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海奇緣》
回歸海洋的讚歌。
同樣以女性為主角,同樣是勇敢堅強,同樣是歷險闖關故事…,還有何看頭?迪士尼就是迪士尼,總有一種魔力引你進場的;這回就是三千年前的土著文化與精神。
故事背景是太平洋波利尼西亞(註)的一些島嶼,他們隨海而生,都是了不起的航海家。片中主人翁慕安娜雖是女孩子,同樣擁有這種基因:「挑戰與征服」,不,是「融和」,與大海和洽相處。原來「慕安娜」MOANA在波利尼西亞文中解作「大海」的意思。影片最精彩的一段,是描寫孩童時的慕安娜與大海的關係;小慕安娜如何呵護小海龜;大海如何呵護小慕安娜…令筆者感動莫名。
對於巔峰的技術,筆者只能瞠目結舌;那些海水與光影,頭髮的狀態:乾、濕,被風吹,甚至沾滿沙粒,這些看似簡單的效果,其實需要強勁的軟件及充足的人手才能達成。小者若此,大者更是震撼有氣勢,一場船隊揚帆遠航,在民族音樂下乘風破浪,教人振奮!真箇捨「迪士尼」其誰?
歷險故事揉合古代神話傳說,充滿民族特色;如迪菲娣(Te Fiti) 女神,觀其最後躺下來變成島嶼,不就是夏威夷的火山女神Pele傳說?以粗獷半人半神的茂宜當「男主角」亦新鮮特別,且無愛情線,是以往迪士尼卡通少見。還有「可惡」的椰殼海盜搶鏡有趣,至於傻雞喜喜,正合雞年到來(可能不是巧合,因筆者見幕後製作人員名單,名字許多都是華人),另一豬仔其實比傻雞可愛,可惜戲份太少,浪費了。
以往沒有先進科技,出海只靠大自然引領,日出日落、月亮星宿、水溫風向和浪濤,皆是航行指標。人類與大自然並非抗衡,而是融和共存。
記著:人類需要大自然,大自然不需要人類。
同場加影短片少不得,這齣《心腦交戰》Inner Workings有點似《玩轉腦朋友》,雖然不算很創新,但道出了活著的真諦。人生苦短,最後都是蒙主寵召;諸多約束倒不如得快樂時且快樂!替今人都市人說出「心」底話。讚!
註:波利尼西亞有三個端點,分別是夏威夷群島、紐西蘭及復活節島,當中有超過一千個島嶼。波利尼西亞人分別落戶於此並成為最初的居民,如紐西蘭的毛利人。故事的創作靈感是劇組到訪大洋洲時,從當地居民親述的歷史及文化而來。數百年來,世界各地最偉大的航海家,都曾征服浩瀚的太平洋,並於大洋洲發現眾多島嶼。然而,大約三千年前,他們卻停止航海長達一千年!雖然事出必有因,可是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航海是太平洋一大文化。古代的波利尼西亞人都是以自己的方法橫越大海,由一個島去另一個島而沒有用上任何現代的工具,只憑自己對大自然、星空、海浪及水流的知識。」導演馬斯克表示。-摘錄自電影資料。
陸凌綠

《思.裂》
M. Night Shyamalan 導演的《鬼眼》是扭橋經典,《思.裂》不再逆轉最後五分鐘,而是以營造角色深度和簡單場景再次讓觀眾入迷。James McAvoy演廿四種性格的精神分裂病者出神入化,頑童、中年婦、潮人、強迫症患者交叉穿插,惟最後成魔欠了震顫感,卻屬影帝級神作。
何民傑

對夢想的堅持和執著 曉龍
誰會在年青時代沒有夢想?只需在街頭進行一次隨意的訪問,十之八九都會承認自己在年青時曾經有一蹴而就/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理想/夢想,但有多少人能堅持自己的夢想至人生最後的一分一秒?很多時候,人類遇上困難和挫折,會輕易放棄,然後一沉不起,能堅持至最後的人少之又少。像《星聲夢裡人》內美亞(愛瑪史東飾)以成為荷里活著名女演員為自己的夢想,但試鏡數十次依舊落選,如果你是她,會繼續參與試鏡,對夢想不離不棄,還是放棄夢想,安於現狀,認命地滿足於咖啡店侍應生的職位?如果你渴望成為片中的她,必須有百折不撓的精神,雖然偶有氣餒的一剎那,但必須有充足的自信和健康的自我形象,深信自己才華橫溢,遇上欣賞自己的人,終會獲得發揮才華的機會,最後一定有成功實現夢想的一天。因此,不論你是否渴望成為荷里活明星,倘若你曾經追夢,都會喜歡《星》,此源於片中的她根本就是典型的追夢者,其對夢想的執著和誓不罷休的態度,正好讓喜歡追夢的觀眾代入其中,感同身受地了解和體驗她的經歷,以及體會暫時未能實現夢想的不安和焦慮。
另一方面,《星》的創作人不曾「製造」脫離現實的春秋大夢,反而寫實地描繪追夢過程中事業與愛情任擇其一所帶來的困擾及其隨之而來的沉重代價。片中的美亞為了實現演員夢而不惜一切,在同一時間內,她亦享受其與薩巴斯安(賴恩高斯寧飾)夢幻般的愛情,但當她獲得到別處表演的黃金機會時,她為了追夢,只好放棄愛情,一段浪漫的愛情因未能遷就現實環境而被犧牲,這本是一個老掉大牙的故事,但創作人聰明地以音樂電影的形式表達她與薩巴斯安的內心世界,用歌聲唱出他們兩人的心聲,即使觀眾不一定能深入了解他們內心深處的矛盾和孤寂,最低限度觀眾能把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為了發展事業而犧牲愛情的經歷投放其中,她不能兼取事業與愛情的「難捨難離」的感受及其如刀割一樣的痛楚,如果觀眾有類似的經歷,必定會產生共鳴。因此,《星》的成功之處,在於其能與觀眾的內心進行緊密的「溝通」,讓他們能把自己的情感與男女主角聯繫在一起。
此外,到了《星》的中後段,美亞已名成利就,成為著名的女演員,而薩巴斯安亦創立了屬於自己的酒吧餐廳,兩人都各自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但當他們從前相識和談戀愛的樂曲再次響起時,一切彷彿已「事過境遷」,昔日的片段在一剎那間「洶湧而至」,昨日的回憶彷彿重新浮現在他們眼前。如觀眾已邁向中年,回望過去,可能都會像片中的他們,懷緬和惋惜往日的一切,覺得自己為了追夢,犧牲實在太多,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片中的他們跟隨自身的情感,走進回憶的國度,覺得過去的抉擇可能有缺失之處,甚至在作出選擇後一發不可收拾,但過去已成為過去,懊悔與埋怨已於事無補,一切不可能重新開始,只好無奈地讓過去「自然流走」。年逾四十的觀眾觀賞上述的畫面及其情節,再回溯自己的人生,必定能投入其中,因為他們很多時候都會在長大後對年青時作出的種種抉擇懊悔不已,時常想:「如果時光倒流,我不會重蹈覆轍,會……」;不過,在現實生活中,時間不會停留,生命不會停頓,在一切已成為過去後,我們只好像片中的他們,以音樂和歌聲重溫和懷念昔日美好燦爛的「黃金歲月」。

《星聲夢裡人》
懷舊的輕歌漫舞,精彩;奪目的色彩佈置,精彩;但原來最精彩的是背後的「夢醒時份」!
導演戴米恩查素年輕有為,憑《鼓動真我》嶄露頭角,《鼓》片有別一般勵志片,具一點獸性與反叛;因此筆者相信他這回不會甘心只拍一套純歌舞片這麼簡單…。果然,魔鬼在細節中,且看結尾字幕。(下有劇透)
內容是一個老掉大牙的追夢故事,將其融入荷里活最風光的五六十年代適合不過;固然,導演也真心想拍一齣歌舞片懷一下舊的;所以從服裝、佈景以至色彩都蓄意模仿當時的格局與氣氛,舞台劇感重。而人物、背景卻是現在的,手法,都是現在的;鏡頭靈巧富活力,虛虛實實,吸引力強。故事最後兩人實現夢想。但,怎麼不是我們慣常喜歡的「大團圓大結局」Happy Ending?不是早告訴你嗎?這不是「英語殘片」,是今天發生的。不喜歡?好,導演給你滿足,來一個懷舊的「大團圓大結局」…。怎麼?怎麼最終又回到現實?不開心。導演就是要你「不開心」。為甚麼不是「開放式結局」Open Ending?導演就是不許你有希望,現實就是這般殘酷!接著,字幕打出「劇終」The End。下面小字寫著:荷里活製作。
荷里活就是「夢工場」—以上一切皆是夢。華麗佈景、俊男美女、歌舞連場,就引得大家紛紛掏腰包進場尋夢了。可以拍打鼓打到血流披「手」的導演又怎會讓你造個Popcorn夢?他就是要你「夢醒」!
向「夢工場」致敬的戴米恩查素,果然有種。看來多個獎項皆囊中之物。
陸凌綠

壓抑與釋放 曉龍
你曾否看見街道上或港鐵/地鐵車廂內有人「自言自語」?可能他/她持守著個人的身分,與屬於自己的另一身分進行對話,或者正在進行不同身分之間的「交戰」,又或者正在尋找相異身分之間的「適度平衡」。人類的腦袋結構複雜,能構想千差萬別的人格,智商奇高的人甚至能把這些人格付諸實踐,他們屬於《思‧裂》內心理醫生(貝蒂芭克利飾)口中「非凡」(extraordinary)的典型人物。片中男主角占士麥艾禾一人分飾23個角色,有孩童,有女士,有犯罪者,有時裝設計師等,他經常「自言自語」,腦袋內陷入不同人格的彼此對談和「交戰」,具有A人格的人不同意B人格的所作所為,C人格的人瞧不起D人格的卑鄙無恥行為,不同人格之間的「撞擊」和「衝突」,構成全片探討人格分裂的核心主題。當A人格主導他的軀體時,B人格會對A作出「攻擊」;當C人格支配他的行為時,D人格卻欲取而代之,這種從不間斷的交替和並存,使他長期陷入「無止境」的精神困擾裡,要在壓抑中獲得釋放,要從多種個性內適切而有智慧地選取最適合自己而又廣為外間所接受的人格(包括其言語和行為),實在談何容易。
全片算是占士麥艾禾的個人表演,他在片中為每種人格拍攝一段自我介紹的短片,讓自己把每種人格的鮮明特點銘記於心,好讓自己掌握如何壓抑低劣而令別人受傷的人格,如何發揚善良而樂於助人的人格。他飾演Dennis時,堅強偏執,會傷害別人,當這種人格主導他的軀體和行為時,其犯罪行為隨之而生;他飾演Hedwig時,成為身體縮了三吋的小孩,行為活潑但幼稚,且對性充滿好奇,具有「返老還童」的意味;他飾演女性時,突然變得溫柔賢淑,善良而樂於助人,還會在服侍三位被禁錮的年青女子(Casey、Marcia、Claire)的過程中展現「難得一見」的母愛。由此可見,全片的亮點在於他如何從一種人格轉變為另一種人格,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帶來不寒而慄的感覺,此劇變的背後隱藏著壓抑與釋放,例如:他飾演Dennis時,釋放了此人格,其實正在壓抑Hedwig和其他各種並存的人格;他飾演Hedwig時,釋放了此人格,亦同時壓抑Dennis和其他各種並存的人格。故觀眾看片中的他如何駕馭和脫離多種人格的外顯行為和內在覊絆時,當中的困擾和掙扎,實在不足為外人道。片中的他雖然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者,但觀眾看畢全片後可能不會對他心生厭惡,反而可能萬分同情他的病狀和經歷,因為一個人需應付思想和精神方面的「交戰」時,必須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不可能「行差踏錯」,稍一不慎,便會墮進「黑暗無光」的死胡同內,陷於「萬劫不復」的悲慘境地。
今趟導演禮切沙也馬蘭再次運用豐富的創意,締造了《思‧裂》,把現實生活中眾多精神病患者的病癥共冶一爐,構成片中Kevin (占士麥艾禾飾)擁有的23種人格,每一種人格皆別具特色,不能取締,使觀眾對他有強烈的好奇心。在現今荷里活「漢堡包」式高成本製作充斥全球商業市場時,導演仍然願意拍攝另類而引起社會關注的影片,這就像香港新晉導演黃進執導講述鬱躁症患者康復後重投社會的《一念無明》一樣,《思》應能引起社會大眾的廣泛關注,這證明荷里活主流電影的創作人除了集中精神鑽研如何賺取巨額金錢外,少部分導演仍別具社會良知,拍攝具有豐富社會現實意義的影片,以引起普羅大眾對精神病患者的同情和關注。

《十個拆彈的少年》
徹底反戰。仇恨始終是敵不過良善的。
取材自真人真事,故事很簡單,就是講述十個德國少年戰俘,被送去拆除丹麥境内的地雷。
其實這是一套頗計算的電影,從開首中士狠狠的「頂頭搥」,至訓練少年拆彈;那種一步一驚心的佈置,觀眾情緒早已在導演馬田贊夫列掌握之內。繼而是人物的鋪排,如海邊小屋的母親與幼女,中士的狗,強硬的德國軍官等等。而十個少年亦各有性格,最出眾的設計莫過於一對雙生兄弟。濃厚的戲味就是由每一個人物、每一個事件交織出來,劇本細緻有條理。畫面鏡頭調度扣人心弦,不煽情,不過火,反映著殘酷的現實。起承轉合的「轉」,更是觸動人心;鐵漢亦有柔情,這位丹麥演員羅蘭慕拿演得相當出色,影帝之銜實至名歸。其他少年演員也不遑多讓,連狗演員都有戲,精彩。
當大家都不計較德軍的罪孽,對片中少年表現憐憫的時候,我相信人類還是有得救的!
多謝馬田贊夫列,給我一點希望。
陸凌綠

《天煞異降》
疑似科幻片,實際是頗堪玩味的言情片。
導演利用人們慣常的觀影經驗去耍了大家一把,是好玩獨特之作。年前日本有一套《愛的成人式》也採用類似手法。由於本片絕不能劇透,筆者只能「側寫輕談」。
外星人到地球的題材,最早期又廣為人知的相信是1977年的《第三類接觸》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那幾個音符,縈繞耳邊到今天。其實拍外星人不易,稍一不慎就會跌進爛片陷阱,如早年的《驚兆》Signs;有幾許會如《星球大戰》那麼有江湖地位:套個面具就是外星人。沒人敢閒話半句!若擺明是作弄、搞笑就没問題,來認真的話,必先想清楚如何去「表達」外星人這「物體」。幸好這趟導演聰明,用上「藏而不露」的技巧,加上懾人的氣勢與氣氛,筆者總算替他揑抹一把汗。戲中不少設定頗有新鮮感,例如那個水墨「禪圈」,就是刻意與主題扯上關係-Circle。到底甚麼是「始」?甚麼是「末」呢?又令我想起「大雄與叮噹」。
其實Circle的概念是很東方(或中國)的,無論太極八卦,或佛家輪迴、因果,都是一個「圓圈」Circle。偏偏戲中的首席「解謎」沒中國份兒,甚至被塑造成「反對派」…。對呀,因為這個「中國」是「無解」的。噢,還有勾結「外星勢力」要不得啊!
此片製作認真,懸疑性強,具追看性。雖然當中學術理論及專有名詞繁多,也只不過是幌子,毋須深究。導演在耍弄大家的同時,表達出因果循環的要義和人類短視與邪惡,也算功得「圓」滿了!
陸凌綠

對陌生者的恐懼和接納 曉龍
對陌生者的懷疑和抗拒,是人類群體與生俱來的本性,當某種從外星遠道而來的生物從天而降時,人類大多對這些生物產生恐懼感,抗拒多於接納,懷疑多於信任。這就像《天煞異降》內語言學專家Louise(艾美亞當絲飾)身為美國的代表,首要的任務是問牠們來地球的目的,她本來帶著互相溝通的善意,但軍方少不免對陌生者產生疑懼,以必要時需使用的炸彈為「後防」,讓人類萬一被牠們偷襲時,可以炸彈還擊。此防禦的心態在同類型電影中隨處可見,這源於人類很多時候害怕失去自己本來擁有的東西和居所,需要時時刻刻保障自己的生命和財產,此理性的防禦機制在《天》內再次出現,從人類本性的角度分析,實屬必然。《天》的創作人從美國本身的觀點出發,諷刺中國身為共產主義國家,有「唯我獨尊」的心態,對牠們除了使用武力外,不曾有其他方法應對;相反,美國政府講求理性與和平,在運用武力之前,先與牠們溝通,武力只是溝通未能解決問題時迫不得已的選擇。可見全片從美國的視點出發,對中國的觀點難免有偏頗,但事實是否如此,可能需等到真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時,才可透徹了解。
此外,全片創作人對外星生物的描繪,算是一片模糊。筆者看畢全片,除了知道牠們運用圖像符號作為自己的語言,以及來地球的目的外,對牠們從甚麼地方來,生活方式如何,怎樣學習等各方面的資料,印象仍然模糊。似乎創作人只集中精力製造「懸疑感」,讓觀眾對牠們產生好奇和懷疑,這種神秘感固然能吸引觀眾,使他們有繼續追看下去的興趣,但當此好奇和懷疑持續一段時間後,創作人仍然不斷地製造「懸疑感」,不曾提供任何解開疑團的線索,更不曾滿足他們的好奇心,他們便會因長時間不能得到滿足而感到納悶,到了最後,全片以一個開放式結局告終,美其名為為他們提供廣闊的思考空間,實質上不知道應如何結束整個故事,最後草草收場。因此,全片創作人擅於一步一步地鋪排外星生物忽然而至的「懸疑感」,卻從不構思如何破解疑團以滿足他們的好奇心,這是全片最大亦最嚴重的敗筆。
另一方面,當片中Louise成功破解牠們的語言後,得知牠們到地球會為人類帶來「禮物」,因為牠們在未來世界內將會需要人類的幫助時,美國政府對牠們的態度產生三百六十度的轉變,明顯從抗拒變為接納,並完全放棄用武力對付牠們的方案。此段情節的編排違反了人類對陌生者與生俱來的疑慮,人類彷彿在一剎那間變得「天真無邪」,對牠們的說話絕不懷疑,對其原有的戒心亦一掃而空,在現實世界內,這並不可能,因為人類本來生活在謊言處處的世代裡,對任何人/生物的說話都不會投以百分百的信任票,通常都需要經過驗證,才會對這些說話深信不疑,片中人類「忽然天真」,一方面與之前描繪的人類共通個性不太吻合,另一方面亦與初期人類對牠們的態度不太配合。因此,全片編劇創作整個故事時未經深思熟慮,只一步一步地構思情節的發展,引致人物心態、個性和行為前後不協調的情況十分明顯,且對一些久經認同的人類本性產生變化的背後,欠缺賴以支持的確實根據,這引致全片故事起承轉合的變化的合理性和可信度偏低,其整體吸引力亦會因此而大打折扣。

《街角遇見貓》
一個「貓醫生」的故事。
能助你戒除毒癮的,可以是社工;可以是醫生;可以是藥物;但最重要的仍然是你自己。「自己」的動力、信念從何而來?動物伙伴原來真的是心靈雞湯,「動物醫生」能幫助病人的個案屢見不鮮。戲中主角是癮君子,也是流浪漢,偶然遇上了同是流浪的街貓,自然惺惺相惜,因此展開了這真人真事的故事。
故事能夠出書並成為暢銷書,當中原因我相信絕大部份是這隻可愛的黃貓。如果主角占士不愛貓,甚至討厭貓,結局一定截然不同,所以「愛貓」是大前提。筆者是愛貓人士,完全理解「自己不吃也得要給貓咪吃」的行為。一個癮君子要站起來絕不容易,但若你有一個「生命」需要照顧,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話,我相信這股「動力」是無窮的。
這戲不難令我想起早前的一齣日本片《貓咪去哪兒》,同樣是真人真事;主角同樣是「廢人」;同樣出了自傳小說…。導演同樣要拍一種難度極高的動物-貓。貓是不受訓練的動物,會演戲的貓演員可說是萬中無一,要牠「演」得好,就是導演的能耐了,這齣顯然更勝一籌。操刀人是老牌導演Roger Spottiswoode (前作有《新鐵金剛之明日帝國》Tomorrow Never Dies),小成本的製作技術肯定難不倒他,況且他之前曾拍過《古惑醜拍檔》Turner & Hooch,對拍動物有一定把握。果然,貓咪肥波被拍得活潑可愛,影片憑著優秀的剪接技巧,不單將故事流暢演繹,也令貓咪的「演技」自然流露;不少主觀鏡頭深化了肥波的內心感受,豐富了劇情,這安排不錯。貓咪搶盡鏡頭,尤其那招牌手勢「Give me five」(希望不是電腦特技),絕對有資格提名最佳新演員。貓替身肯定多(筆者所見最少有兩隻),也是必須的,不然,演死也滿足不了導演的要求。
主角得以重生,「貓醫生」肥波功不可沒;影片勵志之餘亦表現了動物伙伴的重要性。尊重生命,尊重自己正是本片的重要題旨。
陸凌綠

欠了中國式說故事的《長城》
《魔戒》設定了英雄成長式說故事方法,從閒逸、邀請、拒絕、接受、挑戰、結盟到克服目標,成就了西方多年說故事模式。《長城》模仿了《魔戒》兵臨城下、兩陣對決的畫面,卻欠缺深刻悅人的故事,連張藝謀擅長的宮廷內鬥的醜陋也成了配菜。當長城仿如城堡,《長城》又如何有中國特色?
何民傑

是愛人還是敵人? 曉龍
在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身邊人是盟友還是敵人,自己的戀愛對象是愛人還是敵人,實在是不得而知的未知數;即使兩人原來屬於同一國家,一個可能是效忠者,另一個可能是叛徒,對自己國家的感情有別,導致其忠心程度有差異,政治立場自然不同。故戰爭是人與人信任的一大考驗,如某人對朋友或愛人欠缺信任,在戰爭時期,此懷疑的態度在間諜“無處不在”的大環境和生死攸關的一剎那,源於保護自己的最大考慮,藏於內心深處的疑心很多時候都會表露無遺。因為每個人在自身國家的命運懸而未決時,都可能作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抉擇,有些人選擇繼續相信政府,另一些人選擇相信金錢,有些人選擇相信愛情,另一些人選擇相信自己。《伴諜同盟》的故事在上述的大時代中開展,編劇本來有廣闊的發揮空間,基於此時期的人際關係「頗堪玩味」, 亦友亦敵的關係顯得複雜,今天是好友後天變為仇敵的變化亦具有難以預測的變動性,故戰爭時期與平凡日子在人際關係方面大異其趣的懸疑性是全片最具吸引力之處。
片中加拿大情報官麥斯(畢彼特飾)在戰爭的敏感時刻膽敢發展自己的感情生活,愛上特工瑪莉安(瑪莉安歌迪娜飾),雖然他被懷疑戀上叛徒,但他忠於所愛,堅持信任她;究竟他應遵從上級的命令,殺死被懷疑為叛徒的她,還是以生死相搏,保留自己與她的性命,遠走他方?這顯然是對他對她的感情是否深厚的一大挑戰。倘若片中有足夠的情節證實他與她有深厚的感情,全片中後段內他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她的情節尚算合情合理,可是如今編劇只安排他們兩人一起完成任務的畫面,兩人的感情交流少之又少,說兩人是感情深厚的情侶以致夫妻,實在談何容易。幸好男女主角的演出投入,依靠眼神和身體語言告訴觀眾他們是一對曾歷經風霜的情侶,即使遇上多大的挫折,都仍然信任對方,不會輕易放棄。因此,他們兩人的演技補救了劇本的不足之處,說全片能使觀眾同情他們的遭遇,尚可說得過去;但說全片能觸動觀眾的內心深處,卻顯得過於牽強。
事實上,全片空有華麗的「包裝」,卻未能從細節著手,與觀眾的內心進行緊密的聯繫。例如:創作人只把焦點放在男女主角完成任務的過程內,未曾描述他們彼此溝通和相處的經過,這使觀眾容易認同他們是工作的拍檔多於情侶,是合作夥伴多於戀愛對象。因此,創作人顯然捉到鹿但不懂脫角,本應緊扣大時代而有偌大的發揮空間,卻需顧及間諜任務的描寫而忽略了感情關係的描繪,故全片末段男主角對女主角有情有義,他對她的不捨不棄,她對他說出情深款款的對白,她對他一往情深的臉容,即使屬於山盟海誓的級數,欠缺相關情節的鋪墊,實在難以令觀眾信服。由此可見,全片的焦點不清,創作人的野心太大,欲兼顧男女主角雙方工作和感情的描寫卻顧此失彼,這是全片最嚴重的弊病。故一齣影片內容是否動人,感情鋪墊是否充足是其主要的關鍵,全片忽略了此關鍵因素,引致其最多只能成為平平無奇的「花瓶」,有美觀的外貌而欠缺動人的內蘊,說其令觀眾投入角色的內心世界,並感動落淚,肯定有言過其實之弊。

《太空潛航者》
我們都是過客( PASSENGERS)。(下有嚴重劇透)
這是本年第二齣讓我看得落淚的愛情片。沒錯,是愛情片。
首先故事「提早甦醒」的設定相當有趣,引發了太空「魯賓遜飄流記」,繼而衍生出一個浪漫的“You die, I die”愛情故事。集幾套猛片(包括《劫後重生》、《火星任務》、《引力邊緣》、《鐵達尼號》)之精華,在導演摩丹泰頓融會貫通、用心經營下,變成一套具哲理的科幻愛情片。
劇本寫得巧妙,全片只有兩個半人(佔95%);憑著環境與事件,精彩的細節,已能鋪出引人入勝的故事。從隕石撞破太空船Avalon開始,「甦醒」的偏偏是男主角占,巧合地他的身分是機械工程師;因為「愛情」而活下來;女主角歐蘿拉「被甦醒」;而拯救行動正需要「兩」個人…。明顯就是「宿命」(包括相愛)。
選擇外太空這個背景來表達主題非常聰明,身處荒島,可能還會有船經過,仍有一個「希望」,但在這個浩瀚銀河,只有你一人,傳個訊息回地球動輒都要幾十年,那種恐懼;那種孤寂;那種生無可戀;那種絕望…,人生最悲哀的莫過於已找不出任何生存下去的理由,故占要「喚醒」女主角的動機相當強烈,也成就了往後的故事。
導演以匆匆一生於宇宙中的「輕」,對比出走過足跡的「重」;我們都是過客,不在乎逗留時間長短,只在乎過程中的收穫。占和歐蘿拉一生只能留在Avalon,但有生存下去的理由,已經足夠。至於往後那八十八年的生活,按下不表好了。只有王子公主的美麗愛情故事,我,已經足夠。
陸凌綠

虛實交接的中國古代世界 曉龍
導演張藝謀一向擅長製造虛實交接的中國古代世界,《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等影片已證明他以具魔幻色彩而美輪美奐的景觀,包裝貌似真實的古代中國,使這個中國顯得既親切又陌生,既真實又虛幻。親切和真實在於影片中的朝代曾經在歷史上真正存在,大量出土文物和古代史書已證實片中這些朝代的真實性;陌生和虛幻在於片中朝廷官員和軍人的衣著全屬虛構,倘若曾留意不同朝代的人物服飾,便知道古代真實服飾的顏色和設計不會像片中那樣鮮艷美麗,片中服飾的剪裁及其圖案明顯是真實歷史的「美化版」。今趟的《長城》亦不例外,片中軍人的服飾以亮麗的藍、紫、紅、黃等顏色為主,用以辨別他們身處的不同崗位,服飾的設計與真實歷史有一段距離,別具奇幻色彩;片中以汴梁為首都的北宋時代和皇帝宋仁宗(王俊凱飾)雖然在真實歷史中確實存在,但北宋需要對付的饕餮軍團,卻只是中國傳說中的一種兇惡貪食的野獸,在真實歷史中並不存在。故導演明顯在《長》內延續其虛實交接的風格,以「全新包裝」的真實歷史討全球觀眾的歡心,中國觀眾可能覺得難以接受,但外國觀眾卻可能對其造型和美術設計讚不絕口,與他們過往對《十》、《滿》的稱讚同出一轍。
事實上,導演為了外籍觀眾而拍攝《長》的動機十分明顯,片初對長城抵禦外敵的功能的介紹,對一些對中國稍有認識的觀眾而言,應屬耳熟能詳,但外籍觀眾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其後來自英國的僱傭兵和商人(麥特·戴蒙、佩德羅·帕斯卡飾)對宏偉的長城深感驚訝,亦對饕餮軍團兇猛吃人的暴行稍覺恐懼,這是對中國傳統文化不了解的外國人的正常反應,外籍觀眾可能會感同身受,因為他們同樣對上述文化的認識不深,故麥特•戴蒙和佩德羅•帕斯卡的角色設定可增加他們對影片的投入感。此外,麥特•戴蒙在片中說出「中國軍隊需要我」的對白,從中國觀眾的角度看,可能認為他是「自大狂」,以萬人不及的救世者身分拯救整個世界,導演拍攝此片有崇洋媚外之嫌,有貶抑中國人之弊;但我們不能忘記,《長》是荷里活的英語電影,如欲吸引白種人買票欣賞,必須給他們面子,打破他們的「心理障礙」,才會願意入場觀看這齣以華裔演員為主的影片,如今荷里活的大明星麥特•戴蒙以大英雄的姿態出現,幫助中國軍隊對付饕餮軍團,滿足他們「與生俱來」的白人優越感,只有這樣,《長》才有收回成本的機會,否則,其高昂成本肯定付諸流水。因此,影片有如此「白種人救贖黃種人」的情節,從商業角度考慮,實屬情有可原。
作為一齣全球化電影,《長》的導演算是交足功課,全片動作場面此起彼落,沒有悶場,且文戲不多,故事簡單,對中國傳統文化欠缺了解的觀眾亦不會對「英雄打怪獸」的橋段感到艱澀難懂。導演成功地運用全球觀眾的「共通語言」構思全片的橋段,日本影視文化中的「鹹蛋超人打怪獸」、歐美影視文化中的「外星超人打怪獸」與《長》內「北宋軍隊對付饕餮軍團」的橋段十分相似,故來自不同地域的觀眾皆能把自身文化中「正反對壘」的設定投射在《長》內,看畢全片後對英雄成功擊退怪獸的結局心滿意足,這亦與人類崇尚正義感的與生俱來的本性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