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傳說》

妖怪的典型化?
曉龍
從《倩女幽魂》開始,導演程小東已對人類與鬼/妖怪的關係情有獨鍾,在古代的中國傳說內,妖怪一定窮凶極惡,對人類趕盡殺絕,人類必須對妖怪避之則吉;不過,《倩》對鬼/妖怪的多元化詮釋,使它們被劃分為不同的種類,有善亦有惡,與人類相似,有好人亦有壞人,且好人有壞的一面,壞人同樣有好的一面。今趟《白蛇傳說》繼續發揮此既有的理念,片中的白蛇本來要與人類為敵,但它本性善良,願意為愛犧牲,甘心樂意地為所愛的人捨棄千年的功力,受他無私的心感染,花盡個人精力,以拯救萬民。雖然它轉惡為善,但法海大師始終對妖怪秉持固有的偏見,把它們典型化,「一概而論」地把它們定性為惡者。因此,即使白蛇在影片後段努力為人類謀福,它在法海心中的惡者形象始終不曾產生任何變化,其在人世間裡既有的「定位」亦未曾產生改變,它的形象深受原有的外貌所限,無論用任何方法「塑造」少女的美貌,其被視為「邪惡」的本質始終未變,莫非這就是妖怪典型化的具體呈現?
事實上,除了人間有情有愛外,《倩》和《白》亦分別說明鬼界和妖界同樣有情有愛。《倩》的女鬼聶小倩對寧采臣愛得死去活來,為了這段人鬼情,甘心犧牲自己,但求他活得歡喜快樂;《白》的白蛇同樣對許仙有情有義,愛屋及烏,對他個人的愛延展至愛萬民,用盡所有辦法,但求他活得舒適安穩。在中國古代的春秋戰國時代,墨子常言兼愛,原來這種愛有強勁的「傳染性」,本來有等差的愛,在「人傳人」之後,最後達成兼愛的終極目標。《白》內白蛇與許仙從扶持至犧牲的關係,正好表明獨愛至兼愛的轉化過程通常都會由個別性的愛帶動,經過了解和關懷後,小愛會變為大愛,自私的愛會變為無私的愛,最終狹窄的情會變為仿如「汪洋大海」的愛。由於白蛇與許仙感情深厚,使眾百姓得救,他倆的愛已超越個人的私慾,無限度地延展至大同世界中理想化的愛。由此可見,白蛇不算窮凶極惡,對人類保留一種至善的心,其正面的形象與法海把它定性為惡者的既有概念相隔十萬八千里。
最後,法海重新檢視自己對白蛇的態度,對自己把白蛇定性為惡者的執著及既有觀念懊悔不已,主動求問佛祖,究竟自己對白蛇趕盡殺絕的行為是否合理?究竟自己一直以來恪守的信念 –「妖怪必定極惡」是否有其商榷之處?究竟世間的人與妖是否同樣有其多元化的形象?究竟世間的萬事萬物是否有其固有而千載不變的定性?究竟整個世界內人類與妖怪能否建立真真正正的戀愛關係?這一切問題,可能直至世界終結時,仍沒有人能給予合理而幾近完美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