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

符號背後隱藏的作者風格
曉龍
導演杜琪峰像吳宇森,一步一步地走上電影大師之路,製造各種象徵個人風格的符號,建立強烈的作者特色,然後在每齣由自己執導的電影內傳達言之有物的訊息,表達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槍戰、飯桌和單車,曾在《鎗火》、《放逐》和《文雀》內出現,這些符號具有自己獨特的意義。例如:槍戰象徵無情火光背後合作無間的兄弟情,彼此相濡以沫,共度患難,就像《鎗》及《放》內不離不棄的擬親兄弟關係;飯桌象徵家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體驗家的溫暖及和善,無論主角是一個多麼剛強的大男人,他亦會享受其擁有一個家的滿足和快慰,更會因自己有足夠能力保護家庭而衍生的傳統男性的自豪感;單車是一種漸被淘汰的古舊交通工具,象徵歷史,可能是個人/社區的過去,一種對回憶的懷念,老年人對年青時代歷史的懷緬,中年人及青年人對童年時代歷史的依戀,使歷史無時無刻在我們的身邊兜兜轉轉,逐漸消逝卻又仿似無處不在,慢慢走遠卻又常在身邊,《文》內的小偷騎著單車穿越一條又一條具懷舊味道的橫街窄巷,正表現創作人對香港歷史的深厚感情。槍戰、飯桌和單車再次在《復仇》內出現,到底又代表什麼?其背後又有什麼象徵意義?
《復》內多次出現的槍戰,全因復仇所致,一次是為法籍廚師COSTELLO的已死去的家人復仇而戰,另一次是老闆任達華為旗下殺手黃日華、張兆輝等人被殺而復仇,又有另一次是COSTELLO為殺手黃秋生、林家棟和林雪被殺而復仇。他們的行為全都是與兄弟情有關,為了彰顯偉大的兄弟情,他們定必赴湯蹈火,竭盡全力,以求成全現今買少見少的情和義。在《復》的中段,COSTELLO以自己的廚師身分,烹調各種西式食品,報答黃秋生、林家棟和林雪仗義相助的行為,表現自己對家人的懷念及其對家庭溫暖的依戀。在《復》的後段,飯桌多次出現,葉璇為COSTELLO及一群小朋友預備晚飯,正顯現COSTELLO的鐵漢柔情,在江湖內,他是一個剛毅不屈的英雄,硬朗而強悍;在家中,他卻是一個溫情洋溢的好父親,「溫柔」而充滿著愛。單車的出現,明顯是失憶的COSTELLO在黃秋生、林家棟和林雪死後仍然懷念他與他們在短時間內建立的兄弟情的明顯標記。由COSTELLO的眼睛望向單車的主觀鏡,正蘊藏著他與他們久久難以忘記的相處時刻,時光能消退,事物能刪除,但人與人之間的真摯情感卻永不磨滅。杜琪峰對情的依戀,對家的懷念,對關係的執著,正徹底融匯在上述鮮明的符號內,亦在一系列電影內自成一格,構築與別不同的作者風格。
導演是藝術家,視菲林為畫紙,肆意在畫紙上繪畫自己喜愛的「良辰美景」,那種高成本的不羈任性,背後自我中心的個性,外人不易模仿,亦不易學習。可能有觀眾認為杜琪峰正在不斷重複自己,了無新意,使《復》的可觀性甚低,但他對影像符號的鍾愛和執著,正是古往今來所有大師級導演曾走過的路。如果他要突破自己,必須在同類型的黑幫電影內混合其他難以想像的相關元素,製作混合/跨類型電影,表現作者電影內全球化的特色,而非找一兩個外籍演員,多用一兩種外語以建立其國際化的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