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Buried)
簡約主義的體現 曉龍
後現代的電影在拍攝風格、拍攝技巧和製作過程方面日趨複雜,不單「越軌」地運用偷格、手提攝錄機以營造別樹一幟的個人風格,還會融入多國的文化元素,以「拼貼」的方式創造前所未有的影像效果,似乎把簡約的東西弄至極其複雜,就會使世界各大影展的評審驚詫其高超的技藝、創新的能力和天馬行空的幻想力,繼而在這些影展中「大有斬獲」。不過,導演洛迪奧歌迪斯偏偏反其道而行,只用一個演員,一個場景,就拍了一齣長達九十多分鐘的《活埋》,特立獨行地反潮流而行,這可能是拍攝資金不足所致,亦可能是導演希望藉此建立突出的個人風格,更可能是這場獨腳戲一氣呵成,能營構一種與別不同的壓迫感。全片容易讓觀眾投入其中,想像自己是男主角美國人保羅,在沙漠中的棺材內掙扎求存,一步一步地實現其繼續生存的目標,但卻又遭受挫折和打擊,使自己彷彿難以掌握個人的命運和際遇,可見全片透過簡單的故事勾起觀眾對人生多元性的思考。
電影擁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到了今時今日,不同的技巧可能已無所不用其極,當中光鮮奪目的畫面,美麗多色的鏡頭,其實已日趨普遍。《活》反璞歸真,用最簡單的故事,最簡約的場景,述說最深刻的道理。本來後現代的電影大多以畫面吸引觀眾,但《活》偏偏以對白的弦外之音讓觀眾對美國與伊拉克的關係,美國國防,美國政府對國民的態度,以及美國整體的政治狀況進行深入的思考。《活》內保羅不斷打電話求救,除了找自己的親密愛人外,還向美國國務院、FBI等官方機構詢問其獲得拯救的可能性。全片透過具諷刺性的電話對談鞭撻這些官方機構的無能,其對小市民的忽視,以及其毫不認真的工作態度。例如片中的保羅身處被活埋的險境,但這些官方機構的工作人員只按章工作,依據程序辦事,以致嚴重地耽誤了援救的黃金時間。雖然保羅被活埋的片段已被綁匪放上YouTube,這證明此事件乃真有其事,並非憑空捏造,但官方機構的工作人員慣性地把美國人分為若干等級,片中的保羅不是政治人物,又不是城中首富,只是平平無奇的貨車司機,這種較低下的身份使這些工作人員對他的遭遇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他在美國社會中的「生存價值」較低,他的生與死對整個社會的發展不曾產生很大的影響力。美國以基督教的教義立國,著重愛人如己,隱藏人權和平等的涵義,但所謂的人權,所謂的平等,在廿一世紀講求實利的今天,已被完完全全地拋諸腦後。
《活》的畫面陰沉昏暗,沒有甚麼看頭,但對白字字珠璣,值得觀眾「咀嚼」。例如片中官方機構的工作人員說自己會盡力協助保羅脫離險境,但這些工作人員偏偏對他漠不關心,對他的死活亦不太理睬。這證明所謂的盡力協助只流於官腔的「語調」,既欠人情,亦欠誠意,救人只成為這些工作人員的職責所在,所謂的人性和同情心,在資本主義走向極端的今天,已蕩然無存。美國人的虛假,其「功利」的個性,在荷里活電影內並不罕見,但《活》身為一齣低成本的製作,卻能一針見血地道破美國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偽善,其表面上尊重所有人,實際上以職業、身份和地位來衡量人存在價值的「非人性」特質背後的「無情」和「冷血」,其別具諷刺性的故事內容,除了顯現創作人悲天憫人的情懷外,還揭露一般平民百姓備受忽略的社會問題。由此可見,《活》把保羅的遭遇「推而廣之」,觸及嚴肅的政治和社會課題,如觀眾不嫌此片的主題太沉重,此片實在值得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