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編自文學作品的難處 曉龍
過往許鞍華、李安等導演曾把張愛玲的文學名著《傾城之戀》、《半生緣》、《色戒》等改編為電影,以書名為電影命名,使喜愛張氏的書迷對這些電影產生濃厚的興趣,從電影公司的角度來看,這些電影有一定的票房保證。不過,《傾》通常被詬病為影像感不足,演員說對白時顯得生硬,像唸書一樣,使觀眾難以投入其故事之內,甚至對其文謅謅的對白嗤之以鼻。另外,《半》的原著篇幅甚長,如把全書的所有內容放在銀幕上,影片可能長達三四小時或以上,幸好許鞍華成功把故事的重點放在銀幕上,省略部份與主線情節關係不大的枝節,使其在整體篇幅的剪裁和編排方面尚算中規中矩。至於《色》的改編則剛好相反,李安特意在影片內加入不少額外的內容,使片中的故事枝節較豐富,戲味亦較濃郁。究竟《咆哮山莊》的改編是否具有上述的情況和問題?現分析如下:
先看《咆》的小說版,書中有不少生動的對白,本可直接放在影片內,但可能仍有影像感不足的問題。例如:書中「我是寫了,只說我已經結婚了─」,「哈里頓,今天晚上你可別想喝麥片粥啦」等這些日常生活化的對白確實可直接放在影片內;但「但願我能永遠這樣抓住你」,「不要把我折磨得跟妳一樣瘋吧」,以及「我看他是存心那樣的」等與個人感受相關的感性對白,則需要演員用臉部表情和身體語言來表達。今趟《咆》的導演嘗試多用不同的符號表現那些象徵個人感受的對白,例如:一個表現樹木景緻的廣角鏡,讓觀眾思考自然界原原本本的純潔樸素本質;另一個展現廣大草地的空鏡,亦使他們思考自然生態的恬靜和閒適。可見那個廣角鏡象徵那些活在山莊內的居民單純好靜的個性,而那個空鏡象徵那些居民安於現狀無所奢求的本質。導演善於運用不同方法表現故事放在銀幕上時所應有的氛圍,不單依賴演員的個人表演,還會用不同的環境鏡頭襯托演員說對白時合適的時代背景和周邊狀況;片中的對白雖然難以避免地有文謅謅之弊,但導演對整體場面適度的調控,有助二十一世紀的觀眾投入在十九世紀初的歷史環境內,使原來生硬的對白在自然界的「消磨」和「融化」下變得柔軟,亦顯得清新可人。全片的對白冗長,但不少對同名的文學作品有濃厚興趣的觀眾仍看得津津有味,其關鍵正在於導演出色的場面調度技巧。
在整體篇幅的剪裁和編排方面,根據台北出版的翻譯本,《咆》全書長達四百二十頁,如導演把每一段細節放在銀幕上,全片肯定長達三小時以上,幸好現在導演只保留故事的骨幹,讓喜愛原著的觀眾有所依循,而那些細節大部份難以用影像表達,故導演為了保留影像感而被迫放棄那些細節。如今《咆》的電影版內不少故事情節皆欠交代,與其文學原著比較,所遺漏的東西實在不少。例如:原著中「誰知他竟像一條瘋狗似的,對我咬牙切齒,眼神裡充滿著貪婪和妒嫉」等心理描寫的文字,其韻味實在難以用影像表達出來。有些觀眾批評影片不能表達文學作品原有的意境,但導演其實已盡力把作品的精髓表現出來;事實上,片中表現大自然環境的空鏡和廣角鏡已簡單而仔細地描繪上述的意境,故上述的批評不太合理,這亦反映普羅大眾對影像符號的陌生感及其認知的不足。因此,若觀眾對影像符號有足夠的好奇心和濃厚的興趣,《咆》的電影版肯定值得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