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人間》
從文字看透內心 曉龍
對大部份香港人來說,編寫字典很大可能是一種十分沉悶的工作,因為工作人員必須日以繼夜地對著文字工作,在工作時間內只接觸書本,其工作性質略嫌刻板單調,缺乏「身臨其境」式的個人體驗,亦欠缺接觸不同類型人士的機會,更遑論能擴闊自己的視野。不過,《字裡人間》肯定能令這些香港人對編寫字典工作的工作性質和範圍徹底改觀。因為片中的馬締和西岡為了編寫日文新辭典《大渡海》,除了接觸相關的參考書外,亦必須走訪年青人的好去處,聽聽他們說的潮語,並把這些由年青人自創而廣泛流傳的潮語收錄在《大》內,這就像中國人會把拍拖、巴士等受廣東話影響的普通話詞彙收錄在《現代漢語詞典》中新增詞彙的部份內。可見字典編寫員是一種需要追上潮流的工作,語言和文字同樣因應時代而產生變化,如果編寫員只懂「閉門造車」,關上房門而對青少年的流行文化置諸不理,字典的內容就會過時落伍,不具時代意義,字典的存在價值就會大大降低,其廣泛流通的程度亦會受到嚴重的影響。《字》鮮明地指出字典與時並進的重要性,編寫員要運用個人的觀察所得,接觸不同年齡人士的流行詞彙和不同行業人士的常用詞彙,根據這些詞彙的普及程度,把它們選擇性地放在辭典內,故編寫員能在互相合作的過程中學懂一些新詞彙,從而擴闊自己的視野;說編寫辭典是一種刻板單調的工作,實源於大部份香港人找不到此工作帶來的樂趣,《字》正好以影像替此職業作出徹底的平反。
此外,片中的馬締表面上是一位呆滯宅男,不懂表達自己,但實際上他有情有義,他的女友香具矢的文化程度雖然及不上馬締,但她可透過他寫的文字看透他的內心。例如:他為了追求她,用毛筆寫了一封情信,她看不懂這封信,但能用感覺「看透」他含蓄背後的誠意和熱情,亦能察覺他內心的「真」和「實」;現今的香港人大都喜歡在追求女友時「賣弄」花巧奇招,到名貴餐廳吃飯,送名牌手袋,甚至數百朵玫瑰花,此片的編劇偏偏返璞歸真,以最原始的方式,道出真情實感比雕琢取巧更顯得重要,因為愛情是一生一世的承諾,不能輕易被名貴餐廳、名牌手袋和玫瑰花取代,愛一個人有多深,重要的關鍵在於埋藏在那個人心中的情有多濃烈,而非其提供的物質生活有多豐厚。《字》的創作人大膽地指出純樸愛情的重要性,這正好是現今的亞洲區主流愛情片所欠缺的「珍寶」。
另一方面,《字》具有濃烈的寫實色彩,對出版行業生態的反映,道盡了有理想的文化人的辛酸。例如:片中《大》的編寫被出版社老闆視為難以賺錢的工作,因為編寫辭典是一種十分費時的工作,短則三四年,長則十多二十年,所牽涉的成本甚高,亦因辭典的規模甚大,需要在長時間內聘請多位工作人員,其總開支巨大,但其銷量卻是一個「謎」,故老闆在賺錢的大原則下,多次要求放棄編寫《大》。幸好片中的馬締和其他工作人員堅持己見,執著地認為《大》會對文化界產生深遠的影響,貿然停止編寫《大》,會是文化界的一大損失,正源於這種堅持和執著,出版部門排除萬難,抵受被削減資源的挫折,終使《大》成功如期出版。由此可見,大和民族對自己的文化有一種濃烈的感情,辭典是他們獨有文化的象徵,故《大》的出版,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慶典」,其打破資本主義以賺錢為大前提的無比勇氣,正好說明日本人對自身民族和文化的自戀在很多時候都會凌駕在西方的資本主義之上。所謂「傳統文化不可替代,更不可被毀滅」,其深刻的道理,正在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