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勇者》與《甜味人間》


「放下」仇恨容易嗎? 曉龍
憎恨一個人,所帶來的痛苦和創傷難以估計,很多時候,仇恨傷害自己多於別人,自己雖然不察覺這種傷害,但在每天的日常生活內經常記掛著此仇恨,就會引致情緒不穩,脾氣暴躁,甚至嚴重損害心靈健康。在傳統武俠片內,男主角通常都認為復仇是「清除」仇恨的最佳辦法,殊不知仇人死後,長年累月不斷累積而成的恨意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因仇人的死亡而失去了憎恨的「目標」,自覺生命空虛,生存再沒有意義。這種與殺人償命、大快人心截然相反的論調,成為荷里活電影的編劇創作故事的基調,使欲復仇的男主角千方百計而千里迢迢地向仇人還以顏色,卻在一剎那間感到無奈,察覺「冤冤相報何時了」,放棄殺人的念頭,寬恕了仇人,並非只為了他們著想,背底後其實是為了減少自己憎恨仇人而帶來的心靈痛楚,如以自己與仇敵「雙贏」結局為最終的目標,寬恕別人,「放下」仇恨實屬合情合理的行為。很明顯,《復仇勇者》的創作人以以上的論述為創作的起點,「放下」仇恨成為男主角Hugh Glass(里安納度狄卡比奧飾)最終經歷千辛萬苦而自願作出的極致性決定。
「放下」仇恨從來都不容易。《復》內Hugh Glass被自己的團隊隊友拋棄,兒子被殺,對昔日的隊友產生深仇大恨,實屬人之常情。片中他多次垂死掙扎,生存的唯一目標就是為了復仇,編劇對他瀕臨死亡之際仍然記掛著仇恨的描繪,明確地表明他不是耶穌,不是一個寬容的人,有仇必報是他人生理念中的重要部份,故其後他甘願歷盡艱辛地尋找仇人,與之前他腦海中難以抹掉的深仇大恨的記憶互相配合,片中間歇性出現的閃回鏡頭,彷彿告訴觀眾復仇在他的人生中有不可取締的重要性,要「抹掉」仇恨,真的談何容易。最後他決定「放下」仇恨,與其說是源於人類與生俱來的「慈悲之心」,不如說他為了個人的心理健康著想,與其血刃仇敵而「一無所獲」,不如寬恕他們以「拯救」自己。因此,《復》以「自我救贖」為劇情的重點,復仇情節的設計,只是一種表達上述重點時運用的極端性手法,讓觀眾明白「自我救贖」有一定的難度,未「親嘗」仇恨為自己帶來的傷害和痛楚,未經歷從恨至愛的心靈轉化,絕不能完成完整的「自我救贖」過程。
相反,《甜味人間》內千太郎 (永瀨正敏飾) 選擇了另一種「放下」仇恨的方法。他開辦的銅鑼燒小店本來聘請了老太太德江 (樹木希林飾)幫忙製造豆沙餡,但她曾患痲瘋病,源於當地群眾對她的歧視,千百萬的閒言閒語嚴重影響小店的生意,這使她為免連累他,不繼續在銅鑼燒小店內工作。所謂「人言可畏」,他本應對愛說是非的群眾恨之入骨,但他認為一切皆源於自然的人性,不單沒有向群眾宣洩自己的不滿,更沒有對他們產生一丁點的恨意,只有萬分的無奈,加上一點點的不知所措,讓他依循最自然的方法解決問題,就是讓時間沖淡一切。荏苒的時光「清洗」了上述群眾的記憶,當她離開銅鑼燒小店,其後在療養院內去世,加上小店被財團威脅而易手,他轉而在公園內擺檔繼續售賣銅鑼燒,群眾漸漸淡忘了其擔驚受怕的痲瘋病「後遺症」,對她的記憶漸趨模糊,一切趨於平淡,一切歸於安穩。有時候,或許順乎自然地接受時間的「洗禮」是「放下」仇恨的最佳辦法,沒有一點「漣漪」,更沒有丁點「波濤」,所有執迷不悟的事情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消失」。仇恨源於執著,或許「放下」執著就能使自己「放下」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