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改變了語言的意義。是非,愛恨均被扭曲,不再是單純的對立關係,而是混淆不清的,互相糾纏的情感瓜葛。

2008年的德國出品,根據真人真事的書作改篇,是傲視一年後中國土製劣質貨City of Life and Death(《南京!南京!》)的作品。南京大屠殺,日軍麻木不仁,中國人忍辱負重,何其偉大! 然而這一段歷史,有誰敢從軍事的立場去分析?戰爭假如都是 錯的,那麼戰爭中發生的所有事件都再沒有絕對的是與非。把歷史放在光影裡,我們依舊膽小,怕傷害民族情緒,於是整齣《南京! 南京!》,仍然是無限放大國人的慷慨就義,以偽客觀的手法描繪日人的殘暴行徑及過後的道德內疚。

Anonyma - Eine Frau in Berlin是當時一位回流祖國的女記者所記錄的真實事件。她因為愛國,甘願在世界大戰時期主動返回幾近戰敗的柏林。回國後,蘇聯攻佔了德國的土地,婦孺只是他們的下一個佔據目標。慘遭幾度蹂躪後,她明白了生存之道,於是她當上了敵軍最高統帥的女人。人盡可夫與敵國情婦,一樣可恥。但在亂世裡,是是非非, 都是奢侈得要命的想法。

一個能保護自己,能給予溫飽和短暫安全感的男人,愛與恨,再不是此消彼長的相對感覺。在峰火連天的歲月裡,二人發展出一段最無道德觀念原宥的世俗愛情。

德國人看德國歷史,沒有一味為自己辯護。此書作在戰後面世,飽受當時德國人的猛烈抨擊,女記者因不獲了解,傷心得隱姓埋名。然而到了今天,德國人展現了民族的襟懷,用電影為她平反,將一段可能是國家恥辱的事件搬上大銀幕,讓觀眾能從另一個角度觀看歷史。戲中描寫了敵軍姦淫婦女的劣行,也道出了因己軍護國無力,始會招來外侮的實情,揭示了婦女們為生存而甘願獻身的卑微與無恥作為。

電影的價值,從來不在於能爭來多少榮耀。歷史的價值,也不在於嬴取過多少場戰役。

從前,我們在訕笑荷里活電影充斥大美國主義的無知,今天別人能屈能伸,拍一套刷鞋的2012(《2012末日預言》),迎合國情的Alice in Wonderland(《愛麗絲夢遊仙境》)。今天我們卻步其後塵,拍下一套又一套歌功頌揚的大中華電影。別人無知,我們更幼稚。美國人立國短暫,二百年來常處高峰,不知道虛懷若谷的道理。我們自傲於源遠流長的歷史,沉澱了幾千年的人文精神,卻為什麼同樣膚淺?

電影,跟歷史一樣,真正的價值,在於有多少使人反省與得著的地方。這正正是為什麼Anonyma - Eine Frau in Berlin是一套好電影,而中國電影無法再進一步的原因。香港影圈要謀生,近年瞄準了中國龐大的市場,銳意與中國影壇接軌。又一個向錢看而不是向前看的商業決定,試問又怎能令香港影壇起死回生?

Jam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日, 五月 22nd, 2011 at 14:30 and is filed under 來稿,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Responses are currently closed, but you can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Comments are closed at this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