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Back to 1942)

電影的共通價值 曉龍
何謂「共通價值」?根據中國著名學者湯一介所言,「在不同民族文化之中可以有某些相同或近似的價值觀念,這些相同或近似的價值觀念應具有共通價值的意義,在一定情況下可以為不同民族所接受,而且這些具有共通價值的意義的觀念又往往寓於特殊的不同文化的價值觀念之中」。根據《2011中國電影國際傳播研究年度報告》一書所言,「提煉共通價值對中國電影的國際傳播至關重要。中國電影應當堅守民族文化,但民族文化與全人類的共通價值並不矛盾。甚至可以說,民族文化是全人類共通價值的特殊表現形式」。
多年前由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的成功,正好說明中國文化以武俠的形式呈現,即使外國人對中國文化一無所知,但仍懂得欣賞全片對人情、人性和兩代溝通的課題的指涉,因為三者皆是人類的共通價值,能跨越國界和地域的界限。又如李氏的最新作品《少年Pi的奇幻漂流》,此片以印度人為主角,涉及印度的地道文化,但非印度籍的觀眾仍能理解此片的內容,因為片中的孟加拉虎可象徵主角與生俱來的獸性,任何民族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陰暗面,即使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仍會有犯罪的可能性,故此片對人性的指涉同樣能跨越國界和地域的界限。那麼,馮小剛執導的《一九四二》又能否呈現電影應有的共通價值?
《一》以災荒和戰爭為主題,無可避免地指涉人性的醜惡面。片中的中國人面對旱災和戰爭的威脅,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只好賣妻賣女,以換取足夠的糧食;為了繼續生活,只好成為漢奸,巴結日本人,為日本人服務,甚至成為日本人的一條「狗」;為了有足夠的營養繼續上路,只好吃自己最愛的動物,甚至剛剛死去的親人。事實上,異族的觀眾觀賞上述的情節時,不難了解當中的不捨和痛苦,因為這兩種感覺全都源自具有強烈共通性的人性本質。不論觀眾屬於世界上任何一個國籍,都會同情上述情節裡的中國人,因為人本有情,對家人有情,對國家有情,對動物有情,如非迫不得已,甚至走上絕路,肯定不會摧毀自己的家庭和國家;當人走至此地步時,肯定有沉重而無奈的心理苦楚,如果觀眾在別國內有相似的經歷,或者聯想起自己在新聞報導內「耳聞目見」的相似經歷,就會更容易投入於片中眾角色受盡煎熬的精神狀態內,並感同身受地理解天災和人禍對個人、家庭和社會所產生的嚴重禍害,繼而感嘆人類不單不能解決天災帶來的種種問題,人禍反而直接而急速地把天災造成的災難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
可見《一》具有其指涉人性陰暗面的共通價值。不過,《一》仍保留地道的中國民族文化色彩,借古諷今,透過歷史折射現今中國政府內部的種種弊病。例如中央與地方政府的溝通問題,片中的地方政府刻意虛報災荒的死亡人數,以維持所謂的「社會穩定性」,使中央政府無辜地背負「不體恤百姓」的污名;當中央政府的官員向地方政府發放救濟金時,擔心救濟金未能惠及百姓之前,已被地方政府的官員用貪污的手段拿取這筆金錢;當外國記者在中國境內拍照,取得狗吃人類的屍體的照片時,中央政府的官員關注的焦點不在於如何解決當前的飢餓問題,反而把關注點放在如何阻止這些暴露中國醜態的照片流出國外,以防止其破壞中國國際形象的技巧上。很明顯,上述的「說謊」、貪財和愛面子問題,從1940年代延續至今,活在國內的中國人肯定對這些問題恨之入骨,看見上述畫面時定會「會心微笑」,而不了解中國國情的外國觀眾可能只把這些問題歸咎於醜惡的人性,因其不認識中國人的醜陋面,可能不會對這些問題產生強烈的反應。
由此可見,《一》同時具有普世性和個別性的文化基礎,對外籍還是中國觀眾而言,此片的整體內容肯定會引起他們的共鳴,亦能讓他們思考人性的悲哀,並為著中國問題而痛心。因為當今中國在改革開放後雖然日趨強大,但其國民以至官員素質的根本性問題仍未獲得解決;當中國的整體國民生產總值「與日俱增」時,政府應如何提升國民的整體道德水平?這肯定是一個最值得當今的中國人思考和「咀嚼」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