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愛麗絲》

長時間的無奈? 曉龍
當一個人突然失去原有的才能時,會覺得自己已失去了生命的價值。因為他/她很多時候都會以自己的才華而引以自豪,在別人面前,經常誇耀自己的成就,說自己能操控命運,能完完全全地掌握身邊事情可能「意想不到」的變化,彷彿以為自己是個人生命的「救世主」。不過,他/她以俗世的事業成就肯定生命的價值,當事業跌至谷底時,便會覺得自己的存在已毫無意義,失去前進的動力,甚至喪失奮鬥的信心和希望。因此,對這種人而言,失去事業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他/她不能接受沒有意義的生命,亦不能尋找自己目標的最終「落腳點」,心靈顯得虛空無助,甚至墮進沮喪的深淵。《永遠的愛麗絲》內身為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語言系教授的愛麗絲需面對的,正是上述難以言喻的困境。
近年來,腦退化症越來越普遍,《永》的故事主線,正好提醒觀衆: 病人最需要的協助,不是實質的金錢津貼,亦不是正規的復康服務,而是旁人不吝嗇的愛和關懷。正如片中的女主角,本來以自己的學識和能力而自豪,以為自己能把生命推上最高峰,即事業上的頂點,殊不知腦退化症為她帶來能力上的缺失,本來靈活的頭腦竟遇上意外失語的困境,本來豐富的學識竟遇上記憶力衰退的障礙,本來最熟悉的校園路線竟遇上迷失方向的挫折,這種種「意外」,帶來不為人知的傷害,她面對的最嚴重問題,不是別人不能接受自己,而是自己不能接受自己! 故內心的傷口很多時候比身體的損傷更嚴重,因為前者具長遠性的影響,帶來長時間的無奈,後者可能只維持一段短時間,並有治癒的機會。因此,她的自我形象的崩潰,可能比身體方面的意外受傷更具心理上的破壞性和衝擊力。
要演繹這種複雜的精神狀態,一點都不容易。幸好《永》的導演找來茱莉安摩亞扮演愛麗絲,她運用含蓄但豐富的身體語言,表現角色由自信至自我懷疑,由自我懷疑至自卑,再由自卑至差點陷入自毀的心路歷程。她細膩地觸摸病人的精神狀態,以臉部滿足至沉鬱的表情,展現心靈上的突變。幸好丈夫對此角色不離不棄,使她在表演時仍表現一絲獲關懷而衍生的安慰,不致於完全被「摧毀」。故她對愛麗絲精彩的演繹,使觀衆了解腦退化症最大的敵人,不是病症本身,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因為他/她放不下原來的「身段」,由獨立自主至需要被人照顧,這種自尊感的下墮,並非每個人都願意接受,正如她演繹此類病人的神態時,刻意偶爾展露不安的愁緒,這種表演方法,使角色與現實相似的人物互相配合,故她在表演之前進行的豐富資料搜集,表演之時投放的心力,可見其下了不少功夫和精力。
另一方面,人要接受自己與際遇的變化,才會活得自在。正如《永》的末段內,愛麗絲在丈夫的關懷和女兒兒子的愛護下,已慢慢學懂接受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及以前,未能完成已定的目標,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患上遺傳病的不幸際遇使然。故她不再怪責自己,豁然開朗,隨遇而安,這種健康正面的心境變化,從茱莉安摩亞由無奈至柔和的眼神轉變,可略知一二。由此可見,病人的心理層次較複雜,突變的情況較常見,要演繹病人的心境,精準的現實性觀察必不可少,而含蓄細緻的身體語言,亦不可或缺。故茱莉安摩亞精準地演繹腦退化病人的精神狀態,使其金球獎影后之名,顯得實至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