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夢裡人》(The Artist)
人與時代的關係 曉龍
時光荏苒,歲月不留人,令人感嘆的往往是時代的急劇變化。人要適應時代的變化,不可能要求時代遷就自己,亦不可能在時代將要過去時自己不能適應新時代而怨天尤人。就像《星光夢裡人》中的George Valentin,他擅長演繹默片,以較誇張外露的身體語言取悅觀眾,亦會較重視眼神和臉部表情的直接表達,讓觀眾容易透過他的形體動作和神情變化窺視其內心世界和情感狀態。不過,當電影技術日趨進步,觀眾的生活日漸改善,其生活質素得以提升之際,他必須改變自己以遷就時代的變化,在無聲變為有聲電影的時代,他需要收斂原來外露的身體語言,以語調和聲線表現自己的內心世界,無需經常依賴肢體的變化,只需用一句/數句對白,便能把個人的情感狀態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此外,他必須重新學習如何運用自己的聲音,當觀眾聽到他的聲音時,他要學會怎樣發揮語言背後聲音的感染力。事實上,由無聲過渡至有聲電影,他需要面對的挑戰很多,困難亦很大,故他對有聲電影甚為抗拒,刻意不理會時代的變化,漠視觀眾追求新鮮感的觀影慾望,這實屬情有可原。
較年青的Peppy Miller是George Valentin的默片影迷,酷愛觀賞他對身體語言的適度掌控及其對節奏感的準確掌握,亦欣賞他營造浪漫氣氛及感人情節的技巧。因此,在他自編自導自演的默片於有聲電影流行的時代裡漸被淘汰時,她卻對此片情有獨鍾,到電影院觀賞此片,懷緬舊時代,被男女之間原始式的感情故事吸引,與一般觀眾貪求技術的創新而忽略其對故事內容的投入的情況大相逕庭。她雖然欣賞他,但她深知道自己要成功,就必須適應時代的變化,故她不單不抗拒有聲電影,反而運用自己靈活控制聲線和語調的長處,用迷人的聲音取悅觀眾。觀眾的要求不斷提升,他在銀幕上的演出被唾棄,她反而因願意作出改變而大受歡迎,這種際遇的對比,正好說明歲月不會遷就任何人,時代的巨輪只會跟隨一些懂得靈活變通的人而轉動,因循守舊的人終會因時代巨輪的急速轉動而被無情地埋沒。由此可見,人與時代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所謂奔向時代,就是指片中的她樂意接受時代轉變的積極態度,讓自己主動更新而變化,把自己的才能「適度調配」,以求讓觀眾有機會認識自己,了解自己,欣賞自己。
導演Michel Hazanavicius以一齣默片講述無聲變為有聲電影的時代變化,具有強烈的諷刺意味。因為默片在後現代社會的今天,有濃烈的懷舊色彩,其製作的明顯目的就是使上一代在觀影時懷緬自己童年的時光,在腦海中重返原始黑白無聲電影的舊時代,就像多年前的《一人有一點顏色》,運用技術的轉變訴說時代無情的變化,並側寫舊時代彌足珍貴的一點情、一點義。如今Michel刻意懷舊,但卻又以影片故事內容反映因循守舊所帶來之弊病,這種形式與內容的不協調,正好說明他難以言喻的矛盾心境。他一方面鍾愛舊時代,欣賞那些年的點滴情懷,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接受新時代的觀眾喜歡彩色有聲電影的殘酷事實。故他特意運用黑白默片的形式,涵蓋默片變為有聲電影的內容,以求讓觀眾思考電影人應如何吸取新時代的高科技元素,而又不完全摒棄舊時代重人情重人性的珍貴價值。如何在新舊交替之際貪新而不厭舊?這就是《星》全片不斷探討的重大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