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

戲劇衝突的變奏
曉龍
何謂戲劇衝突?戲劇衝突是矛盾鬥爭的一種表現形式,這種衝突是構成戲劇的第一要素(根據亞里士多德在《詩學》第六章內所言,「悲劇中沒有行動,構不成衝突,而沒有衝突,也就構不成戲劇。」),以動作性衝突為本(人物動作→矛盾衝突→戲劇),亦是戲劇情節發展的基礎,更是生活中的矛盾的典型化體現,甚至是戲劇的靈魂。戲劇衝突有甚麼常見的形態?概括而言,戲劇衝突有四種常見的形態,第一,人物由於目的和動機不同而構成的矛盾衝突;第二,人物由於性格的差異、對事物的態度及其追求理想時所採取的手段不同而構成的矛盾衝突;第三,人物由於思想、感情、意志、願望和理想的成長變化與調整所形成的矛盾衝突;第四,人物由於自己與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產生互動而形成的外部矛盾衝突。筆者以《報應》的故事內容為例,分析和闡述全片呈現的戲劇衝突,並解釋創作人如何轉化戲劇衝突,以達致戲劇衝突的變奏。
首先,《報》內黃秋生依靠自己的生意收入維持生活,而綁匪依靠自己對富商黃氏的搶劫以支付日常生活的開支,亦希望「賺快錢」,但求不勞而獲,兩者在獲取金錢的手段方面已產生強烈的矛盾衝突,這是片中戲劇衝突的起點;其次,黃氏以「旁門左道」的手段起家,其後欲重返正途,轉做正行生意,「改邪歸正」的行為反映他較傾向循正途追求自己的理想,相反,綁匪欲追求豐厚的物質生活,希望不花血汗而能一朝「發達」,只循歧途而行,渴望這歪路能使他們成功追求自己的理想,黃氏的正途與綁匪的歧途形成難以逆轉的矛盾衝突,,這是片中戲劇衝突的發展過程;再者,黃氏的女兒被綁匪綁架時被殺,使他向綁匪逐一進行報復,仿如傳統武俠片中的復仇情節,他以為自己正在懲罰綁匪,迫使他們對她的死「血債血償」,殊不知他一面屠殺他們,另一面卻心生歉疚,生理上的報應落在他們身上,心理上的報應卻落在自己的心靈內,黃氏因自己越趨成熟而使原始人性的美與善還原,造成自身行為與內心之間的矛盾衝突,這是片中人與人之間的戲劇衝突轉化為自我衝突的變奏。最後,黃氏由世故回歸「單純」的個性轉變使他難以適應香港複雜的社會環境,他「透不過氣」之際,到了外地世外桃源式的自然環境,感受純淨世界的美與善,他「充滿鮮血」的雙手與當地和諧安穩的空間形成強烈的對比,這種明顯的外部矛盾構成戲劇衝突中人與景互不協調的關係,可被視為常見的人際衝突的變奏。
由此可見,《報》值得欣賞之處,在於其「扭橋」的技巧,把傳統港產電影中復仇的橋段加以轉化,讓主角變得別具人性,使他像一個「正常人」,會檢討會懊悔,不像武俠片中常見的「復仇者」,對仇人趕盡殺絕,殺死所有仇人後更覺大快人心。「死者已矣」,「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兩句是對《報》中的黃氏的當頭棒喝,讓他覺悟前非,重拾美與善的原始人性特質,其放棄對仇人全部殺掉的行為,證明他在恨之餘,仍然有愛,於恨百分百遮掩愛之際,他依舊能保留其對愛的原始性堅持。因此,《報》在商業化的綁架殺人的情節之上加入黃氏個人化的哲學性思考,以及其對自己的人生的悔疚,算是在類型電影的框框內進行變奏式的創新。故《報》是一齣言之有物的電影,觀眾觀賞此片時絕對不可低估此片背後的哲學涵蘊,亦不可小看其對自己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啟迪和衝擊。










