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的細膩之作 曉龍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跛豪》和《五億探長雷洛傳》曾經瘋魔一時，傳奇人物故事成為電影票房的保證，前者集中描寫阿豪(呂良偉飾)在黑道內崛起的過程，如何從寂寂無名的小混混「晉升」至黑幫老大；後者同樣集中描寫雷洛(劉德華飾)在警界內步步高升的過程，如何從名不經傳的普通警員「晉升」至總華探長。兩片對阿豪與雷洛亦友亦敵的關係有蜻蜓點水的描寫，但總欠缺深入細膩的刻劃，至於兩人彼此之間的情與義，更是付諸闕如。《追龍》正好填補了這個空隙，以細膩的筆觸刻劃兩人彼此援救，互相支持，以至互惠互利的雙贏關係。片中阿豪與雷洛亦正亦邪，前者的正氣在於其重視友情，對稱兄道弟的好友有情有義，為救雷洛而犧牲了自己的右腿，其邪氣在於他利益至上的個性，為了謀取最優厚的暴利，竟視販毒殺人為等閒事；後者的正氣在於其身為警探而除暴安良的忠直使命，亦視阿豪為親兄弟，多番勸喻他不要殺英國人，因為當時香港仍然受英國管治，殺死英國人會使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其邪氣在於雷洛藉著總華探長的崇高地位和特權肆意貪污，並謀取暴利，只為個人利益而罔顧公眾利益。因此，阿豪與雷洛都是香港歷史上較複雜的人物，要演活他們，並不容易。

以前阿豪由呂良偉飾演，其舉手投足皆具有真實人物吳錫豪的霸氣，連其小動作亦模仿得似模似樣，今趟甄子丹的霸氣十足，但細節欠奉，能模仿阿豪外露的霸道個性，但對其內心世界卻欠缺細緻的演繹，特別是他表裡不一，外剛內柔的性格特質欠缺清晰的呈現。例如：他表面上強悍剛烈，傲慢狂妄而不可一世，但對著妻子和兒子時，卻充滿著柔情似水的愛，甄子丹演活了他霸氣的一面，卻忽略了其柔和的另一面的細緻演繹。劉德華相距二十多年再次演繹雷洛，已駕輕就熟，對其表面正直實質陰險的矛盾人格有適度的掌控，惟他仍然只能表面化地演繹這個傳奇人物，對其與阿豪之間惺惺相惜的交往只有點到即止的演繹，對真實人物貪婪和自私個性的演繹更是付諸闕如。故甄子丹與劉德華分別對阿豪和雷洛個性特質的捉摸和內心世界的揣摩其實仍有改進的空間。

幸好《追》以不少相關的角色行為和故事情節表現阿豪與雷洛的個性特質和內心世界，使其多元的「立體感」獲得徹底的體現。例如：阿豪意氣風發，囂張跋扈，即使在當時「高人一等」的英國人面前，仍膽敢表現不屑一顧的神情，使英國人對他的態度大感錯愕；但在得知兒子染上毒癮後大發雷霆，憤怒背後深深的愛隱藏在剛烈背後柔軟的心坎內。同一情況，雷洛家財萬貫而意氣風發時，以美金紙幣點燃香煙，視金錢如無物，其不可一世的態度，充分表現其囂張的態度；但在一次黑道仇殺中處於生死危急的關頭，不得不流露驚懼恐慌的神色，其陽剛背後的陰弱氣息已表露無遺。由此可見，細膩情節的適當鋪排讓觀眾「看見」角色多面的個性，即使有時候演員演繹不到位，亦無阻觀眾透視人物的獨有特性，因為其相關的情節已說明一切，讓角色個性在眾多環環相扣卻又獨立存在的事件中獲得鮮明的呈現。僅看事件，已能徹底了解人物的個性和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