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人都想成為「天才」
曉龍
所謂「一人有一個夢想」,每個人都會有一個「成為天才」的夢。不論你/妳是銀行家/會計師/醫生/律師/教師,你都會希望自己能成為整個行業中成就最高的人,即世人眼中的「天才」。很多年前,許冠傑唱了一首歌,歌名是〈天才與白痴〉,歌詞中「乜係天才,乜係白痴,扮懵定蠢才,冇咁易會知,天才與白痴,你黐定我黐,天才與白痴,冇咁易會知」已說明天才與白痴可能只有一線之差。原本是白痴的人,可能在啟動大腦潛能至極限時,會突然變為天才。數年前的香港電影《拳神》曾討論一種令人類大腦深層力量釋放的工具Power Glove在未來世界中可能引起的紛爭,而這些紛爭的源頭正是人人都想成為「天才」的夢想,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現今的荷里活電影《逆天潛能》仍舊以同一主題為影片的核心,並繼續把此主題背後眾多的理念發揮至極致,讓觀眾能進行更深入和更高層次的思考和分析。
《逆》中的小說作家埃迪本來頹廢不堪,終日找不出創作的靈感,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從「醜小鴨」變為「白天鵝」,當他得知NZT藥丸能開發自己的大腦潛能後,決定定期服用這種藥丸,且越吃越多,不單使自己成為著名作家,亦令自己成為金融界大亨,終於使自己的身體深受藥丸的副作用所害,迅速衰老,並步向死亡。這段情節表明現今活在大都市中的人類利慾薰心,在人人都想成為「天才」以外,每個人都想依靠自己的潛能改善自己的物質生活,依靠「突如其來」的天賦,令自己在最短時間內攀上上流社會,成為社會上少數的「特權階級」。因此,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每個人心底內想成為的「天才」,其實只是有權有勢的上流社會人士,正如埃迪的個人興趣本來在寫作的領域內,但當他發覺自己的潛能能幫助他在寫作以外能賺取更多金錢後,毅然投身金融業,並駕名車喝貴酒,搖身一變而成為普羅大眾認同的成功人士。當我們在銀幕上看見埃迪時,根本就在看自己,因為我們活在功利的社會中,在我們心底中的「天才」,在大部份的情況下,只是一些在媒體內經常出沒的百萬/千萬/億萬富翁,當我們得知埃迪「不勞而獲」後終於自食其果,便會知所警惕,離開其一直沉醉的「夢想世界」,再次重返殘酷的現實世界,踏實苦幹地繼續生活下去。
到了《逆》的末段,當觀眾以為埃迪將步向死亡時,他卻聲稱自己已停藥,但仍能依靠自己的能力,繼續在金融界內大展拳腳。這段情節暗示人人都可成為「天才」,主要的問題在於現今的人類在很多時候都會低估自己,認為自己的能力僅止於此,不懂發掘自己在熟悉範疇以外的個人才能。因為當自己離開一直以來的「慣常軌道」和「安全範圍」後,便會自覺十分危險而立刻卻步,故NZT藥丸的成效不單在於其開發潛能的主要功能,還在於其提升自信和壯大膽量的心理作用,改善當時人的自我形象,讓他/她具有足夠的拼勁和決心,最後步向成功。由此可見,要成為「天才」,關鍵不在於NZT藥丸的藥力,而在於當時人的心理質素和自信的程度。事實上,如果白痴想成為天才,可能主要的助力亦同樣源於自己膽識的提升和自我形象的改善。《逆》為觀眾提供廣闊而具哲理性的解讀空間,觀眾單單思考埃迪的經歷所帶來的啟示,肯定已獲益良多。

2007年的出品,直譯的意思是The Age of Darkness,黑暗時代也,英譯卻稱作The Age of Ignorance,變了無知時代,是明言黑暗的根源。
因此,若由於男主角的年齡而把電影視作中年危機的掙扎,是錯誤的。電影在戲中透過男主角的生活,帶出種種荒謬的經歷和不滿的事情,這其實是一整個社會的問題。不分國界,跨越種族,電影以時代劃分,抽畫出這個年代的病態。
在家中,老婆專注事業,女兒終日把自我藏於電子科技中,大女除此而外就是和鄰家男孩發生性關係。在街上,每個人不是和女兒一樣,把自己封閉在耳筒內,便是肆無忌憚地講手提電話。還有一種,是在交通擠塞時困於車廂中的車主,無時無刻在車內狂號吵叫。至於男主角的工作,是在政府的申訴部門工作,每天聆 聽無數受害者的個案,期望獲得救助。
每一個人,都困於自我。每一個人,都為自己面對的問題反覆申訴,只是有的響號呼叫,有的用電話申訴,有的用哀救援助而已。
男主角面對這樣瘋狂的世界,沒有向外界嚎叫,也沒有沉醉於電子產品中。他以寧靜的幻想逃離現實。
他幻想成功,幻想殺掉給他帶來麻煩的製造者,也幻想與同事上司明星發生情慾關係。但幻想過後,他沒有將夢想付諸實行。因而電影也不是常見的夢想與現 實生活的掙扎,電影沒有公式地讓男主角夢想成真,也沒有說教式的數落男主角不曾努力。電影中的男主角本是一個平凡人,於是他擁有一般人都曾有過的各種幻 想,而也讓他得到一般平凡人應有的結局:夢醒了,妻離子散。
電影的發展是非一般的,因為它的結局並沒有符合觀眾的期望,男主角由頭衰至結尾,有什麼好看?好看之處,其實正在於此。誰說這種故事,結局一定是美好的?那只是我們以為是理所當然之事罷了。就好像那些在公眾地方大聲講電話,在車內破口大罵的駕駛者,不也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Jam

【樹欲靜而心不息】 (The Tree)
影片讓我們看清楚丈夫、父親在家中的角色是什麽?無疑他是家的組建者和家的保衛者。”重組”意味著保衛者的更新,新、舊保衛者之間的衝突自然也成為了原建的組織結構-即【家】(無論是原有的還是重組的)的一種威脅。大樹既是一種心理投射,也是保衛者和家之間關係的一個隱喻,借此探討家的價值。
影片的這個中譯名與影片要表達的內容似乎剛好相反,不過,愛情的問題即是愛情的答案。誰又說得清?
小浪

【天姬戰】(Sucker Punch)
借一名被後父陷害而關進精神病院的女孩,表述了現實的殘酷,而女孩在精神病院的連串遭遇(或幻想),讓人明白到人們需要藉著幻想來逃避現實,從而得到內心的自由。
導演的野心很大,幾重的幻想國度,豐富了劇情和意念。然而,導演將電影拍成一套既像MV結集大放送,也像格鬥遊戲連環打的影片,滿足了觀眾的官能享受,忽略了深入描繪情感的重要,令電影的層次流於表面。
祁佳仕

【單身男女】
用錢堆砌的經濟型愛情,港產片為內地女性觀眾度身訂造的童話美夢,癡情中產吳彥祖、靚仔CEO古天樂,任由內地來港精英純情白領女生左挑右揀,操流利國語洋妞與坦胸露臂的港女只有one night stand逢場作戲發脾氣的份兒。風水輪流轉,港男港女何去何從?
Steven River

【報應】
如果人人都相信「因果報應」的話,世界會更美好。
杜琪峰的電影,往往都會有些信息,雖然這次導演是羅永昌。戲是緊湊有張力的,第一場已經是「果」,哪「因」呢?「因」與「果」抽絲剝繭地展現,逐層逐層揭開。
故事是說「報應」,其實可以高層次一點,但觀《大隻佬》效果,未必人人明白,所以還是清楚簡單的闡述好了。雖然也有犯駁之處,但不礙表達主題,導演技巧圓熟,人物也立體活現,難得的是除了說出「報應」外,兩代之間的關係與溝通,令人反思。
陸淩綠

【我快樂你大鑊】 / My Joy
由善良到以暴易暴,或許是俄羅斯今日社會的一種寫照。
一個善良的年青司機一路走來,遇到的滿是貧窮、貪腐、暴力……。他終於在沈默中爆發。
很不同的一種公路電影,將驚奇、意外,困擾和寓意交叉剪接在一起,不僅僅是讓人看到,更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感受到那種威脅和不安。 娓娓道來讓人心中膽寒,比俄羅斯的冬天更甚。
小浪

2009年的法國出品,譯做Father of My Children,理應由母親的角度出發,述寫她眼中的丈夫。
然而電影卻反其道而行。故事以吞槍自殺為分水嶺。電影的首半段差不多都是以父親為主軸,由他帶出周遭的人和事。後半段才透過其他人的言論來描述父親這一號人物。然而通篇下來,母親所佔的戲份其實很少。那為什麼電影要起這個名稱呢?
大概,電影是想把父親這個角色描述成偉大的人物,每個人都是他的孩子。
法國的出品,加上電影戲名開宗明義,是又一套吹家庭風的人本模式作品,相比荷里活的個人化,是截然不同的戲路。觀眾未必習慣法國式的以小事入戲,平淡作結。可是在人情越來越淡薄的現實世界中,法國片以家庭為本的人情味,是可貴的。
在這前題下,Le père de mes enfants是佳作。沒有主旨要帶出,一場戲只是一個人物的一段經歷,無須反映現實,諷刺時事。導演要帶給觀眾的,只是最原始的:故事。由最初的從容到 後來的乏力,由最初的歡欣到後來的悲傷,都是反電影傳統的手法。電影不求觀眾對角色的認同,因此亦無須煽情。電影以敘述手法交待事件,並著力刻劃人物的內 心世界,拍出了人面對生活的無能為力。於是,近兩小時的電影,在完全找不到半點電影常規下,好看完場。
理由只有一個:那是法國電影獨有的味道。那是在荷里活千軍萬馬爆炸連場過後仍然無法搾出半點的人情風味。它的好看,是只能細嚐的,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懂得欣賞,已有品味。愛看荷里活的緊張刺激生死命懸一線,那種官能刺激,是好味。品味與好味之間,是無法比較的。
至於心儀那一類電影,也無對錯,只是角度問題而已。
Jam

傳說在古羅馬帝國遠征英倫北部時,驍勇善戰的第九軍團突然整個神秘消失,象徵軍團榮譽的黃金鷹型軍徽亦隨之失蹤。二十年後,年輕的新任百夫長馬可仕‧阿奎拉(查寧‧塔圖飾)奉派把守帝國邊陲的不列顛要塞,在力抗英國人圍攻時英勇作戰受傷。馬可仕的叔叔(唐納‧蘇德蘭飾)是當地退休高官,於照顧姪兒養傷之餘帶他到競技場觀戰散心,馬可仕出手救了寧死不屈的英國奴隸艾斯卡(傑米‧貝爾飾),結果叔叔把艾斯卡買來給他當了僕人。馬可仕從來訪的羅馬議員口中聽到其父當年擔任第九軍團指揮官遺失軍徽的恥辱,為了恢復家族名譽,尋回鷹型軍徽,馬可仕傷癒後帶著艾斯卡當響導,冒險越過哈德良長城,深入英國人控制的蘇格蘭高地,展開大海撈針般的艱險旅程。
本片改編自同名小說,劇情的發展簡單直接,製作規模也不大,幾近一半的篇幅是只見兩名男主角在蠻荒峻嶺中策馬出沒,但編導的處理頗為細膩,不但鏡頭重視大自然景物對環境氣氛的烘托,在對白上也作寫實的語言運用(原始的蓋爾族人就說蓋爾語),在調性上減少了同類古羅馬傳奇片的浮跨,多了幾分自然樸實之感。作為情節主線的尋找鷹徽其實有點平凡,比較出色的是馬可仕與艾斯卡這對主奴之間複雜而微妙的關係演變,隨著劇情發展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反,兩人之間亦敵亦友的關係,為後半段增加了不少轉折和懸疑性。原來當主人的是體格健壯、口操英語的羅馬軍人馬可仕,身材瘦小的艾斯卡只是買回來供他差遣的奴隸;但當兩人深入蓋爾人的勢力範圍之後,馬可仕原有的優勢喪失,不但成為言語不通的啞巴,他的羅馬人身份更會為他帶來殺身之禍,因此他不得不乖乖的扮演艾斯卡的奴隸,飽受肉體折磨,甚至擔心艾斯卡會趁機將他出賣掉,藉以替被羅馬軍人殺死的父母親和英國人報仇。這個時候,侵略者和被侵略者、主人和奴隸、僕人和朋友、恩人和仇人等等本來互相對立的名詞,也都有了重新被檢視的空間。全片最後訴求於族群和平與個人平等的主題,用以作為當年入侵者的第九軍團殘存士兵與現今的追殺者蓋爾壯士在展開一場慘烈大撕殺之後帶來的代價,值得人們省思。
本片的兩名男主角知名度雖不高,但選角恰當,兩人的外形和性格形成了鮮明對比,演出亦旗鼓相當。馬可仕在剛抵達駐防堡壘出任指揮官時,原遭部下輕視,但在面對強敵進攻時發揮出智勇兼備的領導才能,身先士卒,視死如歸,登時獲得了眾人的敬佩與愛戴。導演處理這一場暗夜圍攻相當精彩,不但氣氛緊張,兩陣對疊的攻守撕殺亦層次分明,與片末的大撕殺形成一頭一尾的兩個高潮,足堪彌補了本片動作場面較少的缺憾。
梁良

體現後現代敘事的特點
曉龍
根據不同電影學學者對電影敘事學的研究,後現代敘事具有四種顯著的特點:首先,該電影會有奇詭的敘事結構;其次,故事內會出現邊緣化的人物;再者,整齣電影是一種顛覆的革命;第四,故事行進的過程中會帶有「遊戲式」的快感。《天姬戰》能否體現以上四大特點?筆者會在以下各段內逐一分析和說明。
事實上,《天》的敘事結構算得上奇詭。因為女主角洋娃娃在現實世界中策劃如何逃離精神病院,本來屬於順序式的線性結構,但畫面在行進過程中突然轉入幻想空間內,即極度混亂的大型戰爭場面,然後又返回現實世界的精神病院場景,跟著就在直線敘事的過程中突然又插入其以優美的舞姿「顛倒眾生」的鏡頭,處於不同空間的鏡頭左穿右插,觀眾必須注意每一個鏡頭的任何一種線索,以推敲該畫面曾在現實世界還是幻想空間內出現,並透過這些線索,於自己的腦海內重組現實世界/幻想空間內所有事情發生和發展的來龍去脈。
《天》中的洋娃娃算得上邊緣化的人物,她沒有精神病,卻被強行囚禁在精神病院內。她渴望自由,故以逃離精神病院為自己人生的一大目標;她的邊緣性在於其喜愛幻想的先天性特質,經常在心理上逃離現實世界,沉醉在自己的幻想國度內。雖然這些幻想性畫面可能從她的院友的視點出發,未必是她自身的幻想,但無可否認,她與的她的院友都屬於備受欺凌壓迫的弱勢社群,因為她們被社會排斥歧視,自身發出的聲音不容易被外間聽見,而她們在精神病院內不能操控自己的命運,沒有自由,亦看不見明天,這種惡劣的生存狀況已證明她們是生活於社會邊緣地帶內的一群人。
此外,《天》亦算得上是一種顛覆的革命。因為創作人以戰爭喻逃亡,在打仗的過程中過五關斬六將的經歷,就像逃離精神病院時把「對手」逐一擊敗的過程;雖然參與戰爭與逃離精神病院在本質上沒有絲毫關聯,但在洋娃娃與她的院友的心理層面上,卻可把參與戰爭與逃離精神病院兩者聯為一線,因為參與戰爭可能是為了獲取自由,歷史上所有獨立戰爭的發起人皆有此動機,而逃離精神病院亦同樣是為了獲取自由,故參與戰爭與逃離精神病院表面上像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實際上兩者卻是同出一轍。「比喻式」的手法在大眾化的主流荷里活電影中十分罕見,故《天》對荷里活而言,算是一種震撼性的顛覆。
最後,《天》為觀眾帶來「遊戲式」的快感。因為片中的戰爭場面屬於「遊戲式」的幻想鏡頭,洋娃娃與她的戰鬥團隊在戰爭的過程中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就像我們在玩電腦遊戲時,過完一關又一關,在虛擬世界內「打大佬」的經歷,使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當我們看著洋娃娃與她的戰鬥團隊清除前面的障礙,使盡渾身解數擊退敵人的畫面時,捕捉此畫面的一系列鏡頭自自然然會勾起我們「打機」的「集體回憶」,並在觀賞《天》的過程中獲取其與「打機」極度相似的緊張感和刺激感。因此,《天》肯定是「機迷」的首選。
由此可見,《天》能徹底體現後現代敘事的特點,屬於多元化的後現代電影中別具特色的作品。《戰狼300》的導演銳意在《天》內延續自己的作者風格,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逃亡故事內滲進激烈的暴力畫面,不單使《天》的視覺效果十分突出,還令全片的寓意深遠,如果《天》的故事內容豐富一點,對人物個性的描繪深入一點,筆者相信此片的成就會比現時更高,其影響力會比現時更大。

「無可奉告」的啟示
曉龍
零八金融海嘯,雷曼債券事件,使全球人心惶惶,誰要為前述發生的所有事情負上最大的責任?《呃錢帝國》是一齣極具爭議性的紀錄片,創作人就著零八金融海嘯和雷曼債券事件搜集了大量資料,亦曾與美國商界的相關人士進行了不少「具深度」的訪問,部份受訪者回答問題時顯得較避忌,有些受訪者甚至避而不談,「無可奉告」成為觀眾經常聽到的答案,至於誰應為金融海嘯負上最大的責任?即使《呃》成功取得本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獎,此問題的答案仍然是一個商界刻意隱瞞而普羅大眾被蒙在鼓裡的「謎」。
《呃》運用傳統紀錄片的人物訪談式敘事手法,通過對金融海嘯的相關人士的採訪來進行拍攝和結構。這種敘事手法的優點就是其極具真實感,首先,片中出現的學術界和商界人士都是社會上頂尖的名人,普羅大眾容易在不同媒體中的新聞報導內看見他們,認識他們的臉容,了解他們尊貴的身份,並有機會對他們的辦事手法深思熟慮,其充足的認知度使普羅大眾在《呃》內看見他們,確信他們真有其人,故普羅大眾不會對受訪者的「真實性」產生懷疑。其次,普羅大眾受到社會上「官商勾結」的假設(可能是事實)的長期「薰陶」,對自私自利的大商家本質深信不疑,亦對政府設法維護商界利益的前設投以百分百的信任,《呃》的受訪者大多是商界人士,部份是政府的財經顧問,故受訪者以「無可奉告」回答大部份敏感的問題,實屬合情合理,這亦與普羅大眾對受訪者的背景如何影響他們回答問題時的反應基本相符。再者,部份受訪者於接受訪問時不自覺地透露不可告人的秘密,顯得尷尬,甚至驚惶失措,這些突如其來的反應肯定在普羅大眾的意料之內,亦甚具真實感,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不論那人多聰明,多謹慎,多老練,身份多尊貴,地位多崇高,掩飾真相的能耐有多強,總會在不知不覺間不小心地披露秘密,《呃》的受訪者身為社會上數一數二的名人,亦像正常人一樣,會有「不小心」的時候,故片中訪問片段的可信性甚高。
很多時候,紀錄片的價值在於其主題的爭議性、內容的豐富性和當中言辭的真實性。《呃》被視為具珍貴價值的紀錄片,肯定源於其恰當的取材,因為全球中不少市民都曾因金融海嘯而「損手爛腳」,全片深入探討金融海嘯的成因及其帶來的嚴重後果,其具深刻社會性的主題,使全片上映時會成為普羅大眾在不同媒體中討論的焦點,故《呃》極具爭議性。此外,《呃》披露鮮為人知的金融界真相,其敏感話題背後豐富的內容,具有濃烈的揭秘色彩,隱密資料的公開可引起普羅大眾的好奇,亦會造成民間廣泛性的討論,故《呃》的珍貴價值肯定得到普羅大眾認同。另一方面,雖然沒有一位紀錄片導演會採用百分百客觀的視點,但《呃》的創作人運用大量旁白敘述金融海嘯的來龍去脈,用第三人稱的敘事方式撇除主觀視點,由旁述員採用「新聞報導式」的語調增加全片的真實性,讓觀眾看《呃》時仿如看每天播映的電視新聞節目,「親身」而「真切」地感受金融海嘯中的「魔鬼真相」,使他們對片中本來難以置信的「嚇人事實」深信不疑。因此,《呃》的強大感染力,關鍵正在於創作人對影視語言的充份掌握,以及其靈活運用「仿新聞式」畫面的高超技巧。

若說Monsters, Inc.是迪士尼動畫中較為冷門的一套,相信沒太多人反對。然而說它是迪士尼其中一套最佳作品,未必人人讚同,卻也並非過譽。
冷門,是因為戲中一班主角。主角是一堆毛茸茸的怪獸,單眼大口綠色怪物,雖然畫功極盡可愛,但人的心理是愛美厭醜的,能選的話都情願選看樣貌可愛, 人型玩偶的Toy Story(《反斗奇兵》),或者The Incredibles(《超人特攻隊》)。人物造型先天缺乏吸引力,令電影成為冷門。
電影在2001年上映,在港譯作《怪獸公司》。那時候的動畫,還是以小孩為主要對象。故事因此亦較近年的動畫單純,沒有太多成年人的話題。電影藉著 恐嚇小孩的怪獸之間的競賽與怪獸公司背後的陰謀,炮製出一幕幕緊險刺激的場面,並不時發放笑彈,從中帶出了怪獸主角Sullivan與小女孩Boo的一段 純真的友誼。笑中有淚,最易嬴得小孩的共鳴,即使是成年人看了,相信也會為之感動。
電影可謂著力炮製喜怒哀樂的情感之作,讓故事變得精彩,看來是套娛樂十足的兒童動畫。然而電影不易察覺的,是背後一個十分正面的訊息:歡笑比驚嚇的力量要強得多。
此一訊息看似十分單純,薄弱得似有還無。然而這麼小孩子的訊息,要告訴的對象卻是成年人。
戲中的一群怪獸,其實是父母的化身。以恐嚇教育小孩,只會讓小孩產生恐懼。縱然此法同樣收效,但成效就如戲中能量收集器的指標所反映的,越來越弱了。反而帶給小孩歡樂,雖然費時(可從Mike與Sullivan的收集過程做對比),但成果卻大和持久得多。
故此,電影其實是一套教育父母的動畫。
那麼究竟電影是給成人還是小童觀看的呢?
或者,這得看觀眾能從中領略多少了。常懷有赤子之心,能看到的便不會只單單是成人還是小童的角度。
Jam

本片改編自法國作家迪迪爾‧范‧科威勒爾的原著小說,故事發生在柏林並在德國實地拍攝,主要由美國演員用英語演出,是當前國際影壇上相當普遍的跨國合作商業片模式。
劇 情描述美國的植物學家馬汀‧哈里斯博士(連恩‧尼遜飾)應邀到柏林出席一場生技高峰會並發表論文,當他跟妻子麗茲(珍妮艾莉‧瓊斯飾)剛抵達飯店時發現隨 身公事包遺忘在機場,立即坐計程車趕回去取,卻在半途發生嚴重車禍,女司機吉娜(黛安‧克魯格飾)從河中救他脫險後便失了蹤。馬汀在醫院昏迷四天後醒來, 努力回想起自己是誰,但無任何文件證明身份。他輾轉找到了原來的飯店,卻赫然發現已有另一名男子(艾登‧昆恩飾)自稱是真正的馬汀‧哈里斯博士,而且麗茲 也公然否認見過他,使他看來像是個刻意來搗亂的瘋子。難道這真是馬汀腦部遭撞擊後的記憶錯亂?但不久即有神秘殺手潛入醫院要置馬汀於死地,這反而更激起了 他堅信自己是對的,在護士的介紹下,他找上了深不可測的前東德秘密警察恩斯特(布魯諾‧甘茲飾)幫忙找尋證據,終於揭開了不可思議的幕後真相。
以 「我是誰」為主要戲劇訴求的「失憶故事」,在中外影視作品中不知拍過多少。本片另闢蹊徑,描述主人翁馬汀從一開始就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苦於無法證 明,得不到別人的認同,人們寧可相信那個「冒牌貨」,因此馬汀無論如何要想盡辦法向世人證明他「才是真的」。與此相對的角色是計程車司機吉娜,因為她是來 自土耳其的非法移民,一心只想隱藏自己的真正身份以便在異鄉建立新生活,故刻意逃避馬汀的追尋。這兩個抱持完全相反動機的人因為陷入共同的致命危機而不得 不兜在一起,為這個錯綜複雜的懸疑驚悚故事增添了相當有味道的戲劇性。另一個更有意思的角色是恩斯特這位前東德秘密警察,他佔戲不多,卻是為整個謎團撥雲 見日的關鍵人物。此人曾經大權在握,對自己的政治信念深信不疑,但如今那些信念已無人相信,政府也不復存在,所以他個人的存在已經全無意義。雖然他手中仍 掌握住通往秘密的鑰匙,但面對以美國大學教授身份作包裝的國際恐怖集團頭子羅傑(法蘭克‧藍吉拉飾),他也只能甘拜下風「從容就義」。本片刻意安排這個故 事在東西德已合併二十年後仍存在「身份認同困擾」的柏林發生,又以相當正面的尊嚴形像來塑造恩斯特一角,其中的政治喻意頗堪玩味。
本片雖有國際大 陰謀的壓軸高潮,但主要的吸引力還是放在主人翁危機四伏的緊張處境,以及解開謎團的推理樂趣之上,編導對於這一文一武的要求頗能做到平衡發展,相輔相成。 動作場面雖不太多,但好些場面的緊?氣氛亦足以令人?一把冷汗。最精彩的還是結局的一百八十度大轉折,完全推翻了觀眾之前對馬汀的印象,但顛覆過程具有說 服力,尤其對照到馬汀當初在通過機場海關時高調地宣稱自己是前來發表論文的馬汀‧哈里斯博士,而麗茲則那這句話來糗他,編劇其實已在一開頭就對馬汀的身份 作了重要伏筆,手法相當高明。從頭到尾挑大樑的連恩‧尼遜演出到位,是他繼《救參96小時》之後主演的另一娛樂佳構。
梁良

在蘇格蘭,有一個關於人魚的傳說,她們以歌聲與海洋生物溝通,終生離不了海洋。假如有一天,她被漁民補獲,她便會愛上捕魚人,淌下七滴眼淚。每一滴眼淚,代表一年。她必須把身上的魚衣暫時脫下,埋在棲息的陸地上,離水而居,換取與愛人七年的光陰。
時限一到,她便得悄悄披起魚衣,回到大海裡。
Ondine,是一條人魚。
愛爾蘭漁夫Syracuse在一次捕魚活動中網起了Ondine。和人一般無異的她,醒後卻不肯見任何人,讓Syracuse一度誤以為她是偷渡 者。然而她不單美麗動人,而且善泳。每當她唱起了不知何方語言的歌聲,Syracuse的魚獲便會大增。在小女兒深信不疑的鼓吹下,他亦漸漸相信 Ondine的真正身份,是來自大海的美人魚。
2009年出品的Ondine,以孤寂的大海和沉鬱的愛爾蘭小鎮做背景,主宰了電影的風格。勾勒出的一段懸疑的故事,沒有慣見的緊張刺激,反予人平靜而欲求知真相的吸引力。以古老童話作起,以愛情童話作結。無論是淡薄的小鎮風情,還是驚疑的真相揭曉,都是引人入勝的好看。
Syracuse由不覊型男Colin Farrell飾演,Ondine則由新鮮面孔Alicja Bachleda扮演,沒有人魚般的脫俗樣貌,卻擁有誘人的勻稱身段,是上位可期的可人兒。
童話是醉人的,卻不可能化為現實。人和人魚,如何相戀?七年之期一到,誰又比誰更加痛苦?
但假如,Ondine不是人魚,換成了另一身份,沒有童話時,愛情又是否能夠延續?
J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