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類型人物的連鎖效應

曉龍

導演寧浩的舊作《瘋狂的石頭》注重人物與人物之間的關係，一個人的際遇與另一個人的命運串連在一起，那個人的經歷又與另一人身邊發生的事情產生密切的關係，這種多重糾結的關係網，複雜難解，能使觀眾發揮無限的想像力，猜猜誰與誰會產生關係，他與她與他又如何互相牽引，甚至估計關係產生後會如何影響整個故事的發展，故事的進展過程又如何帶動命運錯綜複雜的變化，當中的奧妙之處怎樣與現今中國的發展拉上關係，以及其如何從側面反映社會的真實情況。新作《瘋狂的賽車》同樣在人物與人物之間的關係上著墨，把黑社會人物、警員、賽車手及商人四種人物拉在一起，這四種人物本來「各不相干」，但在因緣際會下，他們竟走在一起，其相互糾結的關係帶動著整個故事的非直線變化，像「變魔術」一樣的情節，使命運歷程中牽一髮動全身的「蝴蝶效應」成為全片最堪玩味，亦同樣是其最具觀賞價值之處。

寧浩具有強烈的社會觸覺，拍攝每一齣電影前，必定會做足資料蒐集，把現今中國人的心態及其生活狀態折射在銀幕上，讓觀眾產生共鳴，亦使他的作品具有濃烈的作者風格，在大城市小故事的前提下，挖掘當今中國人活在市場經濟的環境下迅速轉變的個性特質，包括傳統儒家道德觀念的消失，盲目追逐名利的功利主義思想的出現，以及情義日益淡薄的整體趨勢，藉此描繪現今中國社會的面貌和生態，使其成為一齣富有本土特色的地道中國電影。《瘋狂的賽車》內不同類型人物的連鎖效應，正反映中國人在市場經濟的發展下，在任何情況發生之際，仍不可能獨善其身，當某一問題在其中一個人身上出現時，另一個人亦會受到牽連，無論那個人願意與否，總會無時無刻捲入千變萬化的「大氣漩渦」內，身不由己的感覺突然而至，無奈而不安的情緒讓每個身陷囹圄的角色皆在挫折中奮力掙扎，例如車手耿浩用盡所有辦法，力求擺脫被冤枉犯罪的嫌疑；商人李法拉試圖掩飾自己的罪行，想盡辦法嫁禍別人等行為，都是當代中國人從正途/歪路自保自救的手段，不論其所選擇的方法合乎道德標準與否，這肯定是中國人善於在逆境中求存的頑強意志的最佳證明。

資本主義使人敗壞，《瘋狂的賽車》內富商家庭中夫殺妻、妻殺夫的行為固然反映其道德水平的低落，當中倫常關係內情與義的消失，亦同樣反映中國人在市場經濟高速發展下情感淡薄如水，在關係建立的過程中只講求利益而完全忽略人情的弊病。在現今的中國社會內，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生活質素亦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瘋狂的賽車》卻刻意瞄準其在很多時候備受忽視的問題，揭露現今衣著光鮮的中國人背底後自私自利而「鐵石心腸」的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