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與骨》(Rust and Bone)

同是天涯淪落人 曉龍
要創新,不一定要「翻天覆地」,亦不一定要改頭換面,只需把該類型角色的傳統形象對調,把此角色的慣常個性和行為「微調」,便能屢創新猷,為觀眾帶來新鮮感。例如《銹與骨》的編劇刻意把健全者與傷殘者的角色對調,使其劇本真的能做到「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因為片中亞里身為一位健全者,初時背起傷殘者詩締,協助她走出家門,到海灘游泳,藉此重拾自信,重新建立健康的自我形象,筆者本以為這又是一個健全者幫助傷殘者「站起來」的老掉大牙的故事,殊不知編劇在全片的中段筆鋒一轉,詩締不單不再成為受助者,反而幫助亞里,成為他的精神支柱,是不折不扣的施助者。這種刻意安排的角色對調,是對傳統賺人熱淚的感人情節的一種「微調」,為觀眾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有些觀眾可能認為這種「微調」不太合理,因為詩締所受的傷害比亞里嚴重,且他承受的失業挫折,屬於暫時性的問題,而她承受的肉體折磨,卻是永久性的難題,故他應該鼓勵和扶持她,而非由她勉勵和支持他。不過,他是一位單親爸爸,要養育五歲的兒子森,又要面對沉重的經濟負擔;他要帶著兒子四處找尋食物,不單體驗著艱苦謀生的困難,還要忍受著旁人鄙視的目光和刻薄的言語,其不能養家的悲哀,肯定使他丟掉面子,亦喪失尊嚴。且他是一位長期的失業者,屬於社會中的弱勢社群,當中家庭和社會對他的期望所造成的心理壓力,實在不足為外人道。相反,她雖然因意外而不幸地失去雙腿,同樣屬於弱勢社群,但她能拿取傷殘津貼,暫時無需為生活擔憂,更沒有沉重的經濟壓力,故她需要承受的心理壓力肯定較他輕。因此,她肉體傷殘,而他心靈「傷殘」,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初時他與她親近,只希望使她重新成為一個「正常人」,其後兩人的性關係轉化為真正的愛情,她給予他的無限量鼓勵和支持,令他得以「修補」自己的心理缺陷,片末他、她與他的兒子在同一畫面內出現,已證明三人成功建立了其與真正親屬無異的「親密關係」,這種「關係」不能分割,更不可斷絕。
近年來,美國荷里活電影趨於公式化,其屬於愛情的類型片種把搞笑和浪漫共冶一爐,當中談情的片段欠缺相關的生活細節承托,導致情感顯得虛假,說話顯得造作,其虛情假意,嚴重缺乏現實性和生活感。因此,荷里活電影的故事內容很多時候難以令觀眾信服。《銹》身為一齣法國電影,成功地補救了上述荷里活電影的缺失,亞里與詩締在馬提亞斯桑納斯與瑪莉安歌迪娜的出色演繹下,情感真摯,在言談舉止之間,進行深入的交往和交流,其眉宇及眼神的適度配合,充份表露弱者的頹喪和失落,幸好編劇未曾安排他們走進痛苦生命的牢籠內,反而讓他們積極進取地生活,他多次看著她在沙灘游泳,她又多次看著他進行街頭搏擊,這些生活細節的披露,承托著他們彼此之間日趨深厚的感情和越趨進步的關係。由此可見,法國電影比荷里活電影優勝,主要的關鍵正在於其對生活細節的精心設計和佈置,而非畫面的細意雕琢,以及鏡頭的花巧設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