的,一定是自《香江花月夜》後才再次粉墨登場的泰迪 羅賓,而令人驚喜的則有JJ賈曉晨。一向賣樣貌與性感的女明星,在香港即等同花瓶。因此她在戲中紮實的演出,實在令人意想不到,不會像《葉問》裡的熊黛林 只能行行企企,也比《志明與春嬌》中的楊千嬅賣力,更具演員道德。
風格,從來是香港影壇最缺乏的。風格不同拍攝手法。杜琪風,吳宇森的叫拍攝手法,王家衛的才叫風格。前者只是一貫的處理手法,後者是從電影中滲出味道。此片的風格不算強,勝在跟以往的港產片不同,拍出了戲味,使平淡的故事更盈好看。
除此之外,戲內的功夫也平實得好看。中華武術的吸引處,在於實感,拳拳到肉,而不是《葉問2》式的特技拳法。此片幾個前輩演員都親身上陣,硬打硬食,絕對打出精彩。
而電影最值得欣喜的,是電影終於能屏棄了港產武術片的囉唆,不再一味講求仁義禮智,而敢於說出一句,打功夫,不是為了強身健體,而是為了戰鬥。打就打了,講什麼以德服人?又要習武,又要怕有輸的一天,說倒底,就是懦夫所為。
故事是平凡的,而結局亦難免港產片一貫的爛尾。佑南與JJ的一段似有還無的感情,本來是佑南與MC Jin的決鬥,在最後都不了了之。然而電影是有心而為的,把重點放在兩個門派的決鬥,以表達電影一直想表達的主題,於是電影最終,又一次捉錯用神。
J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